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道方程式

第二十七道方程式

“你好,請問君子蘭房在哪裏?”

“這邊請。”

走進錦海酒家,方琤又看了一眼孫心怡律師給她發的地址。

【錦海酒家,君子蘭房。】

看樣子,這是一間包廂。

可有什麽文件,需要到包廂裏取的?

服務生把她領到一間包廂前。

君子蘭房就在錦海酒家一樓的大廳內。

錦海酒家的包廂都是半開放式的,門的一面牆完全打通,只有中間立了一扇半透明的屏風門,門上是镂空的窗花圖案,從外面可以依稀看到裏面的情景。

剛走近包廂,方琤便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包廂裏,正坐着律所的幾位男律師,還有一名律師助理——而給她發信息的孫律師并不在這裏。

看到方琤出現,包廂裏的人也有些意外。

還沒反應過來,一位姓張的男律師便起身向她走來:“哎哎,我們律所的大美女來了!”

“別愣着,快進來吧。”張律師動作迅速地把方琤拉進包廂,邊走,邊壓低聲音囑咐:“何總可是我們律所的重要客戶,你等會可要好好表現。”

客戶是廣益科技公司的何總,四十來歲,相貌平平無奇,身材略有些臃腫。

張律師走進包廂,轉頭看了方琤一眼,皺起眉頭,低聲說:“別幹愣着,坐下吧。”

方琤進退兩難,只得坐到空出的位置上。在其他人給何總敬酒的空隙,她低聲詢問那位律師助理:“孫律師呢?”

律師助理有點懵:“啊?什麽……孫律師?”

方琤問:“孫心怡律師的短信是怎麽回事?”

“短信?什麽短信?孫律師的手機不是在杜曉玲律師哪裏嗎?”律師助理疑惑道,“早上杜律師跟孫律師一起出庭,孫律師的手機落她那裏了,剛剛杜律師說出去給孫律師送一下手機,馬上就回來了。”

她的話剛起頭,方琤便已明白。

呵。

杜曉玲。

應酬這樣的事情,出社會後,為了維持和客戶的聯系,似乎已經無法避免。

方琤平時也會選擇性地接案,盡量避免應酬這些事。

但在被算計的情況下應酬,還是第一回。

律師助理充當了倒茶添酒的角色,不時起身,為衆人添杯。

張律師主動為何總介紹:“何總,這位就是我們律所的大美女律師方琤。”

“哈哈,果然是大美女。”何總一上來,就端起杯子,笑眯眯地朝她敬酒,“方律師,來,我敬你一杯。”

其實,她可以立即掉頭離開。

但是,她也曾經聽說過,這位廣益科技公司的何總是事務所重要的大客戶,在和安瑞集團合作前,與廣益科技公司的合作,營收幾乎占了整間律所的一半。

兩相權衡下,她選擇了留下。

方琤垂下眼眸:“何總,您太客氣了。”

她拿過桌上的空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火辣辣的感覺沿着喉嚨一直燃燒下去,這種感覺讓她難受極了。

何總幹完這杯酒,又問:“對了,剛才的杜律師呢?”

“您說杜曉玲律師?”方琤微微一笑,“她酒量不太行,可能先回去了。”

話音剛落,包廂裏的氣氛似乎冷凝起來。

“酒量不行?”何總臉上的笑容消失,板起臉說,“不行怎麽合作?既然你們這麽沒誠意,那以後的合作案就……”

“何總,您先別生氣,我替她敬你一杯。”方琤朝他舉了舉杯,“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喝了這杯,您就別生她氣了。”

“對啊,何總,您別生氣,我也敬你一杯。”張律師連忙站起。

何總的臉色依然不太好看。

“何總,很抱歉,杜律師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可能不太适應,就先離開了。”張律師笑着打圓場道,“我們陪您幹杯,您消消氣。”

何總哼了一聲,勉強道:“這還差不多,不行。”他看向方琤,“你既然是替杜律師賠罪的,得多加一杯。”

其他人起哄:“對對,得罰,三杯!”

馬上有人給方琤的杯裏添酒。

方琤不露聲色地端起酒杯。

看着方琤一杯接一杯地喝下,何總這才消氣:“好,這才爽快!”

“何總也說了,不行怎麽合作?來來,都來幹杯。”

張律師朝他舉杯,“我也來敬您一杯!”

何總頻繁向方琤敬酒,她的酒量其實并不是很好,兩三杯下肚,她已經感到醉意湧上腦袋。

天旋地轉的感覺襲來,再這麽下去,她快要撐不住了。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尋了個藉口,方琤起身離開了包廂。

在洗手間的隔間裏,她先給喬潇川打了一個電話,但對方大概在忙,電話沒有人接聽。

她又打開微信。

在消息界面,方琤停了幾秒,跳過顧淵的名字。強忍着醉意,她給喬潇川發了一條信息。

“串串,你一會兒能到錦海酒家接我嗎?”

又給她發去定位。

從隔間出來,方琤用冷水撲了幾下臉,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推門離開洗手間。

過道上,她心不在焉地和兩個人擦身而過。

有人認出她來:“江總,那不是方律師嗎?”

江行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

方琤重新回到包廂裏,已經酒過三巡,桌上的飯菜也吃得差不多。

大家都停下筷子。

張律師提議道:“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在附近的歌沐足浴KTV定了包間,不知道何總能不能賞臉?”

