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數聲風笛離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第八章數聲風笛離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村民見到嘴的肉跑了,紛紛喊停,轉頭朝吳氏追去。吳氏慌不擇路,跑到了曹娥江邊,毫不猶豫的跳進江裏,朝對岸游去。這些村民祖祖輩輩都住在江邊,游泳技能遠好過吳氏,見吳氏跳江逃走,紛紛脫下上衣,跳進江裏朝吳氏追去。吳氏漸漸力竭,在江裏起起沉沉,喝了不少江水,眼見就要沉下去了,謝大一把抓住吳氏,将她拖到對岸,喘了會氣,才對跟來的村民道:“游回去,弄條船來,把她帶回去”就這樣,吳氏又被綁到大楊樹下。

謝大拿來刀架在吳氏的脖子上,謝二拿來盆放在吳氏的脖子下,朱高明拿來一口大鍋,其他村民拾來柴火,就等着将吳氏下鍋。

謝二看着吳氏絕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将頭偏向一邊。謝大深吸一口氣,正要抹脖子,卻聽身後有人喊道:“別殺她,你們要吃的,我這裏有”

衆人回頭一看,正是肖景天。只見肖景天提着兩袋子餅幹,将餅幹撒落一地。衆人聞見餅幹散發的香氣,不管三七二十一,如餓狼撲食撿起地上的餅幹塞進嘴裏。

肖景天趁着村民撿吃的,趕緊撿起謝大扔在地上的刀,隔斷綁吳氏的繩子,一手提刀,一手拉起吳氏就跑。朱高明發現二人跑了,盡管嘴裏塞滿了餅幹,仍然含糊不清的喊道:“抓住那男的,他肯定還有吃的”

衆人這才警醒,撿起地上的木棍朝肖景天二人追來。吳氏本早已身疲力竭,沒跑幾步,就跟不上肖景天了。肖景天回頭見吳氏快被追上了,反身将吳氏拉到身後,将刀舉過頭頂,橫刀立馬将村民擋住,大喝道:“你們不要亂來”

朱高明拱手道:“肖爺,大家夥只是餓得慌了。只要肖爺能給點吃的,大家夥把你當神仙供着都來不及,怎敢亂來”

肖景天慌亂道:“吃的都給你們了,我,我哪還有?”

吳氏一把抓住肖景天,對村民道:“有有有,我們還有”轉頭對肖景天道:“都這個時候了,就別瞞着大家了。再說了,待會他們把我們殺了,那些糧食留着還不是喂了老鼠”

肖景天已明白吳氏的想法,配合道:“可那些糧食給了他們,我們也是死路一條”

謝大道:“肖爺,事已至此,實屬無奈,望肖爺見諒。我家裏五口人,除了我,全都餓死了。如今這糧食對我們來說,那就是命。只要肖爺肯将糧食拿出來分給大夥,肖爺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吳氏道:“我們只想找到我女兒,誰要找到了,我們把糧食都給他”

朱高明道:“我們可以幫你們找女兒,但為了證明你們的誠意,多少也應該拿點糧食出來”

吳氏輕蔑一笑,道:“剛才的誠意已經被你們吃了,該你們拿出誠意來了。諸位,誰能将我女兒帶來,我就将糧食給誰。我們夫妻倆在你們手裏,跑又跑不掉,是不會騙你們的。但你們誰要硬來,反正我官人手裏有刀,拖一個不虧,拖兩個有賺。如何?”

村民們商議了起來。村民們不知道肖樂樂是否還活着,就算活着,天下之大,又去哪找?有人提議逼肖景天交出糧食,有人提議還是先去找找肖樂樂,有人提議殺了二人填肚子,吵來吵去,無法達成一致。

“算了,大家夥別吵了”朱高明吼道:“放着眼前的肥肉不管,還去談什麽虛無缥缈的糧食。這姓肖的不一定有吃的,就算有,為了保命,他還不是要交出來。大家夥一擁而上,他雙拳難敵四手,還不是被我們手到擒來?”

