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道方程式
第二十道方程式
11時20分,第十六中裏傳出一陣鈴聲。
放學了。
安靜的校園瞬間熱鬧起來,學生們陸續從教學樓走出,走向校外。
都是準高三的學生。現在是暑假期間,只有他們仍然堅守陣地,每天準時準點回校補課,為明年的高考作準備。
十六中附近的街道變得擁擠,汽車和電動車把原本就不算寬闊的馬路堵塞得洩水不通,學生們肆意地在擁堵的車流中穿行。
周邊的街道熙熙攘攘,學生們的談話聲、小販的叫賣聲、汽車的喇叭聲混雜在一起,好不熱鬧。
蘇覓跟随趙家豪上了一幢五層的老式居民樓。
方琤跟着走了幾步,卻不知道是該繼續跟上去,還是留在原地。片刻的猶豫,已經被洶湧而出的學生淹沒。
人潮阻隔了她的去路,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十分鐘過去了,很短暫的600秒。
居民樓樓頂上,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啊——救、救命啊!”
是蘇覓。
這道聲音,如同一塊金屬鈉扔進湖裏,讓平靜的湖水瞬間沸騰炸起,也摧毀了整條街上祥和的氣氛。
附近的人迅速向着聲音的源頭聚攏,大多都是剛放學的學生。
居民樓很矮,只要擡頭,就能清晰地看到天臺邊緣上的一幕。
趙家豪到刀子挾持蘇覓,動作粗暴地把她壓向護欄外。
很快,有人認出了樓頂上的青年,尖叫出聲。
“那不是趙家豪嗎?!”
“他今天沒來上課,怎麽會出現在樓頂?”
人群剎那間慌亂起來。
“快去找老師和保安!”
“報警了沒有?”
“報了!”
警車呼嘯而來,警車的鳴笛劃破空氣——
這一次的警笛聲,是真的。
警方很快在居民樓附近都拉起警戒線,疏散圍觀的群衆。但看熱鬧的人仍聚在警戒線外,不肯離開。
天臺正對的下方,很快升起了氣墊。
顧淵從指揮車上跳下,目光焦慮地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他看到了正站在圍觀人群邊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方琤!”
方琤聞聲回過頭,但還未反應過來,就被顧淵抱了個正着。突如其來的溫暖的懷抱,讓她瞬間失神,“你——”
“你沒事……”
幾乎立刻,她敏銳察覺到,顧淵的聲音裏竟帶着一絲顫意。
她遲疑地喊了他一聲:“顧淵?”
“老大!”
許秉文緊随而來,氣喘籲籲地說:“一切準備就緒!”
然後,他才發現方琤,有些驚訝:“哎,方律師,你怎麽也在?”
顧淵的情緒終于平複下來。
他松開了方琤,定定地看着她:“你沒事?”
語氣是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冷靜,還帶着一絲疑問。
“我沒事,只是手機沒電了。”方琤揚了揚手中黑屏的手機,主動解釋,“我今天到這裏會見客戶,沒想到遇見了蘇覓,我看見她攔下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才知道那個青年是趙家豪。蘇覓纏着他要求采訪,趙家豪最後同意了,但是要求蘇覓跟他前去一個地方。”
她往居民樓樓頂的方向看了一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不過——”
話鋒一轉,方琤回過頭,揶揄地問:“顧淵,你這麽着急趕來,不會以為是我被——”
“少自作動情。”
顧淵打斷,而後不再看她,轉過頭,一本正經地問許秉文:“目前情況如何?嫌疑人和人質的身份都确認了嗎?”
許秉文愣了下,才答道:“是,劫持人質的嫌疑人,确認是7.6滅門案的嫌疑人趙家豪,人質是S市電視臺記者蘇覓。”
他如實彙報。
“根據附近奶茶店店員的反應,上午11時06分,蘇覓到他們店裏買奶茶,很快趙家豪從奶茶店前經過,蘇覓上前搭話,要求采訪,趙家豪答應後,兩人一起上了一座老式居民樓——”
他往上面指了指:“就是面前這一棟。”
“剛好是十六中準高三學生放學的時間,路過的學生突然聽見樓頂傳來一聲尖叫,接着發現趙家豪到刀子挾持蘇覓,把她推向護欄。有學生認出趙家豪,于是報警。”
停頓了下,他又問:“顧隊,宋隊那邊問你,要叫狙擊手嗎?”
顧淵斂眉:“劫持者還是未成年人,萬不得已,不要輕易開槍。”
許秉文:“了解。”
顧淵又吩咐:“許秉文,你帶一組人跟我上去,其他人都留在下面。”
說着,又轉頭看向方琤,神情嚴肅。
“方琤,幫我個忙。你現在去找宋隊長——”
話未說完,方琤莞爾一笑,沖他點了下頭:“好,我知道了。”
話畢,轉身離開。
方琤快步走到宋隊長面前。
“宋隊長,顧淵讓我來請你幫個忙。”
她跟宋隊長耳語了幾句。
宋隊長了然:“我明白了,快跟我來。”
片刻後,在交警的協助下,一輛小汽車悄然無息地從東陽路離開。
許秉文邊跟着顧淵走,邊回頭朝方琤離開的方向張望。
“哎,老大,你讓方律師去做什麽?”他有些疑惑,“怎麽話還沒說完,她就說知道了?”