何總露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愉快表情:“哈哈,當然當然。”

他的目光落到方琤身上,眯起眼:“方律師也一起去吧。”

方琤心裏警鐘大作,但仍面帶微笑:“我跟着你們一起去,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你們去吧,一會兒我男朋友可能會來接我……”

張律師打趣道:“方律師,你這是在害羞嗎?哈哈,我們就一群人去高興高興,沒什麽別的,放心吧。”

“但……”

何總喝得有些高了,漲紅着臉說:“你們女人怎麽都這樣磨磨唧唧,一點也不幹脆,這也太不夠意思了。來,罰酒一杯!”

其他人起哄:“對啊對啊,趕緊罰酒一杯。”

方琤不勝酒力,腳步不穩,身體就要往旁歪過去。

忽然,一只手按到她的肩膀上,穩穩地把她扶住。

一道低沉而又有磁性的聲音傳來。

“這不是廣益科技的何總嗎?”江行舟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說話的時候,薄唇微微彎起,但是在燈光的映照下,眼底的深處折射出來的卻是一片的冰冷,“這麽巧?”

陌生的氣息侵襲過來,讓方琤渾身發僵。

她側目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只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在眼前不停地晃。

……江行舟?

還沒弄清情況,她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何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來:“是江總呀?”

他非常上道地說:“的确很巧,居然能在這裏遇到江總。”

“江總,您這是……”何總的目光落到他扶着方琤肩膀的手上。

江行舟不露聲色:“我朋友的酒力不太好,不如讓我替她喝一杯?”

“原來這位方律師是江總的……”何總看了方琤一眼,恍然大悟。見江行舟已經舉起杯子,他心領神會,爽朗地笑:“當然可以,來,幹杯。”

江行舟舉杯跟他碰了下,一飲而盡。

何總笑道:“江總果然爽快!”

江行舟放下杯子,似是不解,又問:“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也沒什麽,這不我們快要吃完,打算再換個地方再娛樂一番。”何總說着客套的話,“江總要一起嗎?”

江行舟說:“我等會還有事,就不打攪了。”停頓幾秒,他話鋒一轉,“不過,我看我朋友也不太舒服的樣子,不太适合跟你們一起去了。我等會會送她回去,就不勞煩何總了。”

“既然是江總的朋友,那我就不打擾了。”

何總露出了然的模樣,暧昧地朝他笑笑。

江行舟不矜不伐:“打擾何總雅興了,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何總吃飯。”

“好,好,江總慢走。”

何總把江行舟一行送出包廂。

方琤似是終于認出面前的人,艱難地低喚了他一聲:“江總?”

“是我。”江行舟壓低聲音:“還能走嗎?”

方琤點點頭,但腳步有些虛浮。

走出包廂,他們又聽見身後何總響亮的嗓門響起:“來!我們繼續喝。”

夜幕降臨,夜風迎面襲來,吹散了白日太陽留下的熱度。

走出錦海酒家,江行舟助理跟了上來:“江總,您現在是要去哪裏?”

江行舟說:“你先把車開出來,等我一會兒。”

“明白了。”

助理轉身離開。

江行舟拉着方琤坐到路邊的石板凳上,松開了手。看她一臉難受的樣子,又忍不住問:“喂,方琤,你好一點了嗎?”

“江總,剛才……”方琤身體微微晃了下,扶住了凳子,好不容易才穩住,“謝謝你幫我解圍。”

江行舟瞥她一眼,沒好氣地說:“既然不會喝酒,為什麽要勉強自己喝?”

方琤沒接話。

他又問:“你這個模樣,還能走嗎?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聽到這話,方琤當即像炸毛的刺猬,豎起了全身的防備:“不用,我還能走,等會兒——”但說話間,她又想吐了,轉過身去幹嘔起來。

江行舟眉毛動了動,哂笑一聲:“你幹嘛對我這麽防備?好歹我才幫過你。”

方琤緩過一口氣,才轉過頭,看着眼前的身影在不停地晃。她閉了閉眼,又睜開:“江總,你……跟那個何總,很熟悉嗎?”

江行舟疑惑:“也不算熟,只是有公司上的業務合作。怎麽?”

方琤扶着昏昏沉沉的腦袋:“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江行舟問:“什麽忙?”

“算了,以後再說……”

方琤費力地搖搖頭,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但她感覺到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江總,你能先幫我打個電話給我的室友,讓她來接我可以嗎?”

說着,她拿出手機,花了好些力氣才成功解開鎖屏,緊接着不分由說把手機塞給江行舟。

江行舟依言打開通訊錄,随意掃了一眼。

他揚起眉:“方琤,這裏面這麽多號碼,哪個才是你的室友?”

方琤突然感覺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轉過頭去,哇地一聲全吐了出來。

江行舟條件反射地往後挪開,不适地皺了下眉,又試探地喊了她一聲:“喂,方琤?”

方琤沒理會他,吐完之後,極為難受地趴在石板凳上,像是快要昏睡過去。

算了,他不和醉醺醺的人計較。

江行舟煩躁地揉揉太陽穴,吐出一口郁氣:“我怎麽每次遇見你,都要被你折騰?我一定是瘋了,還傻乎乎地陪你坐在這裏幹等。”

“……算了,就當做一次好人好事吧。”

他重新看向手機,通訊錄的最上面,有一個标記了“特別關注”星星标簽的號碼。

而號碼的備注名稱叫——

江行舟挑眉。

“顧小魚?”

看起來像是女生的名字,應該就是這個了。

江行舟沒多加思索,便撥了這個號碼。

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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