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一盆冷水将昏迷中的明逸澆醒, 她方才睜眼,雙手手腕便傳來一陣鑽心剔骨般的疼痛,令她止不住地痛呼出聲。

目光仍有些虛浮, 濕漉漉的發絲有幾縷貼在眼前,擋住了大半視線,昏暗的燈光下,厚重的塵土肆意飛揚, 頭頂兩扇破裂的玫瑰花窗灑下一方暖陽, 正正好照在明逸臉上, 光線刺得她眯起眼, 還未來得及反應, 臉上又是一疼,清脆的巴掌聲蕩出空寂的回響。

眼淚如同泉湧般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明逸覺着自己的脖子都要被這一掌打斷了,強烈的恐懼與疼痛令她不住地顫抖起來,可眼前人卻并沒有憐惜她的意思, 就這麽抓着她的頭發,強迫她擡起頭來。

明逸掙紮着睜開眼, 刺目的一抹紅映入眼簾。

她聽見自己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驚詫的抽氣聲, 身子在顫抖之餘猛地一震, 更是牽動了周身的傷痛, 令她難挨地再次落下淚來。

宋情似乎對明逸痛苦的模樣很滿意,“大發慈悲”地松開手,道:“很抱歉,第一次單獨相處就是在這種地方。”

明逸聽見高跟鞋來回踱步的聲音, 可她的脖子實在太疼了,已經沒有力氣再擡頭去看。

“你應該很好奇我是誰吧?”

一只溫熱的手托住她的下巴, 不容抗拒地再次擡起她的頭,強迫明逸與其對視:“我叫宋情,你要記好了。”

說完,她又惡劣一笑,道:“就算記不住也沒有關系,反正我們也不可能再見第二面。”

明逸心頭巨顫,她壓抑着恐懼的心情,佯裝鎮定道:“你為什麽要綁架我?”

宋情凝望着她的臉,眼中有明逸看不懂的情緒劃過:“你不是很聰明嗎,怎麽不自己猜一猜?”

“是因為江瀾嗎?”

“Bingo!答對了。”宋情手上的力道加重,就在明逸覺着自己的下巴都快要被捏碎時,她才繼續道:“想不想聽故事?”

明逸以沉默作答。

宋情撤開手,明逸緩了一會兒,終于有力氣擡起頭,她目光如炬,恨恨地盯着眼前來回踱步的紅發女人,如果視線可化作實體,那麽此時宋情定會被她千刀萬剮。

“你應該知道江瀾對你下過藥這件事吧?”宋情的神情很愉悅,“這些藥可是她求着我給的喔,怎麽樣,是不是很厲害?”

明逸一顫。

“對了,那藥你有按時吃嗎?”

明逸冷笑一聲,道:“你覺得呢?”

宋情“咦”了聲,上前兩步,道:“江瀾和你說了?不對啊,前幾個月她還問我拿藥來着,難道她沒給你吃嗎?”

明逸只覺得一聲驚雷炸在耳邊,猶如千萬柄鋼刀劃過腦海,她面如金紙,孱弱且艱難地喘息着,道:“江瀾幾個月前問你拿過藥?”

“是呀。”宋情點頭,緩緩一笑道:“這藥可不好買,得有路子,江瀾這麽清高的一個人,自然不願放下身段去打聽這些‘下三濫’的東西。”

沒想到江瀾還是沒有放棄要“害”她。

那麽自己這兩世的卑微,心酸,痛苦與淚水,又究竟有何意義?恐怕就算剖出一顆心捧到江瀾面前,她都不屑于看一眼吧。

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湧,明逸卻詭異地癡笑起來。

她覺得痛極了,痛到頂點,又生出強烈的怨恨來,恨不能讓江瀾也嘗一嘗服藥後的癫狂滋味,讓江瀾也試一試愛而不得又難以割舍的悲戚痛苦。

宋情輕飄飄的一句話,卻猶如一柄鋼刀,将她孱弱如紙的身子捅了個對穿,從裏到外涼成一片。

“你和江瀾是什麽關系?”明逸驚訝于此時自己居然還能發問,而說出口的聲音,卻陌生的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麽關系?”宋情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忽然低笑起來:“朋友?仇人?床伴?愛人?”

