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明逸裹着厚厚的衣裳, 脖子上還圍了條絨絨的圍巾,坐在床沿看着王姨忙前忙後為她收拾行李。

“王姨,要不還是我來吧。”她的聲音像殘破的風箱, 透出不健康的喑啞來,王姨見狀,連忙将她按下。

“你的感冒還沒好,應該多歇歇。”王姨麻利地将衣服疊成整齊的方塊塞進行李箱, 擡手勾一下鬓發, 看向明逸的眼神中滿是擔憂, “明逸, 要不咱們先請一段時間假吧, 你身子弱,在家裏我好歹能照顧你。”

“不用。”明逸的嗓子啞着,不能大聲說話,語氣卻異常堅定。

王姨見狀,也不好再多勸些什麽。

兩個行李箱剛整好沒多久, 樓下便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明逸有些意外——她明明一早就說過要自己去學校的。

她跟在王姨身後下樓,王姨一手提一只行李箱, 氣息有些不穩地同她解釋道:“這是小瀾的意思。”

明逸默默, 就這樣上了車。

駱司機像是知曉她害了感冒, 并沒有和往常一般同她尬聊, 默默将空調溫度又往上調了些,溫熱的氣流拂在臉上,吹得明逸昏昏欲睡起來。

然後她果真睡着了,直到被駱司機叫醒。

明逸睜開眼, 發現眼前居然是熟悉的南苑大門。

駱司機體貼地為她開門,又打開後備箱為她搬運行李。

奇怪的是, 宿管并沒有阻攔他,只是掃了一眼,似是默許了駱司機的行徑。

駱司機生得高,步子邁得又快又急,明逸不得不小跑着才追到他身邊,氣喘籲籲地問道:“你怎麽把車開進來了?京大從不許外來車輛進校啊。”

駱司機憨厚一笑,似乎覺得明逸問出的話有些幼稚,朗聲道:“小姐,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裏,江總早就打點好啦。”

……又是江瀾。明逸垂下眼,心中湧起一股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情緒。

自從那日藍灣分別後,明逸因為受涼得了重感冒,在此期間,江瀾沒有打過一次電話也沒有發過一條微信,只是不斷通過王姨來給她送藥,請醫生,雖然沒有見面,可明逸生活中的每一處都沾滿了江瀾的痕跡。

這種感覺,就好像籠中鳥一樣。

明逸蹙眉。她非常,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

電梯上到三樓,明逸推着行李箱走在空無一人的過道。

304B的門是鎖着的,林奈還沒有回來。

明逸默默掏出鑰匙開門,一個多月無人居住的寝室散發出淡淡的腐朽氣息,病中的明逸對氣味格外敏感,嗓子一癢,又沒完沒了地咳嗽起來。

她邊咳邊走向陽臺,推開窗戶,清冽的冷風灌進來,臉上一陣刺骨的冰涼,那股令她不适的腐味也随之被沖淡不少。

在給室內換完氣後,明逸才将窗戶重新關上,轉而收拾起自己的床位來,待一切齊備,她也累得頭暈目眩,虛弱地扶着椅子喘氣。

明逸看了眼時間,正好下午三點。

她想了想,将宿舍門反鎖,又給林奈發去信息,在得到對面知曉的回複後,才脫下厚重的大衣和圍巾,緩緩爬上剛鋪好的床補覺。

床簾是入冬時新換的加厚遮光版,連頂部都封了起來,并不比自己在明宅的房間冷多少。

明逸放任自己陷落在溫柔的黑暗裏,不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她做了個又長又冷的夢,夢中的場景大多源于上一世,她夢見江瀾看向她時滿是無奈的臉,夢見自己仰頭灌下半瓶膠囊後癫狂且斷續的記憶,夢見她在明宅頂樓赤着腳,聲嘶力竭地哭嚎時江瀾驚懼的雙眸……

明逸猛地驚醒,心髒如擂鼓般跳得飛快。

她抱着鈍痛的頭,整個人蜷縮起來,額上沁出的冷汗很快打濕枕巾。

手機在這時嗡嗡響了起來,不用看也知道是林奈的來電。

明逸定了定心神,接起電話,道:“你到了嗎,稍等一下,我下來給你開門。”

“不急不急。”林奈樂呵呵地,“我還在學生街呢,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給你帶啊。”

“不用了。”明逸說完,又咳嗽幾聲。

“你生病啦?”林奈的聲音頓時提高數個分貝,“難受嗎?要不要我給你帶些藥什麽的?”

“不用,我自己帶了藥的。”明逸蜷在被子裏,聲音懶懶的,“你要是順路的話,幫我打包一份青菜肉絲粥吧,我不想再出門了。”

“嗯好,只要粥嗎,茶葉蛋,南瓜餅,海帶絲,這些小菜要不要?”

“不用。”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現在去買。”林奈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明逸又在床上趴了一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了,才披上衣服下床。

果不其然,剛坐下沒多久,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明逸起身開門,林奈提着兩人份的粥蹦跶進來,後腳一勾,幹脆利索地将門關上,嘴上還不忘道:“好冷好冷好冷!”

