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五道方程式

第十五道方程式

方琤洗完澡,吹幹頭發,鬧鐘的時針剛好指向數字“9”。

時間還早,她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今天積壓的工作。

回複了幾封郵件,微信的提示音響起。

她點開。

只是一則公衆號的推廣消息。

方琤屏蔽掉,返回到消息列表,毫無意外地看到剛添加上的新好友。

顧淵的微信名叫“GY”,頭像是一張星空的照片。

星星如碎鑽,撒在深藍緞面般的夜幕上,星羅棋布,熠熠生輝。

她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到很遠的地方。方琤記得,這是她以前用他的手機拍的。

那時候,微信還未流行起來。她的微信,也是在畢業之後,因為工作需要才開通的。

方琤點開他的資料,進入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沒有設置可見時間限制,但……清一色的□□APP的文章分享。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方琤:“……”

很好,這很顧淵。

方琤給他最新的轉發點了個贊,然後退了出來。

想了下,她又點開對話框,敲下幾個字,發送。

方琤:“晚安。^-^”

***

新的一天,方琤剛回到律師事務所,就被陸嘉言一個內線電話喚了過去。

方琤推門走進陸嘉言的辦公室:“陸師兄,你找我有事?”

“方琤。”陸嘉言言簡意赅,“我下午原本要到S大作法制宣傳講座,但是手頭上有一個案子臨時改了開庭時間。S大那裏,你能替我去嗎?”

“S大嗎?”方琤微怔了一下,“好,沒問題。”

她轉身離開,看到唐文慧就站在門外,身後跟着杜曉玲。

唐文慧剛好有事來找陸嘉言,将二人的對話盡收耳中。

方琤對她們點了點頭,跟兩人錯身而過。

杜曉玲看着方琤快步從她們身邊走過,湊過頭去,小聲道:“唐律師,你和陸律師不是……對不起,我的意思是,以前這種講座,陸律師不都讓你去的嗎?”

唐文慧扯動唇角:“這跟我沒有關系。”

說完,踩着高跟鞋,推門走進辦公室。

杜曉玲一撇嘴,也跟着走了進去。

***

下午,方琤提前一小時來到S大。

抵達學風大禮堂的時候,她發現禮堂裏面已經坐滿了人,有人正在裏面演講,不時有歡聲笑語和掌聲傳出。

走錯地方了?

方琤拿出手機,看了眼陸嘉言給她發的信息——

講座地點:S大學風大禮堂

時間:15:30

……

沒錯,的确是這裏。

時間還很充裕,方琤又給對接的負責任打了一個電話,重新确認一遍講座的時間和地點。

幾分鐘後,挂着工作證的負責人匆匆趕來。

“不好意思,忘記提前跟您溝通了。前面這場講座還有三十分鐘結束,我先帶您去休息室坐一會兒。”

方琤笑笑:“沒關系,我在這裏等一會就好,正好也想聽聽別人的講座。”

負責人說:“那好,我帶您進去。”

負責人領着方琤從後門進入禮堂。

平時能容納千人的學風大禮堂此時人滿為患,就連過道上也站滿了人。

不過,禮堂的座位呈階梯式排列,即使站在最後排,也能清晰地看到講臺上的情況。

現場還有電視臺的記者和攝像師——

喬潇川的死對頭蘇覓也在,她今天紮了一個長馬尾,元氣十足,在幾步之外,正和負責攝像的同事站在一起。

方琤随意掃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向講臺上的人。

這一眼,讓她微怔了一下。

江行舟?

她聽見蘇覓小聲地問:“前輩,在臺上演講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麽這麽大排場?”

攝像師調整着面前的鏡頭:“沒看新一期的財經雜志嗎?安瑞集團的副總裁江行舟,我市優秀青年企業家,互聯網+地産行業的新貴,知名創二代,年紀不到三十便已身價過億,最近風頭挺勁的。”

蘇覓咋舌:“這麽厲害嗎?”

後排的座位,也有幾個女生在竊竊私語。

“江總長得好帥啊!”

“要是我們早一點來就好了,說不定就能搶到前排的位置。”

“江總以前是我們金融系的學長,聽說他大三的時候,就已經和同學一起創業了……”

……

今天的江行舟并沒有一身西裝革履的打扮,格子短袖襯衫,配搭一條黑色修身牛仔褲,休閑随意,又透着幾分慵懶的味道。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

“……STAR公司是一家M國公司,卻把總部和生産的工廠設在N國的C地,那麽,STAR公司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麽呢?”

他話音剛落,學生們已經争先恐後地舉起手,現場氣氛高漲。

江行舟的目光在會場環視了一圈,忽而伸手一指。

“你,站在最後排座位後面的那位同學,你來回答一下。”

方琤猝不及防:“我?”

