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解雲
第36章 解雲
雲株知道今天電視臺的會來,之前也已經和尚澤說好,不會出門,不管外面的聲響如何熱鬧,雲株都待在家裏不邁出一步,他心裏清楚,但凡有一點疏忽,他和尚澤安穩的現狀就會被打破。
雲株不能被拍到,但尚澤沒關系,所以他也緊跟着人群,看有沒有什麽動向。在看到那些扛着攝像機的人上車離開之後尚澤終于放下心,然而剛回到家沒多久,就聽到了村裏喇叭廣播的聲音:“全體村民注意,全體村民注意,礦場員工速到村委會集合。”
所幸那些電視臺的人已經走了,尚澤出門也能安心,跟雲株簡單交代着:“我去村委會一趟,別怕,電視臺的已經走了。”
聽到尚澤說那些人走了,雲株懸着的心也放下,對尚澤乖乖道:“嗯我知道啦,你去吧。”
尚澤出門後恰巧遇上劉桐,兩人便一同前往村委會。
和上次開會一樣的會議室,也是一樣的內容,唯一不同的是多了礦場那邊的人,看架勢像是領導層的,打着官腔說着那些毫無新意的話,說來說去就是一個意思——複工後會有煤礦安全監察局的過去檢查,如果涉及到調查問話,讓他們掂量掂量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
一個會開了幾個小時,不少村民心中埋怨,卻不敢說。一聲散會終于得到解放,伴随着竊竊私語村民們熙熙攘攘地離開會議室。尚澤剛走出來,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村委會門口探頭探腦的,尚澤快步走上去,問:“怎麽過來了?”
“尚澤,”雲株皺着小臉,要哭似的,“我在院子裏玩,不小心把羊圈打開了,然後小羊就跑出來,我怎麽趕它都不進去,它好兇。”
尚澤好笑:“回家我教訓它。”
尚澤握住雲株的手:“等很久了?”
“沒有,”雲株搖搖頭,又問,“開完會了嗎?”
“開完了。”
張鴻豐從會議室裏出來,抽出一根煙點上,在煙霧飄渺中看到不遠處兩個牽着手說話的人,他眯了眯眼,莫名覺得其中一個人的身影很熟悉。張鴻豐把香煙取下夾在指尖,皺着眉緩緩靠近,在看清那人的側臉時驚訝出聲:“雲先生?”
雲株正和尚澤說着話,聽到聲音下意識地看過去,張鴻豐見到了雲株的全貌,雖然和他印象中的樣子差別很大,但那張臉錯不了,張鴻豐心中肯定,面上的表情也轉變為了驚喜:“雲先生,你怎麽在這?”
張鴻豐的語氣中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殷勤:“鄒書記也來了嗎?”
被一個陌生人準确無誤地叫出他的姓,還稱他為先生,很可能是認識他的人,但雲株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人攪的腦袋空白,而且這幾天他被電視臺要來的這件事搞得人心惶惶,不想接受任何他會離開尚澤的可能,望着這張笑意逢迎的臉,雲株只下意識地往尚澤身後躲。
察覺到雲先生看着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戒備,張鴻豐不明情況,又急于辯解:“你不記得我了?是我,張鴻豐啊。”
“你認識他嗎?”尚澤突然出聲問。
雲株看向尚澤,望着那雙沉靜的黑眸,雲株心緒回轉,這個陌生人認識他,但是看他那熱切的樣子,而且對于自己出現在這裏也很驚訝,不像是害他的人。可是,如果被這個人知道自己失憶的事,很可能就要帶他走,尚澤嘴上雖然說不讓他走了,但雲株有種直覺,他要是被帶走的話,尚澤一定不會阻攔的,他一直希望自己回去。
可是雲株不想離開尚澤。
雲株慌忙搖頭,緊抓着尚澤的衣袖:“尚澤,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我要回家……”
尚澤沉默了幾秒,随即一手攬住雲株的肩膀,偏過頭對張鴻豐淡淡道:“你認錯了。”
說完後尚澤将雲株護在自己懷裏,帶着他往回家的方向。
張鴻豐站在原地看着二人遠走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肯定自己沒有認錯,那就是雲先生。張鴻豐面帶回想,他之前所見到的雲先生總是穿着長裙沉默無聲地跟在鄒書記身後,偶爾吝啬地挑起一個冷淡的笑容;有時他也穿着修身的襯衫西褲,睨着眸子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樣。
高挑、冷豔、傲慢,這是張鴻豐對雲先生的刻板印象。
而現在,那個高高在上的雲先生為什麽會穿着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出現在農村?身旁還跟着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人,而且看上去……雲先生和那個男人好像還很親密,想到這張鴻豐不自覺地皺眉,他和鄒書記私下見面時鄒書記總是會帶着雲先生,他們見過面,雲先生又為什麽那麽慌張地裝作不認識自己?