許多村民表示贊同。眼見村民們要一擁而上,卻見肖景天擡起手腕,按了幾下黑色的手镯,突然發出強烈的閃光,村民們頓時目不能視物,亂作一團,不少人還被絆倒在地。趁此機會,肖景天拉着吳氏一頓狂跑。村民們等了會,發現視力又恢複了,想到肖景天手上怪異的手镯,面面相觑,無人敢去追,任由二人逃走。

肖景天見吳氏再也跑不動了,又怕村民們追來,将吳氏背在背上,漫無目的的走着。吳氏看着肖景天起起伏伏的肩膀,想起結婚時,自己詐肖景天,硬是将自己背進了新房,心中不禁一陣甜蜜。

是夜,肖景天二人找了一處空房安頓。吳氏看着忽明忽暗的篝火,問肖景天怎麽回來了。哪知肖景天氣道:“哼,怎麽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推開我有多危險?蟲洞周圍都是高能射線,一旦射到你,你還有得活嗎?”

吳氏看着肖景天生氣的樣子,反而高興起來,撫摸着肖景天的後腦勺,道:“別生氣了,你知道我傻,哪懂什麽蟲洞,什麽線的”

肖景天見吳氏高興的樣子,更加生氣,将屁股向旁邊挪去。吳氏如蜜蜂見了花兒一般,又湊上來道:“下次不敢了”

肖景天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吳氏一把推開肖景天,讓肖景天獨自返回2083年。肖景天吓壞了,不知吳氏受傷沒有,見旁邊有同事買給家人的兩袋餅幹,提起來又穿越回1209年。由于蟲洞還未完全關閉,肖景天剛好返回到村民準備殺吳氏的時刻。

第二天,吳氏一早就叫醒肖景天,道:“我想起來了,全氏曾說過,她有一位堂哥,因父母雙亡,從小在她娘家長大,長大後回錢塘江邊紅花村的老家,還混得不錯,不如我們去哪碰碰運氣”

肖景天一聽,顧不得肚中饑渴,拉着吳氏的手,朝紅花村趕去。一路上人煙稀少,偶爾遇到人,也是瘦骨嶙峋,還有人在肖景天問路時,說着說着就倒下死了。肖景天二人緊趕慢趕,又找來一條漁船劃過錢塘江,天快黑時,終于到了紅花村。

二人看着死氣沉沉的村子,心中忐忑不安。肖景天敲了好幾戶人家,想問問全氏的堂哥家住在哪,但都無人,整個村子如同鬼村,在漸漸襲來的黑暗下,十分瘆人。肖景天二人不願放棄,又去一戶人家,誰知剛走到屋檐下,一張網從天而降,将兩人網住,四面八方沖出不少人,不顧兩人喊叫,先對着兩人棍棒伺候,待兩人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才扯開網,将兩人捆起來,架在木棍上送到村裏的祠堂。

肖景天嘴裏塞着布條,雖不能言語,但還是努力扭轉腦袋,見吳氏與自己一樣被綁着,嘴裏塞着布條,臉上雖有血跡,但性命暫時無憂,懸着的心才放了下來。

祠堂裏,肖景天二人被扔在地上。肖景天見祠堂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雙眼有神,孔武有力。

一人上前,對中年男子道:“全保長,探子已經抓到了,如何處置?”

全保長上前細細查看了肖景天二人,命人取了塞着肖景天和吳氏的布條,道:“你二人從實招來,你們有多少人,打算什麽時候來搶糧食。如若有半句虛言,我就将你二人扒皮抽筋”

肖景天喘了口氣,道:“誤會啊,我們不是什麽探子,也不是來搶糧食的,我們是來找女兒的”

全保長“哼”了一聲,道:“看樣子你們被打得還不夠。來人啊,再打”

眼見衆人舉起木棍就要落下,吳氏急忙喊道:“我們是來找趙希瓐的妻子全氏的,我們女兒在她那”

