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和貓
她和貓
看貓自然是小事，況且卓歸怡也喜歡貓。
韓征卿不想給他的團隊立規矩，一切依靠個人習慣，目前是項目起步階段，模塊分離明顯，所以在實驗室也行，自己在家也行，有問題群裏喊一聲就好。
所以卓歸怡的時間還算自由。
不過她也沒判斷出來陳褚的請求是不是客套話。
畢竟要幫他看貓，得先進他家的門。她只是應下，然後把這件事抛之腦後。
但顯然陳褚對此很是認真。當天晚上晚些時，卓歸怡就躺在沙發上看資料，iPad最上角突然彈出信息。
——陳褚：【在家嗎？】
——陳褚：【給你錄一個我家的指紋吧，有空想過來找貓就方便多了。】
卓歸怡看着這緊跟着彈出來的話，挑眉。
她突然發現陳褚每次找她，都會在一開始便将目的講得明明白白。倘若她不想，随意找個“不方便”的理由，兩個人都有臺階下。
棄暗歸怡：【你家的門鎖跟我的是同個牌子嗎？】
——陳褚：【是吧，物業一開始就安的。】
棄暗歸怡：【我的每次進出都有記錄。】
——陳褚：【我的也有。】
卓歸怡笑，指尖微動。
下一秒，對話框裏同時彈出兩條最新信息。
——陳褚：【放心吧】
——棄暗歸怡：【那就行。】
能夠記錄出入人員的門鎖，對客人來說亦是一種保障。
出了門，陳褚就靠在他家門前的牆上玩手機，聽見聲響便看過來。
他身上還穿着那套軍訓服，頭發微濕。
卓歸怡猛的又想到，幾日前，令她每次回想起到無所适從的深夜。
她的腳步頓在原地，手指蜷縮了一下。
過後的那幾天，她都算着時間出門，每每走還要在門口多看兩眼。今日在學校，周圍人多，她也沒多想。
但此時，安靜的走廊，陳褚不容忽略的存在感時刻都在提醒她。
“這邊，快點兒，門口熱。”陳褚對她笑了笑，見她出了門突然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移開視線，直起身在擺弄起他的門鎖，“從我搬來以後就沒錄過指紋，我剛剛又看了一下說明書才懂。”
話音剛落，智能門鎖的指紋鎖變得通紅，發出了“滴滴”兩聲。
陳褚側過身，讓她過去：“把指紋按上去就好。”
卓歸怡在家其實不愛穿鞋，出門随手拿了一雙正是她哥的拖鞋，不合腳，走過去還得趿拉着，這幾步路走得踉跄。
走到陳褚身邊時，卓歸怡察覺到他往後退了一大步，于是頓了步子，抿唇，奇怪了：“你幹嘛？”
“剛下訓，還沒洗澡。”陳褚沉吟了一秒，還是實話實說，他雙手插在兜裏，有些尴尬地輕咳一聲。
“這麽趕，你們不是早訓七點半嗎？你從這趕過去來得及？”卓歸怡邊問，斂眸将大拇指按在指紋鎖處。
“請擡起手指，請再次按壓手指。”門鎖發出機械播報。
陳褚：“六點起，來得及。我之前還在隊裏的時候，教練會讓我們早訓。”
他想了想，又說：“我在學校還有宿舍，中午就歇在那裏。”
“指紋錄入成功。”
卓歸怡擡手将陳褚家的門關上，又将自己的拇指按上。
下一秒，門鎖的隔塊自動彈開。
卓歸怡正要回頭問，突然瞥見一掌大的門縫中閃過一抹橘色。
随後，一個貓腦袋探出來。
可愛。
卓歸怡抵抗不住這個誘惑，順勢蹲下摸摸。
貓眯眯眼。
陳褚見此情此景，笑了，雖然并不那般想，但嘴上卻說：“欸，這貓送你得了？”
不過，他的貓還是講道理的。
門縫被卓歸怡伸手推開，橘貓慢悠悠從門裏走出，長長的尾巴掃過卓歸怡的腳踝，乖乖跑到它爹腳下，躺下，露出肚皮。
“這是餓了。”陳褚彎腰将它一手撈起，嘆氣，“可能我早上添的糧不多。”
