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馮娴雙手捧着小碗走過來,青雀頭黛色的窄裙停在啾啾面前。
她玲珑起伏的身子左扭右扭,像一條豔毒的蛇妖正向啾啾游曳而來,擡手時銅青色披帛掃在啾啾手臂上,馥郁的胭脂香撲了啾啾一臉。
啾啾想打噴嚏卻只能忍着,鼻尖憋得紅紅的。
“還記得要怎麽做嗎?”馮娴小聲地問她。
啾啾心裏發慌。
馮娴沒說什麽,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關系,慢慢來。”
只怕林媽媽不會放她慢慢來,啾啾的小心肝都在顫抖。
她墊着腳看了看琉璃碗裏的花瓣,嬌豔的金花茶花瓣和清秀雅淡的拒霜花,薄薄的花瓣上挂着搖搖欲墜的透明水跡。
這一看就是不能做到的事。
宋戎也從屏風後轉出來,身後婆子還在拽着他的袖子要把他拽回去。
宋戎大手一掀,婆子就摔在了地上。
他看着馮娴捧着的琉璃碗裏的花瓣,皺了皺眉。
那麽薄的花瓣,輕輕用力就能将花瓣撚熟透,整個花瓣變的軟塌塌地,更何況用唇将花瓣完整地從花朵中取出,花瓣形狀不變,水珠不掉。
宋戎擡起頭,冰冷的目光直視林媽媽:“這沒有人能做到,你能做到嗎。”
林媽媽豔紅的嘴唇微勾,欲語先嬌媚,手背支在額心,換了個妖嬈的姿勢坐着:“當然,我并不是要為難你們,我年輕時也學這個。”
“既然你們覺得這是做不到的事,阿娴,你來給阿絨和啾啾開開眼。”
馮娴與啾啾不一樣,她不是瘦馬,是花娘。
花娘養到了年紀就要接客。
秦樓養的花娘每一個都有一個絕技,馮娴的絕技是唇功和舌功。
馮娴的這一絕技最受文人騷客喜歡,他們認為這是雅事雅态。
馮娴低頭道:“媽媽說笑了,不過是傍身的小伎倆罷了,粗鄙之事難登大雅之堂。”
說罷她細伶伶的脖子微垂到一個蠱惑的姿态,讓男人看了不覺生出她的命運完全能被他掌握的感覺,格外令人憐惜。
馮娴如白鹿仙子銜花,一張天然嫩臉修娥,不假施朱描翠的面龐,嬌豔繁花銜于玉唇,靈活的舌尖探出輕輕抵着花萼,舌尖輕頂,花瓣從花朵中脫落,搖搖挂在唇瓣上。
她知曉什麽樣的神态和姿勢最令男人憐惜,擡頭先擡眼,欲看人先看低頭,眼簾顫顫,一雙盈盈秋水眸再含情脈脈得斜斜飄過來。
看了這絕技,宋戎就心知啾啾學不會。
宋戎側眼,盯着林媽媽笑裏藏刀的目光,啾啾已經小步挪了過去。
她兩只纖細的小手緊張地抓着裙子,乖巧地低下頭去,找準了一朵雅致潔白的拒霜花,紅嘟嘟的嘴唇微張,一落唇便叼起了整朵花,可怎麽也取不下完整的花瓣。
啾啾就像一只叼着花的小京巴,腦袋左搖右擺,嬌花被她扯得稀爛。
馮娴頓住,下意識閉上眼睛不敢看林媽媽的反應。
林媽媽深吸了一口氣,額上鼓出一條一條青筋。
她支着額的手收起,一巴掌打在小茶幾上,将啾啾拽到面前。
啾啾摔坐到地上,林媽媽死死盯着她道:“我知道你自小就很聰明,不管多難的棋譜你都學得會,多難的曲子也彈得出,這只是一件很簡單很容易學的事不是嗎,其他人都能學讨好男人,偏你不同?你是皇帝的女兒還是公主的女兒,要天下男人來讨好你不成,你看明白自己的身份。”
啾啾只低着頭,那朵銜在唇上的潔白拒霜花已經在拉扯中掉到了地上,花瓣萎靡,遭蹂.躏得不成樣子。
林媽媽見她好話不聽,便來錐心的。