此言一出,衆人都看向一名中年婦女。這名中年婦女分開衆人,走到吳氏身邊,舉着燈一照,驚道:“吳大姐?”這名中年婦女正是肖景天二人苦苦尋找的全氏。

原來,春荒發生後,全氏看着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想到村裏不斷出現人吃人的事,怕傷害三個孩子,便帶着三個孩子投奔了自己的堂哥——全保長。全保長所在的紅花村還有糧食,被強盜觊觎,今天上午就有一夥強盜來打劫。在全保長的帶領下,村民擊退了強盜,但強盜留下狠話,還會再來。全保長将村民集中在祠堂,安排人日夜放哨。天快黑時,放哨的人說,發現一男一女兩名陌生人進村,挨家挨戶的敲門。村民認為是強盜的探子,便布下天羅地網,将倆人擒住。在全氏的解釋下,村民這才知道是一場誤會,趕緊解開繩子給二人包紮傷口,又送來粗面給二人吃。

吳氏顧不得身上的傷和“咕咕”叫喚的肚子,拉着全氏的手道:“全大姐,我女兒呢?”

全氏愣了一下,不敢看吳氏。

吳氏心一沉,肖景天暗中叫“糟”。在吳氏的反複催問下,全氏淚流滿面道:“都是我不好,我沒能看住她”說完,便“嘤嘤”哭起來。

在全保長的解說下,肖景天和吳氏這才知道,上午強盜進村後,全氏抱着小兒子趙與芮,帶着趙與莒和肖樂樂朝祠堂跑去。路上遇到燒殺搶掠的強盜,全氏轉身就跑,跑了一段後,發現強盜沒有追來,回頭卻不見趙與莒與肖樂樂。等村民趕走強盜後,全氏怎麽也找不到趙與莒和肖樂樂。

全保長分析道:“既然四處都找不到,兩個孩子十之八九被強盜擄走了。強盜今天搶了一些吃的,暫時應該不會傷害兩個孩子”

肖景天立馬站起來,道:“全大哥,那些強盜在哪?我去救他們”

“那些強盜盤踞在尖刀山,你要去救他們,根本不可能”

“為什麽?”

“那些強盜原本是一群生活無着落的烏合之衆,聽說頭目叫董三平。這些強盜以前也只打劫過往的商船,并不傷害附近村民。饑荒發生後,這些強盜的隊伍越來越龐大,聽說人數已經上千人,也開始在四周搶糧食。且不說尖刀山難以攀爬,就算爬上去了,對方人多勢衆,怎麽救人?”

全氏抹幹眼淚,道:“今天我們商量了很久。原本計劃去求知府大人剿滅強盜,可就算知府大人願意,等軍隊來到尖刀山時,兩個孩子恐怕只剩一堆白骨。也想過組織村民去營救,可我們不僅人數少,而且怎能忍心為救兩個孩子,搭上全體村民的性命。也想着用糧食去換兩個孩子的性命,可去談判的三位村民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恐怕也是兇多吉少了”

吳氏沒想到眼見将與女兒團聚,女兒卻遭此橫禍,與全氏抱頭痛哭起來。

肖景天想起了女兒的小臉蛋,心一橫,道:“明日我獨自去會會這幫人,怎麽也要将兩個孩子和三位村民帶下山來”

衆人都大吃一驚。全保長忙問其故。肖景天道:“山人自有妙計”

是夜,肖景天與吳氏寄居在全保長家裏。吳氏問肖景天如何救人。肖景天滿腹心事,卻不答吳氏。倆人一夜未眠。

天剛亮,肖景天被全保長等人帶到尖刀山腳。肖景天拒絕了全保長再三請求一起上山的好意,擁抱了吳氏,獨自上山。待與送行的人隔得遠了,肖景天操作手環——這個時代被人誤認為是手镯,選了一首肅穆的音樂放起來,并将音量調到最大。此時肖景天忐忑不安,他雖然只是一名時光機的維護工,但他多少也了解一些時間穿越的事:如若此行會改變歷史,誘發的時間膨脹效應會将他瞬間撕碎。為了救人,肖景天只能祈禱此行為既定的歷史。