明逸接過林奈手中屬于自己的那份,道了句辛苦了。

林奈拉開凳子坐下,用塑料碗的餘溫溫暖自己被凍僵的雙手,這才長舒一口氣,道:“今天食堂只開了兩個窗口,都是些青菜蘿蔔豆腐皮,看着就沒食欲,我思來想去,幹脆也來碗粥吧,好歹有點葷腥。”

她說完,又将視線移向明逸,上下打量一番,道:“臉色是有些差,怎麽好端端地感冒了,晚上睡覺踢被子了?”

明逸解開塑料袋,冷笑一聲道:“那還不至于,只是被女人傷了心而已。”

“什、什麽?!”林奈一蹦三尺高,她顫抖着手指向明逸,“你”了個半天,最終一拍大腿,嘆道:“你老實交代,這個寒假都做了些什麽,怎麽連女人都跑出來了!不對,你不是直女嗎?難道……”

明逸聳聳肩,瞥了林奈一眼,道:“你別激動,開個玩笑而已。”

“你又耍我!”林奈氣得上前,用冰涼的手背塞進明逸的後衣領,凍得明逸尖叫一聲。

“我錯了我錯了,你別這樣,我還是個病號呢。”明逸告饒起來,林奈這才收了手。

經過這麽一鬧,明逸因方才噩夢而低落的情緒,也随之豁朗起來。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正準備挑一部喜劇片放松心情,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上面彈出一條未讀信息。

消息來源:江瀾。

明逸眸色一沉,手指緩緩移向屏幕,向上一滑。

[瀾:感冒好些了嗎?]

十秒鐘後。

消息已撤回。

明逸的手僵在原地,對面又蹦出一行字。

[瀾:發錯了。]

明逸愣了幾秒,沒有回複,只是默默将微信進程從後臺删除,并将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她繼續搜索着喜劇電影,點開其中評分較高的一部,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原以為會一點都看不進去,但事實卻并非如此,她不僅看進去了,還笑得挺樂呵。

而另一邊,江瀾獨自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垂眸看着始終未得到回複的聊天界面,一股巨大且陌生的空虛感擠占身體,她強迫自己恢複往日的平靜,卻效果甚微。

江瀾嘆了聲氣,略顯煩躁地撥了撥長發,随即将手機扔在辦公桌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周後。

明逸勤勤懇懇地吃滿一整個療程的藥,感冒終于痊愈了,只是嗓音還有些許嘶啞。

最寒冷的倒春寒已然過去,陰沉了長達半月的天氣終于放了晴,晨光破開濃雲灑向大地,枝頭懸了一整個料峭寒冬的枯葉落去,嫩綠的新芽冒出來,萬物一片勃勃生機。

下半個學期的課程與先前無異,只是增設了一門體育選修,此時尚未到選課時間,林奈便已打探清了虛實,天天神神叨叨地念着什麽“一定要搶到羽毛球課”“一定不要被分配到體育綜合”之類的話。

結束了一整天的課程,兩人照例一同去食堂吃飯,走到一半,林奈忽然接到喬琪的電話,稱要來食堂找她們,并親自告訴她們一個好消息。

明逸和林奈尋了一處避風的角落等着,不一會兒,喬琪便從小黃車上下來,手上還握着類似于文件的東西,沖兩人一路小跑而來。

“走,進去說吧。”喬琪賣了個關子,沒有立刻和她們說所謂的喜事是什麽。

進到食堂,林奈便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情,搶先問道:“到底是什麽好消息啊?”

“喏,你們自己看吧。”喬琪這才将手中的文件遞出,兩人接過一看,竟然是校方任用喬琪為宣傳片編劇的紅頭文件。

“行啊你,真選上了啊!”林奈滿臉欣喜,将喬琪的肩膀拍得震天響。

“只是選上了編劇而已,導演還是校領導。”

“肯定啊!這是京大的宣傳片诶,怎麽可能讓一個學生來做導演?”

喬琪微笑着颔首,視線轉向明逸道:“還記得京大宣傳片這檔子事嗎?現在開始選角了,這周六統一面試。”

“好诶!”林奈舉手歡呼起來,就差沒當衆親喬琪一口。

明逸卻只是欣喜了一瞬,冷靜下來後,踟蹰地搖了搖頭,道:“我……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林奈和喬琪異口同聲。

明逸雙手食指疊在一處繞着,垂眸道:“要是群演我就去了,但要我演女主角……我怕給演砸了。”

林奈氣鼓鼓地:“不許你這麽說自己!你明明演得很好啊,每一次表演課評分都沒有跌出過前三,就這麽放棄也太可惜了!”

明逸喃喃道:“可那畢竟只是上課……”

“沒事的。”喬琪搶在林奈前頭開口道,“面試而已,選不選得上還未可知呢,就當做是一次嘗試,放輕松,沒那麽可怕的。”

林奈止不住地點頭:“就是就是!”

在兩人殷切的注視下,明逸猶豫良久,最終還是應了下來,道:“那好吧,我去就是了。”

“這才對嘛!”林奈親昵地摟過明逸的肩膀,朝空氣揮拳道:“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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