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啾啾原本是惶恐不安的,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就要走到頭了,可宋戎出現了。

他再次擋在她身前,一如之前她因秦桑之死受刺激時,夜裏怕打雷時,被徐婆子欺負時,每當有事,他總會出現在她面前。

他的保護是與秦桑和其他姐姐們不一樣的。

秦桑和姐姐們對她們的保護是像母親一樣,溫暖,憐愛。

大家一起過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然後盡自己所能讓她們吃飽穿暖,不受漂泊之苦。

唯獨宋戎帶給她的感覺不同,她第一回知道了什麽叫安全感。

只要絨姐姐在,她就從冷風中無枝可依的可憐小麻雀變成了有所依仗可以肆意打滾露肚皮的小鹦鹉。

啾啾完全信任地踮起腳尖。

方才宋戎過來的着急,将啾啾拽到自己身後時完全是腳跟抵腳尖地站着。

啾啾柔軟的身軀就貼在他堅硬的背上,薄薄的衣衫能感覺到身後不同于男兒的柔軟。

眼下轉過身來面對面站着,啾啾完全靠進了他懷裏,光潔的額頭抵在他胸肌上。

她正拿那雙大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神裏全是詢問和信任,仿佛在說:你要怎麽教我?我相信你一定會教會我。

宋戎垂下眼眸,空咽了一口唾沫,第一次在大庭廣衆之下差點沒藏住喉結。

他俯下身,直視着啾啾純媚的容顏,慢慢地咬住了那朵純白多姿的拒霜花。

靠得太近,潮濕的拒霜花瓣一路沿着她的額心滑下,啾啾手足無措。

偏偏,那朵拒霜花從額心到鼻尖,再到她微微張開的唇瓣,癢意從雪白的皮膚上浮到心底。

她看到宋戎半瞌着眼,側着腦袋低下來,他眼底的情緒她看不明白。

“張開嘴,含着。”

他擡眼,漆黑的目光撞進她的視線,清冷的聲音因咬着花而含糊不清。

啾啾眨了眨眼,大腦其實空白一片,只随着他的指令啓唇。

飽滿紅唇微微張開,潔白的拒霜花花瓣抵進了她唇瓣。

啾啾保持着這個動作看他。

離得太近,她微微後仰,沉迷在宋戎怼臉的盛世美顏中,心跳加速。

張開嘴,然後呢,宋戎還說了什麽。

啾啾只聽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聲,其他聲音全都在耳後褪去,直至虛化。

“......”

她沒反應,宋戎擡起手,手指從拒霜花層層的花瓣中探進去,摸到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拇指抵着她因為塗了紅色口脂而濡濕的唇瓣。

輕輕往上按。

飽滿唇瓣因他的動作而輕瞌,花瓣銜于紅唇之間。

白如玉的拒霜花,紅而飽滿的嬌唇。

潔白花瓣染上鮮豔口脂,白與紅對比強烈,讓她純媚的容顏此時看起來像勾人攝魄的鬼魅。

宋戎收回視線不再去看她,溫聲道:“試試,輕輕地用舌尖頂花瓣根,用巧力把花瓣扯下來。”

啾啾腮幫微鼓,像一只笨拙的蘭壽金魚,嘴巴一吸一吸,差點生氣地一頭紮他嘴上。

岱赭色的短襖被一只小手拽住,胸側庭芫綠的系帶落在她手腕上。

嘴巴上還要忍受着一只吃花的小金魚不斷搗亂。

他差點就跟着她一起吸了。

“你不要用力!輕一點,笨蛋,你笨死啦!”宋戎呼吸急促地念叨。

啾啾皺着小眉頭,墊着的腳尖搖搖晃晃,“啵”地一下,終于将花瓣輕輕拽了出來。

宋戎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

他看着她退開的身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拒霜花因為他張開嘴掉到地上,他沒用在意,反倒直起身,手掌攤開放在啾啾面前:“吐出來。”

啾啾聽話地埋下腦袋,張開嘴,将拒霜花花瓣落到他掌心。

宋戎伸手放在她腦袋上揉了揉,溫聲笑道:“做得好,好姑娘。”

他揉完她的腦袋,轉過身去看林媽媽,兩根手指夾起那瓣染上紅色口脂的拒霜花瓣搖了搖,勾唇看着林媽媽。

啾啾在他身後,看着他高瘦的背影,又看着地上那朵拒霜花,伸手觸了一下嘴唇。

林媽媽冷凝的表情忽然就變化出一個笑,她嬌笑了一聲,誇道:“還是阿絨有本事,勉強算啾啾過了。”

她笑吟吟地,好像方才冷臉吓唬人的不是她一樣,故作埋怨:“下一次,可不能就這樣敷衍。”

“趙婆婆,作為警示,今天啾啾不能吃飯,未來三日,和阿絨一樣只送米湯過去。”

-

秦樓不大,要罰誰賞誰,在秦樓都不是秘密。

林媽媽前腳說完罰啾啾飲食,後腳秦樓的姐姐妹妹們全都知曉了。

熬完今日的課,啾啾手指揪着宋戎的短襖一角,垂頭喪氣地出來。

“絨姐姐,對不起呀,今夜你要餓肚子了。”

她今日沒有給大美人姐姐賺到口糧,還讓大美人替她操心。

啾啾擡手懊惱地敲了敲自己腦袋。

你可真沒用,笨蛋。

宋戎後腦像是長了眼睛似的,知道啾啾肯定是在自責。

說不定她還在用她那只小手錘自己腦袋。

這有什麽好自責的。

他每天白吃白喝她的,他都沒有心虛內疚過,她自責什麽。

他數着身後啾啾慢吞吞的小碎步,丈量着那窄裙下的小短腿要多少步才能跟上他。

宋戎放慢腳步,手臂往後一攤,剛準備主動牽她的手。

他原本想着,那只狡猾的小鳥那麽喜歡粘他。

她不是說好姐妹就該手拉手一起走嗎?