卓歸怡點頭，往旁邊站了站，讓他走過去，柔軟濃密的黑發披在肩上，眉目柔和。
“那你給它添飯去吧，我先回去啦。”
“行。”陳褚說。
他抱着貓站在玄關，看着面前穿着棉質睡裙的姑娘轉身，脖頸修長，昂首挺胸的模樣，抿了抿唇。
“你剛剛想問什麽？”他突然問，拉住了卓歸怡的腳步。
一瞬間，他們又好像回到了那個下着小雨，她被撞見“發瘋”的晚上。
她說她喜歡解決問題，就是希望有什麽問什麽，有什麽說什麽。
光明磊落與真誠，是卓歸怡的命門。
卓歸怡回頭，看看乖巧窩着的貓，心裏好羨慕他的運氣，思索了兩秒：“沒什麽，就是想問你退役多久，因為你身上好像還保留着你在役時的習慣。”
“一時好奇而已。”只不過問出口，她又突然覺得這樣問不太禮貌，她與陳褚只能算是……有偶爾往來的鄰居關系？她推測陳褚的退役也許有更多深究的東西，但這不應該是她想問就問的。
逾矩了。
卓歸怡突然發覺她近來在人際上并沒有很好地保持住距離。
她突然皺了眉，看着陳褚說道：“你當我沒提過，晚安。”
陳褚也皺了眉，沒聽明白。
但卓歸怡沒再說什麽，轉身走進門，反手将門輕輕推上。
徒留一個摸不清腦袋的陳褚抱着貓愣了原地。
次日，卓歸怡站在鄰居家門口，抿着唇按了按門鈴。
看貓這事兒，第一次就得來，才能有以後；一旦一開始懈怠了，就很難再找到機會了。
這是她今早睜眼，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而好巧不巧，當她在床上發完呆、醒完神，從一旁的床頭櫃上摸到手機時，她的微信裏靜靜躺着一條信息。
來自陳褚。
——陳褚：【早上起晚了，忘記給我的貓倒水，能麻煩你過去倒完水嗎？】
——陳褚：【請你喝牛奶】
能。
這當然沒問題。
卓歸怡順手回了個“ok”，掀了身上的被子，收拾收拾便是現在站在他家門前。
雖然知道陳褚已經去軍訓了，但卓歸怡設想了一下，也許他家裏人在家，然後一個陌生女生突然按了指紋鎖進門……那挺難說清的。
不過還好，沒人。
卓歸怡理直氣壯地将大拇指摁在門鎖上。
很快，門鎖彈開，她很輕松地擰開了門把手。
陳褚的客廳比上次過來整潔不少，至少本是順手一擱的東西都放到了該放的地方。
一抹橘色貼着牆邊探出腦袋，骨碌碌的黑眼睛看向她，随即輕輕“喵”了一聲，邁着輕快的貓步走來，貼住她的腳踝。
“小貓。”卓歸怡輕聲喊了一聲，蹲下身揉揉它的腦袋，掌心下是柔軟的毛發。
她暗自贊嘆。
好貓。
“口渴嗎？你……哥？呃，是不是沒給你倒水啊？”卓歸怡又撸了兩把，才小心翼翼地伸手，試着能不能将它抱起。
“喵。”
不過，有人說貓是液體，果然誠不欺我。也許是她抱貓的姿勢不對，她只能舉起小貓的前爪，它的後腿還在地上，但卓歸怡又不敢用力将它扯起。
一人一貓四眼相視。
卓歸怡放棄了。她伸手又摸摸貓頭，将它安穩放在地上，擡步往裏走，一邊注意小貓的位置：“你的水盆在哪裏呢？”
那貓像是聽懂了，自顧自跑到她前面，領着她到它的貓爬架旁邊。
那裏放着它的碗，上邊堆着一個小山堆的貓糧，靠近斜口的地方已經被挖去一小塊。
“你已經吃早飯啦？”卓歸怡笑，伸手去拿一旁的水碟子，“我給你添點水。”
她沒養過貓，但也知道不可以直接去水龍頭接。陳褚現在應該在訓練，她沒法問，只能打電話給家裏養了英短的貝安妮問問。
水碟子不深不淺，只餘下一層薄薄的底。
蔥白的手指将些許厚重的瓷碗拿起，她的目光一瞬間被壓在碟子下的黃色标簽紙吸引。
掌心方塊大的紙上，端正地寫着“溫馨提示”。
“客廳的熱水壺就可以添水，早上已煮開。