數千道眼睛齊刷刷地落到她的身上。

蘇覓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她湊過頭去看攝像機的情況,但眼角的餘光卻不時向方琤瞥來。

“對,就是你。”

江行舟面不改色,語氣輕淡:“這位同學,你能不能為我們分析一下,STAR公司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不過片刻的功夫,旁邊的人已經将麥克風遞給了她。

方琤往大熒屏上的PPT投影掃了一眼,從容不迫地接下他的挑釁:“是為了避稅?”

江行舟挑眉,撥高了語調:“哦?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方琤迎上他的目光:“我最近剛好接觸了這樣一個案例,國內有一家上市公司,他們實際經營的場所設立在N市,但主體注冊在D國,而他們管理層的股東大多都是我國的稅務居民,這家公司通過轉讓定價和其它看似合理的方式進行避稅,後來被稅務部門追查,補繳了近5個億的稅款。”

“這樣的做法,雖然能降低成本,但是卻有一定法律風險的。”

她略一停頓,對他回以微笑,“至于江總剛才提到的STAR公司,不久前也被M國的稅務部門罰款了近150億美元。”

議論聲在一瞬間低了下去。

江行舟薄唇輕勾,似笑非笑:“感謝這位同學從法律後果的角度闡釋了這一現象,你的回答和對問題思考的角度非常刁鑽和有趣。這裏面的确有避稅的原因,不過,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将工廠設置在國外,更主要是為了貼近銷售市場,以及避免生産和銷售環節所産生的多重關稅……”

他的言語幽默風趣,三言兩語地破解僵局,帶過了話題,再次把現場的氛圍調動起來。

邊上的男生擠到方琤身邊,悄悄問她:“同學,你是法學系的嗎?”

方琤禮貌地回:“不是,我是心理學系的。”

“啊?心理學系?”男生懵了一下,準備好的話全卡住了。等他想起自己的目的時,方琤已經走開了。

***

江行舟掐的時間非常準。三十分鐘後,他結束了演講。

聽衆仍意猶未盡。

主持人剛宣布散場,女生們立刻圍了上去,争搶着要跟江行舟合影。

江行舟的目光越過人群,平穩地落在某處。

方琤似有所覺,擡起頭,與他的視線隔空交彙。

江行舟眸裏有光華流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方琤朝他點了點頭,便又低下頭去。

還有半個小時,方琤趁着換場的空隙,翻了翻陸嘉言給她發的資料。

是與防範“校園貸”相關的法制宣傳稿。

她快速浏覽了一遍,心中大致有了一個底稿。

一個小時後,講座順利結束。

方琤收拾資料走下講臺,立刻有人迎了上來。

是那名叫蘇覓的女記者。她舉着話筒,笑意盈盈:“方律師你好,我是S市電視臺的記者蘇覓,剛剛聽了你的講座,心裏很有感觸,請問可以采訪一下您嗎?”

她用職業化的笑容掩飾自己的情緒。

方琤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她臉上掠過,微微一笑:“當然可以。”

“方律師,您認為,在高校開展法制宣傳教育的意義是什麽?”

蘇覓公事公辦的口吻問了幾個和講座有關的問題。

方琤很配合地作出回答。

幾輪問答後,蘇覓面帶微笑地結束了訪問:“好的,謝謝你接受我們的采訪。”

“不用客氣。”

“回答得不錯啊!”

一個爽朗的笑聲突然傳來,讓方琤和蘇覓都為之一愣。

方琤回過頭,看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頭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方琤啊,你還記得我嗎?”

“葉教授。”方琤迎了上去,“您看起來比以前年輕多了。”

“哈哈,你還是這麽會說話。”

葉教授又說:“剛才你的講座我也聽了,很不錯,沒想到你還是走上法律這條路,你當初沒有轉到我們法學系,真是可惜喽。”

這位老教授是法學院的系主任,教民法和經濟法。

大二的時候,法學系在星期二上午有兩節民法課,方琤的課程表剛好跟顧淵的錯開,便總是跟着他去蹭課。

當時授課的老師就是葉教授。

葉教授不愛點名,但是總愛提問,第一次提問,随手點到方琤。

方琤對答如流。

她雖然是來蹭課的,但是每一節都有認真聽講,還做了筆記。

她的回答,清晰條理,觀點新穎,還帶有自己的看法,讓葉教授很是欣賞。

從此以後,讓方琤回答問題,便成為民法課上的特定環節。

葉教授甚至把方琤當成半個得意門生。

直到學期末,葉教授批改考試的卷子,沒有看見方琤的名字。登記分數這種事情,他向來是交給手底下研究生做的。下半學期開學後,他還特意找到顧淵問:“上期末,方琤怎麽缺考了?”

顧淵猶豫了下,還是告訴他:“教授,其實方琤是心理學系的。”

葉教授那時才知道方琤不是法學系的學生,心裏可惜不已。後來好幾次碰面,他都問她有沒有轉到法學系的意向。

這不,再次見面,葉教授惜才的心又活躍起來:“方琤,你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讀個研啊。”

方琤态度謙和地回:“謝謝葉教授,不過我暫時沒這個打算。”

葉教授有些惋惜:“那你以後要是有考研的打算,記得優先考慮我們法學院啊。”

方琤笑着應下:“我會的。”

葉教授想起什麽來,又問:“對了,顧淵最近怎麽樣,他還好嗎?”