顧淵快步向居民樓的入口走去:“你等會就知道了。”
許秉文快步跟上他的腳步:“說起來,老大,你和方律師可真默契,就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你要說什——”
顧淵回頭看他一眼。
許秉文立馬噤聲:“對不起,我什麽也沒說。”
顧淵和幾名談判隊員登上天臺時,正有人在勸說趙家豪,是十六中的值班老師和保安。
“這位同學,有話好好說,千萬別沖動,趕緊把人放了吧。”
趙家豪用小刀抵在蘇覓的喉嚨處,只要再用力,就能見血,拖拽着她,把她壓向天臺邊緣。
“你們誰也不許過來,過來我就拉她一起跳下去,同歸于盡!”
蘇覓早已六神無主,只能死死抓住并不結識的護欄,眼睛裏盈滿的淚水,臉部也因為驚懼而微微扭曲變形。
談判隊成員的出現,讓她像是在水中游走的浮萍,抓住了樹根。
“顧隊長,救命!”刀刃劃破皮膚,血沁出來,蘇覓恐懼地大叫,“啊——”
“你閉嘴!”趙家豪情緒激動,帶着她往前,“都是你這個該死的記者!要不是你亂寫,要不是你亂寫,要不是你多管閑事……”
蘇覓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公雞,倏地噤了聲。
她半個身子被迫越出護欄,整個人像是懸挂在上面一樣。這護欄年久失修,再壓上兩個人的重量,搖搖欲墜,随時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冰冷而銳利的刀鋒緊壓在她的皮膚上,寸寸冰寒入骨,她的身體抖得如同篩糠,淚涕橫流,精致的妝容早已糊得不像樣子。
顧淵走上前,停在他的之米之外。
“趙家豪,你先冷靜下來,有話可以跟我們慢慢說。”
趙家豪動作一緊,眼中浮上警戒的神色:“你們是什麽人?!”
“我是公安分局的談判員,我們是來幫助你的。”顧淵語氣誠懇,“你有什麽需要,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幫助我?”
趙家豪稍微冷靜了些,往樓下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那既然是這樣,那你先讓下面的人把樓下的氣墊給我撤了!”
他的語氣裏充滿着不信任。
許秉文有些猶豫:“這,老大……”
趙家豪催促:“快點!”
顧淵通過耳麥冷靜地下令:“撤掉氣墊。”
“可是,顧隊……”樓下的人有所顧慮。
顧淵語氣堅定:“聽我的,撤掉。”
下面的警員迅速把氣墊撤走。
顧淵重新看向趙家豪,黑眸既深且重:“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讓他們把氣墊撤了,現在可以跟我談話了嗎?”
趙家豪的防備心松了一些,但語氣仍然充滿尖刺:“你要跟我談什麽?要勸我自首嗎?還是要我放了這個該死的記者啊?”
顧淵放緩了語氣:“不,我了解你的心情。遇到這種事情,誰都會害怕。”
說道這裏,他話鋒一轉,似是惋惜:“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惜嗎?你才17歲,還有大好的青春和前途,為什麽要做這麽沖動的事情?”
大概是因為顧淵站在了他的角度考慮,趙家豪的表情有所松動,喃喃出聲。
“你根本不懂!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顧淵追問:“什麽沒有了?”
“我做了那樣的事情,我、我殺了人,已經回不去了。”趙家豪看着地面,像是回憶起什麽可怕的事情,顫聲說,“無論做什麽,也不可能回到那時候,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什麽都沒有了,一切都沒有……”
顧淵打斷:“我剛才說過,我是來幫助你的。回頭是岸,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你不用騙我!”趙家豪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殺了人是要判死刑的,這個我知道!”
“你這是對法律一知半解,不是殺了人,就要判死刑。”
顧淵平靜地給他解釋:“《刑法》第十七條第三款規定,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八周歲的人犯罪,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你還是未成年人,刑法的規定,對你并不适用死刑。否則,在殺人罪後,還要加上一條綁架罪,數罪并罰,只會讓你的刑期加重。”
“你現在下來,還來得及。”
趙家豪後退一步,不住地搖頭。
“不!反正我手上已經有兩條人命,也是死路一條。要不,你們放我走,不然,我還不如拉個人墊底!”
“不、不要……”
蘇覓發出微弱的哀求聲,連話也說不清:“我哈(還)不先(想)死,七(求)你了……”
但沒人理會她。
顧淵語氣很淡:“好,即使退一步說,你現在和人質同歸于盡,能改變什麽嗎?”
“除了成為法制宣傳節目的素材,給你的家人留下一輩子的陰影,還能剩下什麽呢?”
“你這樣做,只會讓真正關心愛護你的人傷心。”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你的父親,還有你的妹妹小安安。”
趙家豪明顯猶豫了下來。
顧淵繼續說:“還有,你要是就這樣一了百了,以後由誰來照顧小安安呢?”
趙家豪下意識回答:“我的父親是無辜的,他可以照顧——”
顧淵冷不丁地說:“可他替你頂罪了,他已經被刑事拘留,很快就會進入檢察院起訴流程。他還是成年人,如果不出意外,很可能會被判……”
說到這裏,他故意停了一下。
趙家豪猛然一愣,方寸大亂:“不,你們不能這樣做!”
蘇覓:我都快狗帶了,你們兩個居然還有空在談情說愛?
感謝(●—●)吱吱、病嬌君、-2扔的霸王票,謝謝今天也要打電動哦、迷妹葉、桃之夭夭、紅葉灌溉的營養液,麽麽=3=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