肖景天按照全保長所指的方向緩步而行,山勢漸漸陡峭。在一條兩面都是巨石,僅容一人行走的路上,兩個腦袋從石縫中伸了出來,是土匪寨放哨的哨兵,聽到肖景天身上放出來的音樂,詫異的看着,卻不敢言語。

肖景天看着哨兵手裏拿着削尖了的木棒,手心冒汗,但想到女兒,鼓起勇氣,微笑着朝兩人招手,道:“吾乃太白金星,奉紫微大帝敕令,特來賜福于尖刀山的諸位好漢”

那兩人聞言,從石縫中出來,向肖景天走了幾步,又怕起來,互視一眼,退了回來。肖景天見兩人手裏拿着削尖了的木棍,心中也害怕起來,但想到女兒,反而鼓起了勇氣,挺直了腰板,道:“二位不用害怕,快快帶吾去見你們的頭領,就說上天賜福來了”

一名哨兵道:“你,你真的是太白金星?”

肖景天道:“你聽,仙樂飄飄,豈能有假?”

兩名哨兵興奮起來,一人道:“真是天官賜福來了”另一人道:“我就說咱們董爺福報不淺,如今總算應驗了”

一名哨兵在前,為肖景天引路,一名哨兵一路飛奔,回寨子報信。

肖景天一路走來,見山寨道路難行,易守難攻,沿途還遇到不少強盜。這些強盜衣衫藍縷,身材瘦弱,萎靡不振,想來是一些饑民為了一口飯來投靠董三平。行了一程,便見一山洞,洞口站着些人。見肖景天到來,一名虬髯大漢領着衆人迎了上來。那虬髯大漢見所謂的太白金星并不像道觀裏所見過的那些雕像那樣仙風道骨、鴻衣羽裳,反而是位年輕人,而且神情緊張,心中已起疑,斷定此人定是騙子,等會手起刀落砍下人頭,看看還有誰敢再來騙自己。待走近了,虬髯大漢聽見肖景天放出的音樂,心中大驚,不知這聲音從何而來,這才明白真正的神仙确不是凡夫俗子可以窺探的,便恭恭敬敬拜道:“天官賜福,凡夫俗子董三平拜見太白金星”

肖景天道:“吾奉紫微大帝敕令,來凡間尋找真命天子。路過此處,見此山紫氣升騰,那真命天子必在此山,特來尋找”

董三平心中一陣激動,如今亂世,誰都可能成為真命天子,而自己作為寨主,這真命天子無疑是自己。想當年路過嘉禾府時,有一算命的說自己終将鴻運當頭,福蔭子孫,看來算命的最終說中了。董三平當下将肖景天請進洞中,命人殺豬宰牛,擺酒設宴款待肖景天,又喚來一人,對肖景天道:“前日兄弟們下山打草,抓來這人,叫鄭清之,本打算祭了肚皮,但此人能說會寫,頗有文采,就留下來了。今日神仙爺爺降臨,讓此人賦詩一首,以供後人瞻仰”

肖景天知道,董三平不過是想通過鄭清之的詩告訴世人,他才是真命天子,但自己的所作所為豈能留下痕跡,見鄭清之大約二十多歲,雖雙手被綁,臉有血漬,但一臉不屑,正氣凜然,也佩服他是一條漢子,道:“時間緊迫,這些繁文缛節就免了,我要盡快找到真命天子”

董三平滿臉失望,命人帶走鄭清之。按照肖景天的要求,單個人進入洞中,撫摸肖景天的手環,但凡能讓手環發出閃光者,便是真命天子。董三平雖然疑惑,為何不像平時裏看見的那樣擺道場、貼符紙、做儀式,但想到眼前這年輕人不僅能仙樂飄飄,拿出來的手環也從未見過,定不是凡塵俗世之物,放下心來,第一個進入洞中撫摸手環,見手環沒有任何反應,心中不服,又撫摸一遍,見手環還是沒有閃光,臉上的表情已由失望變成憤恨。肖景天見此,怕他生氣而做出不可控的行為,道:“董三平,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你可不能違背上天的旨意”

