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你哭了。”

宋戎放下食盒,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拍啾啾的腦袋:“哭什麽。”

他将啾啾眼角的淚水抹去,嘆了口氣:“昨夜的事,徐婆子死了就代表林媽媽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啾啾貼着他修長的手指,面頰在他手心蹭了蹭,擡起溜溜圓的雙眸,眼中淚水一瞬間掉下來:“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宋戎不太明白,不是因為昨夜的事,那她是因為什麽害怕呢。

“我......”啾啾捏緊了拳頭,低下頭,将臉埋進他掌心裏。

少女蝶翅般的睫毛在掌心撲閃,濕濕的睫毛蹭在手心又麻又癢。

啾啾輕聲道:“我不想去學讨好男人的事,但是今日起,我就要去學了。”

宋戎愣住。

啾啾擡起頭來,迷茫地看着窗格外的天空。

她年紀越來越大,馬上就要到十五了,到了十五,林媽媽就會把她送出去。

陰和陽總是相生,有人活在陽光下就必定有人活在黑暗裏。

這個世界有不可僭越的階級,他們是盤旋在她們屍體上的禿鹫,窺視着她們這些茍且偷生的蝼蟻。

學會把自己當畜牲去讨好主人,這是身處煙柳之地的立身之本,就算以後被主家轉手送出,也能靠此籠絡下家。

可學會這些,注定這輩子,她都要延續這樣的活法。

她會卑賤地死在某一位恩主的榻上,不是漳平伯也是別的人。

啾啾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她覺得自己這副樣子好難看呀。

她善于安慰哄騙自己,垂眼片刻,再擡起臉時,面上的不安惶恐全都消失殆盡,只剩如往日般溫柔平和的微笑。

“不想那些了。”啾啾擡手擦幹眼淚,笑得眉眼彎彎,眸子裏閃着晶晶亮的小星星,“或許哪天,真的就有人救我們呢。”

你看,她總是做這種黃梁大夢,夢着有人來拯救她們。

像苦行之人于大雪之夜中看到的前方微薄的溫暖光亮,只要堅定地往前走,一直走,一定能走到。

這是支撐她活着的唯一想法。

啾啾吐了一口氣,看着宋戎燦爛一笑,擺擺手往外走:“你快吃飯吧,我先走了。”

宋戎愣愣地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小院中。

良久,他彎腰提起食盒。

食盒掀開,裏面是滿滿當當的食物。

林媽媽并沒有因為昨日徐婆子的事做什麽補償,這是食物不是給他的。

他一個不配合的人,每天的食物只有米湯。這些應該是秦樓按慣例給啾啾的,類似于砍頭前的那頓斷頭飯。

他來的第一天,秦樓也讓他吃了一頓飽飯一樣。

這些,是秦樓給啾啾的飽飯。

往後,要麽好好學,好好活着,要麽學不好,那就餓死。

宋戎頭一次心裏生出複雜滋味,對食物産生了惡心。

啾啾顫抖害怕的臉在他腦袋中反複出現。

“孟含。”宋戎輕聲道。

角落陰影裏轉出一個年輕人的身影,孟含手握雙刺,小聲道:“宋郎何事。”

“你能将她的身契偷出來嗎。”

孟含抿了抿唇,搖頭:“我可以替您打人殺人,但是不能替您偷身契,将瘦馬的身契偷出來會打草驚蛇。”

宋戎哪裏不明白這個道理,在開口的瞬間便知道結果的事,他緩慢地吐息了一口氣,嘴角低落地垂下來。

“我知道了。”

孟含也知曉這裏的瘦馬可憐,那位啾啾姑娘是個好姑娘,奈何命途多舛。

他道:“昨夜收到我家阿郎的飛訊,在漳平伯府上搜到的賬本大有用處,已經鎖定了漳平伯府與皇後一幹外戚勾結的罪證,漳平伯最近自顧不暇。”

所以,最近啾啾都是安全的,最重要的是當下。

“宋郎關心啾啾姑娘,何不想想辦法,幫她渡過當下的難關。”孟含低着頭,不敢看他。

宋戎清絕的眉眼漸漸冷凝起來,他垂下眼簾。

他也想的啊。

如何幫她渡過當下的難關。

啾啾當下的難關是被壓着學取悅男人。

可她厭惡男人,更厭惡學那些東西。

他也是男人,啾啾知道了會讨厭他的。

宋戎手指摩擦着袖口,他要怎麽才能幫她呢?

-

因為“月事”的緣故,宋戎這三日免了學習,不用去林媽媽那兒。

啾啾到林媽媽的小樓裏時裏面也沒有其他人。

她不敢坐,只尋了一處背風暖和些的角落站着,林媽媽久久不來,啾啾昨夜沒睡好,此時站着都在打瞌睡,滿身疲倦無力,腦袋像焉不拉幾的小黃花一樣在風中一點一點。

才站一會兒,旁邊的屋子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啾啾瞬時驚醒,腳後跟往後退了一步,竹青色的窄裙被繃得緊緊的。

牆的另一邊,吳侬軟語,顫聲低吟,女子被婆子壓着說渾話,媚态的嗓子像一把把小鈎子:“郎君真真叫奴家快活,呀~”

“郎君,饒了奴家吧。”

有句話說得不夠婉轉多情,婆子便拿起軟鞭打。

啾啾低着頭,聽着隔壁屋子傳來的呼喊痛聲,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第一日,沒人來管啾啾,這更像是一出下馬威,好似在跟她說,看吧,乖乖聽話才不會挨打。

啾啾垂着頭,背脊卻挺得很直,她心裏告訴自己,上天讓她們活着,沒有死去,在某一天總會體現她們每一個人的價值。

她們今日遭受的風霜,一定一定會有一個結果。

啾啾在屋子裏站了一整日,夜色攀爬上樹梢之時,終于有人叫她回去。

一連三日皆是如此。

啾啾托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屋子,腳酸脹得厲害,換了衣裳在淨室裏泡腳。

她脫了布履,将襪子褪去,站了足足三日的腳泡進熱水裏十分舒服,熱氣一激,啾啾不一會兒便歪在高凳子上沉沉睡去。

宋戎叫了她好幾聲她也沒應。

他沒見她帶寝袍進去,确定她沒有在洗澡,轉身進入淨室裏才發現她坐在凳子就這樣睡着了。

他本想就這樣推醒她,手指剛接觸到啾啾的肩膀,輕輕推了推,她睡得很沉。

柔弱蓬松的鬓發微微垂下,掃在她飽滿紅潤的唇瓣上,宋戎捏着她的發梢撓她下巴,她也只是在睡夢中輕輕蹙眉,沒有轉醒。

她泡在熱水裏的雪足一片紅腫,有些微微抽筋。

宋戎嘆了口氣,半神情淡然地半蹲下去,單膝支在地上,如玉的手指探進熱水中。

那雙小小的足,精致柔軟,像玉葡萄般圓潤可愛,被他骨節分明的玉手抓在手中,宛如一件優美的玉石雕塑。

此時,那只瘦長性感漂亮得連女人都嫉妒的手正在給她按揉腫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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