他主動和她牽手走,她肯定會很高興。

一高興,說不定就忘了今夜他們沒新鮮事物這一茬了。

結果他剛伸出去手,嘴角揚起一個适當的,不會太清傲也不會顯得谄媚的笑,轉過身去,等待着她驚喜地小跳一下跑過來将小手塞他手心裏。

啾啾完全沒看他,也沒注意他!

石階旁的合歡樹下立着一個纖瘦的姑娘,見到有人下來,她擡手招了招,溫柔地喚:“啾啾,快來快來。”

戎清?!

“戎姐姐!”

啾啾眼睛一亮,像一只快樂的小麻雀一樣略過他,翩翩飛到那溫柔女郎身邊,圍着她蹦蹦跳跳。

宋戎嘴角耷拉下來,鼓起腮幫。

她不是說,他才是她的絨姐姐,他才是她的好姐妹嗎!

她怎麽轉頭就丢開他紮進別的姐姐懷裏,還在人家懷裏亂蹭亂滾。

騙子!這個狡猾的小騙子!

宋戎氣鼓鼓地,扯了扯自己胸前的襦裙,低頭撇了一眼。

怎麽?

是嫌他的胸肌沒有那個姐姐的大。

還是沒有她“那個”絨姐姐的軟。

真是氣死個人。

宋戎走到遠處的一棵茂密大樹下等她。

茂密的大樹枝葉忽然無風自動。

宋戎心有所感,擡起頭去,和樹上蹲着的一個肌肉虬結的壯士兩兩相望。

壯士粗犷的臉被絡腮胡占了大半,咧開一個憨憨的笑,張嘴卻是一口綿軟的吳越夾子音:“宋郎。”

宋戎擡了擡下巴回應,微微皺眉:“最近都是你過來,怎麽都不見孟含?”

壯士笑呵呵地撓頭:“最近從漳平伯府找出來的那本冊子上尋到些消息,孟含被我們家阿郎叫回去找表小姐去了。”

“找表小姐?”宋戎重複道,他記憶一向很好,快速地搜索出佘舟野的親戚。

“謝圓?”那個被謝家寵得無法無天的嬌小姐?

是佘舟野姑母家的孩子吧,他記得佘舟野和他那姑母一家一向不親近啊。

壯士着急小聲道:“不是那個,那個算什麽表小姐,哎,您不是自小在金陵長大的,不知道這事也正常。我們家表小姐小的時候走丢了,現在還沒找着呢。”

“說起來,我們家表小姐小時候和我家阿郎長得可像了,長公主牽着他倆出去,不知道的,都以為長公主又生了一個女兒呢。”

遠處忽然傳來啾啾驚訝的呼聲,打斷了他倆的對話。

那溫柔女郎往她懷裏放了什麽東西,她正開心地用臉蛋去貼那個溫柔女郎。

宋戎沉吟了一聲,擡頭看着啾啾若有所思。

他猝不及防地擡起眼皮,指着那溫柔女郎,問樹上藏着的壯漢:“我好還是她好?”

“???”

壯漢滿頭霧水地看着下面一向清冷的少年郎露出的罕見稚氣模樣。

“哈?”

宋戎撇了壯漢粗狂的身軀一眼:“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壯漢納悶,咋還嫌棄起他來了呢!

-

回到小院時已經入夜。

啾啾不知道為什麽宋戎又開始生悶氣了。

她想了想,把宋戎生悶氣的原因歸結到絨姐姐餓了,所以絨姐姐心情不好。

啾啾笑眯眯地擡手摸了摸她揣在懷裏的東西,慢慢蹭到宋戎面前,小手去牽起宋戎的大手。

她還安撫地摸了摸宋戎的大手,那手法像給狗子順毛。

宋戎看在眼裏,哼哼了一聲。

啾啾完全不生氣,她抿起一個溫柔的笑,牽着宋戎往榻上去。

她脫了鞋上榻。

宋戎踢掉鞋子跟着上去。

眼見着她神神秘秘地将帳子放下來,昏黃的燭光被擋在外面,唯有床帳縫隙間透出一抹光。

宋戎無聊地看着她。

啾啾躲在那抹光後,輕輕拉開衣襟,在他眼皮子底下摸出一個絲帕裹着的東西。

她歡喜地雙手托着送到宋戎面前,哄他:“絨姐姐,你看,這是什麽好吃的,快打開看看。”

宋戎伸手揭開絲帕,裏面是一塊雪白的馬蹄糕。

啾啾偷偷咽了口唾沫,将馬蹄糕喂到他嘴巴:“快吃吧,吃了就不餓肚子了。”

宋戎看着她,忽然眼睛紅了紅,胸腔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悶悶道:“你不吃嗎。”

啾啾輕輕靠過去:“我不餓,你先吃。”

她把所有都送上來給他。

宋戎忽然生出一股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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