董三平一聽,吓得趕緊跪在地上。山寨裏一千多人,一直摸到午後,肖景天的手環依然沒有閃光。肖景天将董三平喚進洞中,道:“寨子中必定還有人沒有來撫摸手環,你将這些人喚來”

董三平道:“神仙爺爺,剩下的都是兄弟們抓回來的兩腳羊,也讓他們來嗎?”

肖景天已然明白董三平的顧慮,如若真命天子就藏在這些兩腳羊中,今日董三平如此對待真命天子,他日真命天子一旦登基,董三平可就性命難保。肖景天安慰道:“如若真命天子就在兩腳羊中,你也不必顧慮,此乃上天對他的歷練,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與你無關”

董三平這才放下心來,命人将兩腳羊帶來,一個一個的去撫摸肖景天的手環,但肖景天依然沒有見到女兒,也沒見到趙與莒,不禁擔憂害怕起來。肖景天擡頭見洞口站着一大兩小三個人,正與強盜争執什麽,見兩個小孩死死抱着那個大人的大腿不願松開,觀其身形,似乎就是女兒與趙與莒,心中又激動萬分。肖景天雖只見過肖樂樂一面,但容貌依然刻畫在腦海中,此時又怕認錯了,不斷回憶與肖樂樂見面時的情景。

肖景天喚來董三平,一問,才知道洞口在争執什麽。那個大人是鄭清之,他堅決不來撫摸肖景天的手環,而兩個小孩自從被抓到山上後,多得鄭清之關照,已對鄭清之十分依戀,也不願離開鄭清之單獨進入洞中。

肖景天急着找到女兒,便讓三人同時進來。待三人被強盜押近,那個女孩果然是女兒肖樂樂,不禁激動得心髒砰砰直跳,不斷感謝上蒼開恩,讓父女終得團聚。

肖景天努力壓下激動的心,揮退強盜後,對鄭清之道:“你先來”

鄭清之冷哼一聲,道:“你那雕蟲小技,奇技淫巧,騙得了這些笨蛋,豈能騙得了我。宵小小兒,包藏禍心,竊取神器,身為大宋子民,卻貪我大宋江山,亂我三綱五常。大漢遺裔,當厲兵秣馬,以禦外敵,卻數典忘祖,喪我祖宗之地。欺騙百姓,在這豺狼環視之機,卻妄圖兄弟阋牆,同室操戈。你這不忠、不孝、不義之人,要殺便殺,何必編這真命天子的謊言”

肖景天被鄭清之戳穿謊言,心中惶恐不安,巴不得立馬逃下山去。他本打算利用人們的迷信,騙董三平放了肖樂樂和趙與莒等人,可鄭清之卻認為肖景天聯合董三平意圖謀反。這鄭清之自小攻讀儒學,此刻又在太學讀書,此次到民間考察災情,卻被董三平捉到了尖刀山。董三平本打算殺了他,但見此人正氣凜然,毫不畏死,又聽說他乃太學生,怕惹禍上身,又怕放了他後引來官兵,因此将他扣押在山上。鄭清之昨天見強盜帶回來的人中有兩個小孩,便起了憐憫之心,将兩個小孩護在身邊,因此趙與莒和肖樂樂才不願離開鄭清之身邊。

肖景天看到女兒,不知哪來的勇氣,将戲繼續演下去,便道:“是不是謊言,待會便知。你既然不來,那小孩,你來”

趙與莒見肖景天讓自己去撫摸手環,他雖只有四歲,但學着鄭清之的樣子,凜然道:“鄭叔叔不去,我自然也不去”

肖景天一時苦惱,如若手環的光不閃出來,又怎能讓董三平等人相信自己是神仙,又怎能平安帶走女兒和趙與莒?思索一番後,對趙與莒道:“你叫什麽名字”

