第22章 送筆
送筆
而事實是謝知琅此時正坐在飛機上。
晚上十點多他突然接到了家裏打來的電話,他的妹妹一個勁地讓他回家,也不說是什麽事,反正就是和父親相關的,說是病了。
謝知琅挂了電話後就訂了個紅眼航班。
他疲憊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想到等自己回家後,可能又會上演一場鬧劇。
謝知琅的老家在內地,淩晨兩點鐘飛機降落在省會,他絲毫不敢停歇,打了個出租車坐了四五個小時到縣城裏。
他下車的時候天剛亮不久,但太陽已經很大了。
湖城車站裏乘客們基本都是大包小包的,只有謝知琅兩手空空。
他買了一張到鎮上的中巴車票,等坐在露天的候車室裏,才有空拿出手機,結果一眼就看到了姜瑜歡發來的微信。
對方睡不着。
沒有家裏的突發事件,謝知琅肯定也睡不着。
互通心意總歸是能讓人激動興奮很久的。
他在手機上解釋了沒接到電話的原因。
——Lang:我回老家了。
——Lang:怎麽睡不着?
謝知琅其實一夜沒睡,滿眼都是紅血絲,此時卻握着手機,關心着手機那頭女孩的睡眠情況。
可姜瑜歡這一次并沒有像往常那般秒回信息。
大概是睡熟了。
謝知琅放好手機,跟着人流上了一輛年歲已久的中巴車。
車上大多數都是些年邁的老人家,年輕人早就離開了這個落後貧窮的地方出去謀生了。
謝知琅懶得去後排,直接坐在第一排,也不管車上熱鬧的談笑聲,把帽子蓋在臉上就睡了過去。
兩個小時的車程到鎮上。
而他的家還很遠。
許久沒回來了,看着熟悉的街道,謝知琅剛開始還有些不适應,他随着人流下了車,因為趕時間,就叫了一輛男式摩托車。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子,見到真的是謝知琅,誇贊的就不要錢一樣說了出來。
“你就是前兩年一中畢業的謝知琅吧,真不錯啊小年輕,又俊俏又聰明。”男人長得一副憨厚像,此時卻打開了話頭,滔滔不絕了起來。
“我小兒子今年也考上了一中,他一直很喜歡你,覺得你是他的偶像,要向你學習考江城大學。”
謝知琅聽了臉上多了一抹笑意,摩托車破風疾馳,呼嘯而過的風卷着小路兩邊的綠樹,他的聲音十分有力。
“好好加油,努力肯定會有收獲。”
和司機告別以後,謝知琅獨自面對着百米寬的大江,不由得出了神。
“小夥子過江嗎?”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謝知琅聽到遠處有人叫自己。
他回過神來,見江面上多了一艘小船,連忙招手喚道:“山伯,我是謝知琅,我要過江。”
山伯是擺渡人,家裏只有一艘小船,平日裏在江裏打點魚蝦,載一些要過江的人謀生。
謝知琅高中的時候總是獨來獨往的,在學校沒有什麽知心的朋友,話也很少,這個山伯算是他的好友之一。
“山伯連我都不認識了?”
等船靠岸了,謝知琅起身一躍就跳上了船。
“隔得遠,眼睛不行啦!”山伯手裏握着船漿,看着謝知琅的動作嘿嘿一笑:“身手還挺不錯啊!”
“還沒放暑假吧?現在回來做什麽?”
謝知琅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家裏又鬧起來了。”
他這麽簡單一說,山伯就不多問了。
謝知琅那家裏就跟麻線團一樣亂,外人看熱鬧,他和謝知琅玩得不錯,只是覺得謝知琅攤上那麽一家子很糟心。
“回來看看也行。”
兩人随意聊着,謝知琅坐在船頭,江風迎面吹來,濕潤的氣息撫平了他有些焦躁的心。
這風比江城的海風要清新很多,聞起來倒也有些悵然。
除了江水柔風,這裏沒有一點能讓謝知琅留戀的。
下船後,山伯怎麽都不肯收謝知琅的過船費,兩人拉扯了一會兒,山伯也不收,最後還趁機撐杆離開了。
謝知琅笑着搖了搖頭,想着等下送些酒到他家去,便也沒有糾結了。
他的家離江邊還有十多分鐘的路程,謝知琅正了正神色,從一條羊腸小道上了山。
——
“我送你去醫院吧,就這樣呆在家裏能行嗎?”
“別管我,謝知琅呢?你跟他說了沒?他回來了沒?”
“不管你,我還不想管你呢,煩死了!”
“你出去,出去。”
“出去就出去!”
剛和父親起完争執的謝知情心裏冒火,猛地拉開門,就和剛到家的謝知琅迎面對上。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別扭道:“你回來了?”
“嗯,他怎麽了?”
謝知情朝裏面努了努嘴:“你自己進去看呗!”