“你是不是以為,你是最高一級的瘦馬,不用學那些勾欄行當女子的本事,只要會讀讀書,寫寫字,和未來的郎主附庸風雅就好,你想明白吧,如果只要做這些琴瑟和鳴的事,他們怎麽不和家裏的正頭娘子做,要來花大價錢買你回去。”
“你這種不聽話,學不乖的姑娘,我也不會送出去壞了秦樓的招牌,我會讓人去漳平伯府上退了你的帖子,也不再賣去別家,你這樣姿色,這樣身段和學識的姑娘,去了寶月樓,我相信會比馮娴更能給我賺錢。”
寶月樓是什麽地方。
雖然都是秦樓的産業,和秦樓确實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秦樓寸土寸金,來的都是達官貴人,而寶月樓卻是三教九流都有。
“啾啾這樣的美人,去了寶月樓可就難活咯。”
“前兒有個姑娘,被她爹賣來的,長得也還算标志,昨兒夭夭發現她的時候,那乳.兒都被咬掉了一個。”婆子怏怏道。
林媽媽保持着微笑,思索了片刻,“啊”了一聲:“真是可惜,活不了了吧。”
她勾起一個笑,頗有些認真道:“阿娴,将啾啾帶去寶月樓,至于漳平伯那兒,你叫人告訴他,他不是喜歡嬌小的嗎,待過幾日我将帽兒調教好後給他送去。”
啾啾腿發軟,一邊是自己要被送去寶月樓,一邊是帽兒一個人被送去漳平伯府。
她腦中一片空白,手腳都在發顫,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馮娴抿着唇過來拉她,她吓得眼睛都不敢轉動。
她就像一只落入屠夫手裏的兔子,只能卑微地發抖,祈求屠夫不要傷害她。
可兔子尚且能急了傷人,她為了自己的性命卻完全不敢反抗。
啾啾一顆心撲棱到了嗓子眼,眼看着就要跳出來了。
她死死地低着頭,手心被指甲劃破,可是恐懼已經占據了她全部的心神,那點身體上疼痛反倒忽略不計。
求饒嗎?
可最終的結果都是那樣。
不是委身這個男人,就是委身那個男人。
她從沒有像林媽媽說的那樣覺得瘦馬比勾欄裏的花娘或是樂籍女子高貴。
她們能被人買被人賣,其實都是一樣的。
全天下的女子都是一樣的。
身份低賤的人能被買賣,身份高貴的人不再高貴的時候,也會被買賣。
馮娴走到她面前,将将擡起手,啾啾不敢再看,死死閉着眼,蓮白的面頰邊涔現出細汗。
忽然一腳步聲響,啾啾被護在了一個高瘦的令人安心的身影後。
馮娴和林媽媽驚訝地擡頭看着面前容貌清絕的宋戎。
明明只是個高瘦的女子,可宋戎站在屋子中間,一張面容清絕冷豔,身姿直挺,威嚴的氣勢在他身上散發,讓人不覺生出畏懼。
宋戎轉身握住啾啾的手臂,将她藏到自己身後,拿了一朵拒霜花在手中,在衆人吃驚的眼神中震聲道:“她能做到,不用去寶月樓。”
啾啾驚訝地擡起頭,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宋戎漆黑的長發,俊美的頭顱,這一刻是那樣讓她心安。
啾啾面上的細汗滑落,宋戎回過身來,自然地擡手抹掉她面上的細汗,拒霜花花枝咬在唇舌間。
他低下頭,拒霜花柔軟的花瓣貼在啾啾因驚訝微微開啓的唇瓣間,拒霜花清麗的香氣和淡淡的梨花白雪香沾在他身上。
拒霜花因他說話的動作,花瓣在她唇瓣上癢癢地起伏着,他溫聲道:“別怕,我教你。”
“輕輕地,用唇将花瓣扯下來。”
“不要用力,輕一點,對,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