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道方程式

第二十六道方程式

S市位處華南地區,時間進入九月初,三伏天已經過去了,但炎熱卻絲毫沒有退卻,驕陽似火,火辣的陽光像是要把大地撕裂。

回複郵件、會見客戶、開庭、調查取證、開展公益講座……

在這炎熱的天氣裏,方琤每天的工作似乎都一成不變。

這天下午,有一場“掃黑除惡”的公益法制講座,地點設在S市第一中學的多媒體大教室裏。

天寰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每周都會輪換着前來一中開展公益法制講座,每次對應一個班級,這周剛好輪到方琤。

大概是天氣太熱的緣故,學生們的注意力都不是很專注。

後排有兩個男生,甚至一直在底下竊竊私語。

方琤停了一下,把其中一名男生叫起來:“這位同學,你可以回答一下,這道題的答案選哪一個嗎?”

“啊,我……”男生條件反射般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很快化為一臉茫然,“什麽?”

他旁邊的板寸頭男生拿起筆,靈活地在指間轉了一圈,讓筆蓋一端朝下,不緊不慢地敲起桌面。

嘀嗒的聲音交替響起。

摩斯密碼?

方琤微詫。

男生得到答案,趕緊回答:“我知道,這道題的答案是……”

但方琤沒給他這個機會。

“旁邊的這位同學,感謝你的回答。”她微微一笑,“但很可惜,你的答案是錯誤的,正确的答案是D,而不是B。”

板寸頭男生慵懶的神色瞬間凝固,錯愕了一瞬,他的神情也變得嚴肅。

方琤低頭去看PPT,繼續講解:“我來解釋一下,為什麽答案要選D……”

“律師,我有一個問題。”

這時,那板寸頭男生舉起手,慢悠悠地說。

方琤擡頭看他:“什麽問題?”

板寸頭男生又恢複吊兒郎當的态度,靠到椅背上:“你說的這些,真的有用嗎?你真的有遇到過黑惡勢力嗎?如果真的遇到了,你會怎麽做?”

方琤怔了幾秒,壓低聲音,正色道:“如果是我,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們都送進監獄裏。”

男生沒聽清,愣了一下:“啊?”

方琤重新端起職業性的微笑,岔開話題:“這就是學校舉辦講座的目的,是希望你們在遇到這種情況下,都能夠拿起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

板寸頭男生坐了回去,露出無趣的表情。

40分鐘後,下課鈴聲響起,講座結束。

方琤收拾東西離開。

剛轉過身,就看見剛才那名板寸頭男生斜倚在門框上,一手斜插在口袋裏,看着她:“律師,你也會摩斯密碼嗎?”

方琤挑眉:“很意外嗎?”

板寸頭男生打量着她,哼哼道:“勉強吧,你還算不錯。”

就在這個時候,有學生在窗外朝裏面大聲喊。

“江——哥——老班喊你去辦公室一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板寸頭男生皺了一下眉,有些不耐煩,轉身離開。

方琤笑笑,也離開了教室。

一中也是方琤的母校,這裏好像沒什麽改變,但7年過去,到處都是新的面孔。

她沿着教學樓離開,并沒有遇見什麽熟人。

經過教學樓前的圖書館前時,她下意識地往裏面看了一眼。

圖書館的窗戶打開着。

在靠近窗戶的一張桌子前,一個男生正在問一個女生問題:“這道題怎麽做?”

“我看看?”

女生把他手中的習題本接了過去,一步步給他講解。

“這道題有幾個陷阱,需要先讀懂題目。你先這樣,然後再這樣……”

女孩講解得耐心而認真,但男生一直盯着她的側臉,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年輕真好啊。

方琤站在林蔭道上,微微出神。

眼前的畫面,一下子推開了記憶的窗戶。

高二下學期那年,期中考試過後,顧淵給她分析試卷上的錯題。

那一次考試,她數學考了141分,失分都在最後的兩條大題,分別丢了2分和7分。

顧淵把試卷翻到背面,看到她失分的地方,皺了皺眉:“方琤,你怎麽連這麽簡單的題都做錯了?”

方琤直喊冤枉:“這兩題哪裏簡單了?我們老師今天在班上說,這次考試,特別是最後這道壓軸題,全年級就只有一個人做對了,你猜哪個人是誰?”她停了下,宣布答案,“那個人就是你,顧小淵。”

顧淵:“……”

“我們老師還一直在誇獎你,誇了快半節課。”方琤繪聲繪色地模仿老師的語氣,“說什麽,如果我們每個人都像8班的顧淵,她起碼能省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心。”

“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東西了,我們來做題。”

顧淵拿過筆,在草稿紙上列公式,嚴肅得像位小老師:“這道題,先用正弦定理進行邊角互化,再……”

講題時候的顧淵,專注的側臉格外吸引人。

方琤撐着下巴,一直盯着他看。

注意到她在走神,顧淵擡起頭:“方琤,你剛才有認真在聽嗎?”