張鴻豐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手機鈴聲的響起才将他的注意力奪回。
尚澤帶着雲株回到家,雲株像是在害怕什麽,到了家還一直抓着尚澤不放,尚澤覺得雲株很反常,捏着雲株的下巴讓他看着自己,語氣深沉道:“你真的不認識他嗎?”
從上次雲株莫名其妙暈倒尚澤就察覺出不對勁了,今天遇到了可能認識雲株的人,雲株卻一直在急着否認,如果這個人能帶雲株找到家人,或者幫助他恢複記憶,也是一件好事,雲株的态度卻是避之不及。可要是這個人是害雲株的,雲株又沒有恢複記憶怎麽會知道?而且那人對雲株表現出的情緒不像有深仇大恨,反而是……讨好。
那個礦場老板就不是什麽一般人,能讓他讨好,只能說明雲株失憶前的身份或背景更不簡單。想到這,尚澤看向雲株的目光裏又多了份探究。
被尚澤這麽看着,雲株心慌害怕,怕尚澤又不要他,雲株急忙伸出手抱住尚澤,慌張地辯解:“我不認識他!我沒騙你!”
“尚澤……”雲株眼中含淚,聲音也摻上了哽咽,“你、你說過要養我的,那個人我真的不認識,不要趕我走……”
聽雲株這麽可憐地祈求,尚澤哪裏能不心軟,雲株之前急切的否認也有了解釋,他只是怕自己又送他走。可是,雲株不能一輩子不明不白地留在這裏,現在遇到了認識雲株的人,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幫助雲株恢複記憶,或者送他回到原本的生活,縱然尚澤內心也舍不得,他能從那人對雲株的态度隐約看出來雲株之前生活的條件應該很好,跟着他只會受苦。
尚澤以指腹擦去雲株眼角的淚水,嘆一口氣:“雲株,不要任性。”
“尚澤,我頭疼,”雲株說着,眼淚流的更兇,無助地對尚澤伸出雙臂,“你抱抱我,我頭好疼……”
可能是陡然間情緒過度的起伏,上次暈倒前在腦中尖銳的疼痛又劇烈反撲,雲株只感覺腦中一跳一跳的,還因為擔心尚澤會不會送他走,更加劇了疼痛。
看雲株這個樣子,尚澤又心疼,抱住他用大手輕輕在雲株頭頂撫摸意圖緩解他的疼痛,尚澤無奈,又沒有辦法,只能順着雲株說道:“不趕你走,別哭。”
尚澤哄着雲株收住眼淚,看雲株皺着眉,眉眼間帶着痛苦,尚澤心中不忍,輕聲問:“我去給你拿點藥,吃了睡一會好不好?”
雲株抱着尚澤不放:“不吃,我不要你走。”
尚澤輕哄着:“那我抱着你,睡一會好嗎?”
雲株總算同意。
尚澤抱起雲株,兩人一同躺在床上,不知道怎麽回事,雲株自從見了那個陌生人之後就極為缺乏安全感,尚澤輕拍着雲株的後背想哄他入睡,雲株卻仰起頭,抱着尚澤癡纏地索吻。
雲株閉着眼和尚澤接吻,腦海在疼痛中突然浮現出奇怪的一幕,那是一個昏暗的房間,長方形的桌子上零零散散擺放着酒瓶,今天遇到的陌生人,和之前他在電視新聞中看到的市長出現在同一個房間裏,他們喝着酒好似相談甚歡,雲株莫名感到一陣惡心。虛幻的畫面在感官錯誤的交織下亦幻亦真,雲株覺得他像是也身處在那個房間裏,一低頭,雲株看到自己手腕和手指上戴着名貴的飾品,長裙的布料拖曳在腳下,雲株喉間一哽,猛地睜開雙眼。
面前是尚澤微閉的眼眸,脫離虛幻後雲株深而緩地呼吸,他沒有在奇怪的房間裏,他在尚澤的家,和尚澤很親密地接着吻。
擡起眼,雲株就陷入了尚澤沉靜而晦暗的目光裏,接吻時尚澤很明顯地察覺出了雲株的情緒不對勁,尚澤以指腹撫摸雲株的眉眼,輕聲問:“怎麽了?”
“什麽?”雲株習慣性地眨眼,裝傻充愣。
尚澤撫摸雲株的動作溫柔,他平穩和緩的聲音一如往常,細聽之下卻有種窺破的幽深:“雲株,有什麽事,不要瞞着我。”
再次望向尚澤,雲株的目光裏多了份閃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