“說起來,不過是上了幾次床的關系,而我恰好又有那麽一點喜歡她,她也有需要我的地方,僅此而已。”

“江瀾不是……”

明逸驚詫地瞪大雙眼——她原先一直以為江瀾并不喜歡女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覺着她不能接受同性戀對嗎?”宋情神色暧昧道:“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她的技術可是我見過的所有人中最好的。”

“不愧是江瀾,連睡女人這種事都能無師自通。”

“你別說了。”明逸痛苦地垂下眼,“我不想聽這些。”

“好吧。”宋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本來還想多和你分享一些的,你不想聽的話就算了。”

宋情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根兩指粗的鞭子,纏在手上不斷繞着,她饒有興味地打量着明逸,目光陰冷,宛如毒蛇。

明逸被宋情的目光吓了一跳,本能的恐懼令她戒備地直起身子,四肢繃緊,随時準備殊死一搏。

“讓我想想應該怎麽處理你。”冰涼且粗糙的鞭子滑過臉頰,勾起一陣清晰的刺痛。

“你想要什麽?”明逸逼迫自己鎮定,“只要你放了我,無論多少錢明家都可以滿足你。”

“錢?你覺得我像是缺錢的人嗎?”

“你要是敢動我,江瀾也不會放過你的。”明逸顫抖着嗓音威脅宋情,可這句威脅在宋情耳中卻毫無分量,反而惹得她哈哈大笑起來。

“你搶了本屬于她的位置,江瀾盼着你死還來不及呢,把你弄死了,她應該謝我才對。”

明逸見狀,立刻改口道:“就算你殺了我,也終将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是麽?”宋情冷了聲,她将鞭子抖開,雙手持着一步步逼近明逸,在眼前人恐懼的目光下,将鞭身緩慢地纏繞在她的脖子上,道:“你說得沒錯,殺人償命,可我并不打算這麽做啊。”

宋情俯下身子,湊近明逸耳語道:“我要把你送去緬I甸,送到一個誰也找不到你的地方,讓你在那兒自生自滅。”

宋情的話精準地戳中了明逸心中最深層的恐懼,最後一絲理智崩塌,明逸失聲痛哭道:“求求你,不要這麽對我……”

脖子上的鞭繩一寸寸收緊,逐漸奪走賴以生存的氧氣,強烈的窒息感讓明逸不住地掙紮起來,宋情依然貼在她耳邊低語。

“我要讓你這輩子都記着,和我宋情搶人是怎樣的下場。”

就在明逸認命地閉上眼,以為自己即将交代在宋情手上時,倉庫門被從外大力破開。

宋情立刻丢開手,一臉警惕地朝外看去。

江瀾闖了進來,在她身後是抱着頭蹲在地上痛哭的駱司機,江瀾面色驚懼,視線在觸及到奄奄一息的明逸時,像是憤怒的野獸般沖上前,不由分說便是一掌抽在宋情臉上,宋情被扇得一趔趄,江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撞開她走向明逸。

江瀾在明逸身前蹲下,顫抖着雙手解開明逸脖頸上纏繞的鞭子,明逸失了束縛,這才得以大口地喘息,如瀕死的魚般癱軟在江瀾懷裏。

“別怕,我在這裏。”江瀾一只手摟着明逸,一只手解開從後捆住明逸雙手的麻繩,她雙目赤紅,聲音更是抖得不像話。

宋情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瀾,似乎還未從這一掌中回過神來,她喃喃着:“江瀾,你居然敢打我?我幫你料理了這個小丫頭有什麽不好,只不過把她送走而已,又不是真的殺了她……”

“閉嘴!”江瀾厲聲,她側過頭,用宋情從未見過的憎惡眼神看向她,“你要是敢再多說一個字,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宋情這才松開手,理智逐漸奪回身體的主導,只見她滿不在乎地一笑,道:“就算是明若愚還在世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就憑你?”

宋情說完,當着江瀾的面轉身就走,在路過駱司機時,還十分不屑地嗤了聲,道:“該給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了你。”

明逸癱在江瀾懷裏,神志一點點恢複了清明。

她并非聾了,宋情走時她聽得一清二楚,只是嗓子和身上痛得緊,實在沒有力氣說話。

江瀾撥開她的濕發,溫熱的手掌一遍又一遍拍打着她的臉頰,明逸聽見江瀾的聲音帶着哭腔,正在叫她別睡。

明逸忽然覺着可笑。

她緩緩睜開眼,用嘶啞的嗓音冷聲道:“你就這麽放她走了嗎?”

江瀾一愣,随即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讓她付出代價。”

明逸剛想開口,嗓子深處傳來的痛癢令她劇烈咳嗽起來,直到咳完了,她才繼續道:“江瀾,你和她睡過了是嗎?”

懷抱她的雙手收緊了些,江瀾眸色一沉,在明逸如炬的目光下緩緩将頭一點,道:“嗯。”

明逸失笑,笑聲比殘破的風箱還要難聽幾分,卻笑出了兩行眼淚:“所以你能接受女人的是嗎?”

江瀾撇開眼,不敢再去看明逸的神色,道:“嗯。”

“很好。”明逸點頭,又重複了一遍,“很好。”

江瀾剛想說話,就聽見懷中人用她無比陌生且冷漠的語調說:

“別碰我,你讓我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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