“有啊,當然有。”方琤迅速回過神,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

顧淵瞥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穿:“那你再把題目做一遍?”

“好。”方琤才不怕他,“我看一下你的筆記本。”

她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剛打開,一張紙從紙頁裏飄出。

“咦?這是什麽?”方琤拿起,念出了紙上的字,“摩斯密碼?”

她擡頭看向顧淵:“你對這個感興趣?”

顧淵說:“只是随便研究一下。”

方琤好奇地問:“我上次看到你在圖書館看《法理學》,也是随便研究一下嗎?”

顧淵淡淡地說:“不是,我想考S大的法律系。”

“S大法律系?”

但他很快岔開話題:“快做題。”

方琤乖巧地拿起筆在紙上開始寫,剛寫了一條公式,她又停下來,提出要求:“光做題沒意思,如果我把題目做對了,你不給我一點獎勵嗎?”

顧淵動作一頓,擡起頭:“你想要什麽獎勵?”

方琤說:“做對了,讓我親你一下。”語調上揚,“如果我做錯了,你親我一下?”

這算哪門子獎勵?

顧淵語氣平靜:“認真做題,好好學習,我們還是學生,不能早戀。”

方琤湊過頭去,瞄瞄他,故意問:“那,我們現在就不算早戀嗎?”

顧淵用筆往她頭上敲了一下,一臉淡定:“認真做題!不要想有的沒的。”但快要蔓延到他耳根子上的紅暈卻出賣了他。

方琤失笑:“好了,不逗你了。要是我做對了,你能教我剛才的摩斯密碼?”

顧淵:“……好。”

碰巧全國物理競賽在即,兩人一同前去參加學校裏的競賽培訓班。

但老師講解的內容,昨天顧淵已經詳細地給她講解過一遍。

聽了十幾分鐘,方琤開始走神。她拿着筆,漫不經心地在桌上輕敲。

GU YUAN

顧淵。

趁着老師轉身板書的機會,顧淵回頭,壓低聲音問她:“幹嘛?”

他們兩就坐在講臺前面,位置非常危險。

方琤沒理他,繼續敲:/../.-../---/...-/./-.--/---/..-/

翻譯過來就是——“我喜歡你。”

顧淵僵了下,趕緊按住她的手,輕斥:“別鬧。”

老師板書完畢,回過頭講解黑板上的知識點。

在他轉身那瞬,顧淵趕緊把手收回。

他正襟危坐的模樣,卻讓方琤嘴角上揚。

下課後,顧淵迅速地收拾好書包,紅着臉走出教室。

他腳步很快,方琤追上去:“顧淵,生氣啦?”

顧淵停下腳步,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別生氣好不好?”方琤從書包裏拿出一瓶牛奶,塞到他的手裏,“小牛奶不要了嗎?”

顧淵把牛奶握在手裏,偏過頭,低聲說:“誰生氣了,我只是……你下次不要在課堂上當衆……”

方琤眨眨眼,似是不解:“當衆什麽?”

顧淵:“……”

方琤笑着拉住他的手,他也沒掙開。

方琤原本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的。

直到那一天,她接到媽媽的電話。

電話裏,媽媽語氣急促。

“琤琤!快……快回家一趟……”

聲音消失在電話的另一端。

“媽媽?媽媽!”

方琤心急如焚向輔導員請了假,匆忙地趕回家裏,卻發現媽媽受傷倒在血泊中。

家裏被人翻了個遍,東西淩亂地撒了一地,大件的家具和電器都被砸得稀巴爛。

雪白的牆壁上,還被人用紅色的油漆噴上幾個血淋淋的大字——

忽然,手機嗡嗡震動。

手機的提示音拉回她的思緒,方琤低頭去看。

手機收到了一條新的短信。

“方律師,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發件人顯示孫心怡律師。

是律所一位資歷較深的律師,也天寰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之一,在她初來乍到的時候,孫心怡律師幫過她很多忙,在律所裏,也頗為照顧她。

她在短信裏說:“陸律師讓我到錦海酒家去取一份重要的文件,去送給當事人。但是我兒子發高燒了,我正要送他去醫院,一時走不開,那份文件好像挺急的,你能幫我到那裏拿一下嗎?”

看樣子很是着急,标點沒帶上,連字也打錯了好幾個。

是陸師兄交代的任務?

不過,錦海酒家?

她用地圖查了一下位置,好像距離這裏并不遠。

方琤走出一中的校門口,回複:“孫律師,你別急,我這就過去。”

晚安。

我對燈發誓,這個文真的不虐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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