另：我前年退役，讀一年高三後上大學，比同屆大一歲。
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沒有收件人，沒有落款。
卓歸怡面上不起波瀾。她将紙條塞進出門時随手套在身上的風衣口袋裏，起身給貓添水。
“叮——”
突然，陳褚家的門鈴被按響。
卓歸怡被吓了一跳，放涼了的水因為她的手抖偏了方向，澆了她一手。
這……
怎麽現在回來人？
卓歸怡蹙眉，抿唇将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擡步走到玄關處。
監控下是一個剃着寸頭的男人，手上提着一大袋東西，立在樓下的入口處，低垂着腦袋，擡起手指又在門上按了按。
平安裏的安保很嚴，每棟入口處緊閉的大門需要每戶指定的密碼或者撥通某戶的門鈴，由該戶解鎖門鎖之後才能打開。
卓歸怡盯着監控裏因為等待而有些急躁，此時在門口左右走動的男人，抿唇。
随後轉身，接着給小貓添水。
如果是關系密切的，也許直接就有了密碼；要尋陳褚的，直接聯系就是了。她只是來幫忙添水的鄰居，不關她的事。
水碟被卓歸怡安安穩穩放在原處，回頭找貓時，才發現這貓挺自覺，這一會兒功夫，自己跑去小貓跑步機裏跑了幾圈。
見卓歸怡過來，才慢慢停下，從機子上跳下，慢條斯理走過來。
不過它好像也沒有很渴。
卓歸怡想要看到的小貓“prprpr”喝水的景象并沒有發生，它只是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幾口，又轉頭去叼貓糧。
還是好乖。
卓歸怡盤腿坐在地上，忍不住又伸手去摸它，直到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發出震動，才将蠢蠢欲動的手收回，一邊看着貓慢悠悠地吃飯，一邊接起電話，順手開了免提。
“喂，哥。”
“喵。”
卓紹祺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老媽問你晚上回不回來吃飯，老爸朋友寄了幾只大閘蟹呢。”
“也行。”卓歸怡猶豫了片刻，“我下午去學校，不知道會不會晚。”
卓紹祺：“哥下班以後去接你就是了。”
“喵。”
“……你那邊是不是有貓叫啊？”卓紹祺一頓。
“啊，是。”卓歸怡應，“朋友有事兒，幫忙添糧。”
卓紹祺：“行呗。那你差不多結束呢，就發給信息跟哥說，哥……”
“喵。”
卓紹祺：“？”
卓歸怡：“？”
卓紹祺：“你手機擱貓身上嗎？你說話又小聲，貓又叫這麽大聲，我耳朵聾了。”
“不是，你等會兒。”卓歸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哥？”
“幹……”嘛。
“喵。”
“……哥哥哥？”
“喵！”
卓紹祺：“……恕我直言，你這貓是不是有點話痨啊？”
卓歸怡卻不想和他打電話了，她飛快說了一句“就這樣，晚點我打電話給你”，便掐了電話，随後一身心撲在她面前地板上，躺着露出肚皮的小貓。
卓歸怡：“……哥？”
“喵。”
卓歸怡：“。”
她好像發現了一件大事兒。
棄暗歸怡：【有個事啊。】
棄暗歸怡：【你家貓好像有名字了。】
棄暗歸怡：【你回家以後，試着喊它一聲】
棄暗歸怡：【哥】
陳褚：【？】
棄暗歸怡：【你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