“辛苦你了。”謝知琅從她旁邊側身走過,跨進了屋子裏。
謝知情聽到這聲道謝也沒有上心,她嗤了一聲,騎上小電驢上班去了。
“你還知道回來啊,是不是得我死了你才會回來,白眼狼!”
謝知琅剛踏進去,一個竹簍就朝着他的頭猛地打過來。
他伸手接住竹簍,随手丢到椅子上,走到床邊,看着卧床的男人淡漠道:“還挺有精神的,要去醫院嗎?”
“不去,我就要死在家裏!要別人戳你們幾個的脊梁骨!”
“随你。”
謝知琅對男人的話充耳不聞,花了點時間把屋子打掃整理好,又收了些住院要用的衣服水桶衣架之類的物品,就出去了。
他下山去找了幾個健壯的村民,花了半天時間才把男人送到縣城的醫院。
挂完號請醫生診治好,辦理好住院手續後已經是第二天了。
男人是謝知琅的爸爸,雖然才五十歲但常年幹農活,看着就像六七十歲一般老邁,全身都是病,因為家庭變故導致脾氣越發暴躁,前些年動辄打罵兒女,老了安分了些但也老罵人。
謝知情在電話裏說男人在挑谷子的時候,把腰給閃了,謝知琅原以為不嚴重,後來到醫院了,才知道他已經有了中風的先兆,如果不加以治療,最終就會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得到這個消息後,謝知琅心裏有些不知是什麽滋味。
想不通,他幹脆就不想了。
謝知琅在醫院門口買了些饅頭豆漿随便應付了下,随後請了個陪護在病房看着男人,就出了醫院。
出了醫院,謝知琅徑直去了高中的母校,他的小妹妹正在那裏讀高三。
他底下有一個雙胞胎妹妹謝知情,目前在鎮上的公辦幼兒園當老師,兩人的關系不冷不熱。
還有一個小妹妹,和一個正在讀六年級的小弟。
弟弟妹妹兩個人都很聽話懂事,和謝知琅也非常親近。
這次他回來,肯定是要去看看他們的。
謝知琅在學校門口買了兩大袋的水果,還拎了兩箱牛奶,在大門登記的時候,學校保安竟然還認出他來了。
“哎,你不是那個高考狀元謝知琅嗎?回來看老師呀?”
“嗯,對!”謝知琅擡頭對着老了很多的保安笑了笑,“去看望一下老師,我妹妹也在這兒讀書。”
謝知琅從袋子裏拿出了兩個紅彤彤的蘋果遞到了保安手上,保安很開心地收下了,并且決定拿回去給孫子吃,讓孫子沾沾狀元的喜氣。
謝知琅知道妹妹的教室位置,當他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正好下課,整個樓層的女生都看關注着這邊的動靜。
謝知琅看着站在面前的妹妹,把一袋子水果和牛奶遞了過去,像一個稱職的家長一般詢問道:“錢夠不夠用?”
謝知瑤連忙點頭,“夠的,夠的,大哥你給我每個月的零花錢,我都有剩下來。”
謝知琅嗯了一聲,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相信。
謝知瑤見哥哥突然回來也很驚喜,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抱着謝知琅的胳膊搖了搖,“哥,你回來是要做什麽事嗎?”
謝知琅把男人住院的事情瞞了下來,“沒事,來看看你。”
“我快要高考了,你會陪我嗎?”
謝知瑤平時非常獨立,什麽事情都會自己但在肩上,極少和哥哥撒嬌賣乖,因為謝知琅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次,此時她是真的很高興,很想把哥哥留下來。
現在是六月五號,謝知琅想着離高考也沒有幾天了,醫院那邊還有事要處理他一時半會兒也走不開,便答應了謝知瑤的請求。
謝知瑤把東西放回了教室,又向班主任請了個短假,便在一衆同學的圍觀注視下和謝知琅下了樓,去了學校的後花園。
兩人在花園裏散步,謝知琅問了謝知瑤的學習情況,謝知瑤都一一答了。
臨走前謝知琅把身上的現金拿出來了,全遞給了妹妹,“等下你自己沖到飯卡裏,該吃就吃,現在長身體,多吃些好的,有什麽想買的也不要省。”
“謝謝哥哥!”
等她把錢都好好收在了褲兜裏,謝知琅看着妹妹常年蒼白的臉蛋如今已經有了幾絲血色,有些欣慰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有不會的題目多問老師,遇到困難就和我聊聊,壓力大的話,請假出去走走,買些好吃的好玩的放松心情。”
“嗯嗯,好的!”
謝知琅想了一會兒,從兜裏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遞到了謝知瑤手上。
“送給你的,打開看看?”
謝知瑤一見到這盒子就眼睛一亮,打開後發現是一只圖案漂亮,精致小巧的鋼筆,還是一個耳熟能詳的大牌子的,湊近鼻子,還能嗅到淡淡的花香。
“謝謝哥哥!”
謝知瑤很聰明,知道這個鋼筆明顯不是謝知琅的風格,她嘿嘿笑了兩聲,依舊反着問道:“哥,這鋼筆該不會是嫂子送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