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将軍啊

“啊将軍!你們繼續!”門簾刷地一下放下,段五漲紅着臉立在帳外,滿腦子都是方才所見兩個女人交纏的香豔畫面。

難怪,難怪将軍對顧大夫這麽好!

本來他還因女神許了別人有一絲悲傷,但一想到那人是自家将軍,頓時又亢奮起來。

美人配英雄,絕配啊絕配!

……等等,似乎有哪裏不對?

清平這才意識到自己與顧西月的姿勢頗為不妥。她手撐着床榻,想站起來,可卻被少女一把抱住腰。

顧西月面泛紅霞,含羞帶怯地說:“我的清譽已毀,将軍要不要對我負責呢?”

身下佳人眼波帶醉,眸若秋水,一般人見得這般美景難免會心馳神遙,把持不住。可清平只是覺得有些頭疼,“事态緊急,別胡鬧了。”

顧西月委屈地扁扁嘴,還是松了手。

段五沒等多久,就見清平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而顧西月紅着眼睛,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跟在她身後。

“有什麽事嗎?”她問。

“那邊出了點岔子,大家都不想将軍走,所以快和那幫子廣京來的兵打起來了。”段五又在心底默默地想,而且平叔也一點制止的樣子都沒有。

清平颔首,往前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轉頭問:“不冷?”

寒風如卷,顧西月縮了縮脖子,跑出來時太過焦急,加上方才心緒繁雜,倒也不覺得冷,此刻被涼風一吹,卻忍不住打起了寒顫。

清平瞥了她一眼,取下大氅,披到她身上。

段五在後面見了,心裏愈發澎湃。可他馬上發覺清平所行的方向并非校場,忙提醒,“将軍,校場在另一半。”

“我回大帳。”着黑甲,取纓槍。

“去幹什麽啊?”

清平淡淡說道:“反。”

“奧奧反啊,”段五忽地愣住,先是瞪大了眼,而後興奮地搓搓手,“反?”他擡頭見清平她們已走遠,便趕忙往校場跑去,準備将這好消息告訴弟兄們。

制服廣京來的禁軍并非難事,有些禁軍受夠了天雲帝暴、政,直接選擇加入了天狼軍,而其他都被放了回去。

接下來清平整頓三軍,殺牲祭天。顧西月立在臺下,披着黑色大氅,仰頭靜靜望着她,眼中柔情與歆慕幾要溢了出來。

待整裝完畢,天狼軍卻不能輕易揮師南下,還有一事尚未解決。顧西月感受到了清平的目光,笑嘻嘻地湊到她耳畔,說:“将軍可要與我一同回門?”

清平點點頭,又馬上蹙起眉,“回門?”

顧西月笑得眉眼彎彎,桃花眼中春波蕩漾,“我不太懂大晟的風俗,該說什麽呢?回門還是歸寧?”

清平默了半晌,才道:“并無什麽區別。”

罷了,反正不過一個名稱,她高興怎麽說便怎麽說吧。

懷裏抱着北厥王儲,她不費什麽力便縱馬馳入北厥軍營之中。

虎師不愧是北厥精銳,英姿勃發,威風凜凜。顧西月扯了扯她的衣,柔聲問:“我這支軍隊,将軍還喜歡嗎?”

清平低下頭,對上顧西月的目光。

懷中人眼中星漢燦爛,就好像星河萬丈都流入她一人眼眸。

她來,只想要一個北厥不興兵犯境的承諾,但顧西月似乎想給她更多。

虎師大将名為東塍,此刻正與顧西月用北厥語交流着。而清平,反正聽不懂他們說什麽,就大喇喇地坐在一旁,望着顧西月發呆。

這人到底會為了自己,讓步到何種地步呢?

若非陸舟身亡,她本不想如此……就好像,她對顧西月的好,全是出于利用一般。

顧西月感受到清平灼灼的目光,轉頭給她一個溫柔的笑,心裏愈發美滋滋的——将軍果然喜歡自己。

東塍痛心疾首,“公主!謝清平是在騙你啊!為了北厥,您不能信她呀。”

顧西月笑得愈發動人,“不聽話,殺了你哦。”

東塍沉沉嘆氣,萬分無奈地朝清平一拱手。清平晃過神來,向他抱拳。

顧西月跪坐在清平腳下,執起她的右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鑄有猛虎圖騰的戒指,小心為其戴上。

“我将虎師送予将軍,”她擡頭癡癡看着清平,“以表北厥與将軍交好的決心。”

清平一把将她拉起,輕聲說:“不必如此。”

顧西月很贊同地點點頭,“以将軍之能,自然不需要虎師。不過西月卻有小小私心,只盼以後史冊修撰,我能與将軍出現在同一頁書上。”

“如今将軍的身邊是我,”她抱住清平,頭靠在她的肩上,“千萬年後,世間一切化作塵灰,而将軍的身邊,依舊是我。”

與你一同鳳臨天下,與你一同千古流轉。

“公主,”東塍看着二人執手離去的背影,終是忍不住問:“值得嗎?”

揮師南下,一統萬裏河山是北厥歷代君王的心願,而如今天下就在顧西月手中,她卻要執手想讓。

顧西月偏過頭去,看着那人清麗的側臉,輕笑:“江山不及美人嬌,如何不值得?”

天狼軍進軍廣京,遇到第一座防線便是臨州。

臨州刺史季守良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正着立在城牆之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他未穿官服,只着一身白衣,如同他未入仕時一般。

清平擡頭,與他對視,心中有一絲猶疑——季守良是一個難得的好官,雖然聽陸舟命令扣押糧草,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若他執意要守城……

黑雲壓城,雪花前仆後繼地穿過烏雲,悠悠落到人間來。

寒風将季守良身上白衣吹得獵獵。他雙手合十,躬下身子。在城牆之上,朝圍城之兵長長拱手。

想當年,他十年寒窗,一朝進仕,只望能救天下黎民于水深火熱之中。可一入朝堂,才發覺自己勢單力薄,力如浮游,難撼大樹,就連堅持本心也成為難事。

利益熏心的黑泥裏,是開不出潔白無瑕的花的。

所幸……他将目光凝到黑衣将軍身上,淡淡笑了——所幸這世上,還有一個謝清平,還有一支天狼軍。

臨州城的大門緩緩朝天狼軍打開。

清平翻身下馬,亦躬身朝季守良行禮。若非大晟無道,他們本該是名垂千古的良将名臣,共佐盛世江山。

白衣刺史負手靜立,望着軍隊魚貫進入臨州城內,胸中熱血沸騰,忍不住仰天長笑。

此刻他不再是大晟的臣子,而是昔年那個敢為天下人請命的白衣書生。

笑着笑着,他眼角落下淚來。父母妻兒皆在廣京,他曾對不起天狼軍,如今也将對不起父母親人,但終究,不負天下人。

清平猛地聽到一聲巨響,勒馬回缰,見刺史從高牆墜下,血濺三尺,染紅身上的白衣與周邊的白雪。

城牆之上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她一擡頭,發現竟是那些守城兵在紅着眼哭泣。

清平抿唇,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黃沙埋忠骨,白雪覆忠臣——我為蒼生一大哭。

顧西月側過身來,為她拭去淚水,柔聲道:“将軍,以後這些都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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