方琤停了一停,“他……”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教授。”江行舟向他們走了過來,眼中帶笑。

“來來,方琤。”葉教授招呼她,“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我們學校金融系的校友江行舟。”

他又轉頭對江行舟說:“行舟,這是……”

江行舟微微颔首,唇邊笑意不減:“認識,方律師嘛。”

“原來你們早認識?”葉教授怔了下,“也是,你們都是同一屆的校友,認識也不奇怪。”

葉教授等會還有課,又寒暄了幾句,便匆忙離開了。

方琤和江行舟被留在原地,回旋在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方琤回過頭,與他對視:“江總。”

“方律師,真巧,沒想到又在這裏見到你。”江行舟唇邊挑起一抹笑,暗含着幾分玩味。

方琤眉梢微擡:“是挺巧的。”

“相逢即是緣,既然我們這麽有緣,不如晚上一起吃個飯?正好我也想跟方律師談談合作的事宜。上次出了點意外,沒能請到你吃飯。”江行舟唇畔帶笑,“這次請你,能賞個面嗎?”

方琤餘光往旁邊瞥了眼,嘴角微翹:“好啊。”

***

江行舟請客的地點定在S大附近一家頗有名氣的西餐廳。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華燈初上,身影倒映在落地玻璃窗上,仿佛融入朦胧的夜色裏。

方琤喝了口檸檬水,放下杯子:“江總也是S大畢業的?”

江行舟挑了下眉,隔了幾秒,才開口。

“方律師,你真不記得我了嗎?”

方琤疑惑:“江總在說什麽?我們上周不是才見過面。”

江行舟凝視着她,神色莫名,突然哂笑一聲,自嘲般說道:“也是,像我這種名不經傳的小人物,方律師怎麽會記得?”

“江總怎麽會名不經傳?”方琤不解。

江行舟卻不回答,跳開話題:“我的提議,方律師覺得怎樣?”

“我有些疑惑。”方琤問,“江總的公司已經有一支非常專業的法務團隊,為什麽還要和我合作呢?”

江行舟微微揚眉:“精益求精,誰都願意選擇更好更出色的服務,不是嗎?就專業而言,我覺得公司的法務團隊還比不上方律師。”

方琤不置可否。

“那麽,合作愉快?”

江行舟舉起面前的高腳杯,紅酒輕晃,在染着流光的玻璃杯中緩緩地打着轉。

方琤淡笑,也朝他舉杯示意。

“合作愉快。”

***

辦公桌上堆放着一大疊的司考複習資料。

許秉文盯着面前這摞成小山的資料,已經有半個小時了。

桌上的書紋絲未動。

旁桌的胡可可回頭看了他好幾次,終于忍不住問:“許大組長,你這樣子盯着這些書,有用嗎?”

許秉文凝神注視着書堆:“你不懂,要背完這些書,首先要堅定自己的意念,讓它們明白到,它們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那麽再背書的時候,裏面的內容就會變得簡淺易懂,這樣就能事半功倍……”

胡可可:“……”

辦公室外突然傳來兩下敲門聲,許秉文和胡可可剛回過頭,就見門被推開。

實習生小劉領着蘇覓走了進來:“蘇記者,這邊請。”

許秉文站起來,有些疑惑:“蘇記者?你今天又來采訪嗎?”

蘇覓抱歉地笑:“打擾你們了嗎?上次采訪的照片整理出來了,想發給你們,可是我想起沒有你們的聯系方式,所以就親自過來了。”

胡可可說:“這種事情,你打個電話就好,怎麽好意思讓你跑腿。”

蘇覓擺了擺手:“沒關系,我正好外出采訪,剛好經過,所以……”

“請問可以借電腦用一下嗎?”她的目光在辦公室裏環視一圈,最後不經意般落在不遠處的顧淵身上。

他正對着電腦在寫報告,心無旁骛,像是沒有察覺到有人到訪。

“這邊這邊,用我的吧。”

許秉文十分熱情地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并讓出自己的位置。

蘇覓收回目光,輕輕抿了下唇,走了上去。

“謝謝。”

她把U盤插了進去,讀取後,打開文件夾。

除了顧淵,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都聚了過來。

“讓我看看。”

他們打開照片,一張張浏覽過去。

胡可可說:“拍得真的很不錯啊。”

當翻到某一張照片時,小劉突然疑惑出聲:“诶?這張照片好像不是我們的。”

“啊,抱歉。”蘇覓看一眼照片,趕緊解釋,“這是我昨天去S大采訪的照片,最近我忙得頭眼昏花了,可能分類的時候沒注意,弄錯了。我這就把它删掉。”

許秉文覺得照片上的人有幾分眼熟,仔細一看,頓時驚訝:“咦,這不是方律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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