“君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乃太祖次子燕王的後裔,姓趙名與莒”

鄭清之将趙與莒護着身後,道:“別跟他說這些”又對肖景天道:“他雖貴為皇族後裔,但已無任何功名,與平民無異。你別企圖打他的主意,他家裏可沒錢沒糧”

肖景天哈哈一笑,道:“怪不得,怪不得。我看你十之八九就是真命天子”

此言一出,鄭清之呆立當場,他原本以為眼前的所謂太白金星是董三平請來演戲之人,讓世人以為董三平是真命天子,為董三平的造反而造勢,結果卻說趙與莒可能是真命天子,反倒讓鄭清之疑惑不已。

肖景天走到趙與莒面前,将手環靠在趙與莒手心,只見手環發出的閃光不斷照亮昏暗的洞中,連站在洞口的董三平等人都吃驚不已,紛紛跑進洞中,以觀神跡。

肖景天将鄭清之和董三平拉到一邊,對二人道:“這趙與莒乃皇族之後,他将來要當皇帝。即是皇族後裔,當了皇帝,我可算不得不忠不孝不義之人。既然真命天子在此,你二人當好好待他,将來也能位極人臣”

鄭清之原本不信,但見到閃光後,以為是神跡,也不敢不信。聽肖景天之言,将來自己還有一番大作為,當即與董三平一起,向肖景天拜倒。

肖景天扶起二人,道:“今日之事乃天機,僅你二人知曉,否則洩露了天機,上天必定降罪你二人”

鄭清之和董三平點頭允諾絕不洩露天機。為表忠心,董三平将自己兒子的名字改為董宋臣,意為永為大宋之臣。鄭清之則在盤算如何輔佐這未來的皇帝,以救大宋于危亡,拯黎民于水火。

董三平準備設宴款待趙與莒,但肖景天不敢久待,讓董三平将抓來的人都放了,才帶着肖樂樂和趙與莒下山。

全保長等人在山下等了良久,也不見肖景天等人下來,急得吳氏幾次要沖上山去,幸被全氏等人阻攔。正當大家焦急時,見山上陸陸續續有人下來。全保長從人群中見到三位村民,連忙攔在,問其故,才知肖景天不知用什麽方法,讓董三平将人全部放了,而且董三平還允諾再也不打劫村民了,只是三位村民下山時,見肖景天還在與董三平等人說着什麽,至于為何此時還沒下山,就不得而知了。

待再也不見有人從山上下來時,吳氏從全保長手中搶過樸刀,大踏步的朝山上沖去。全保長擔心吳氏安危,大手一揮,帶着衆人跟了上去。

衆人行至一彎道前,就聽見一名男子的聲音道:“小老鼠,上燈臺,偷油喝,下不來,喵喵喵,貓來了,叽裏咕嚕滾下來”接着,又聽見兩個稚嫩的聲音跟着念起來。

吳氏知道是肖景天的聲音,大喊一聲“官人”,領着衆人沖過彎道,果見肖景天一手抱着肖樂樂,一手牽着趙與莒緩緩下山而來。

吳氏一把抱住肖景天哭起來,而趙與莒則跳進全氏的懷裏。吳氏哭了一小會,趕緊擦幹眼淚,看着肖樂樂,一把從肖景天手裏抱過來。肖景天這時才不斷的搓揉揮動早已酸軟無力的右臂。吳氏看着肖樂樂,不斷的喊着“乖女兒,媽媽想死你了”但出乎吳氏的預料,肖樂樂不僅沒有一丁點久別重逢後的親熱,反而十分抗拒吳氏,當看到全氏時,肖樂樂反而張開雙臂哭喊着“媽媽抱”。

全氏過來想抱肖樂樂,但見吳氏在旁,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年僅三歲的肖樂樂早已忘記了吳氏才是她的母親,反而将全氏當着自己的母親,此時見一邊陌生女人抱着自己又親又摟,而自己的“母親”卻站在一旁不管不顧自己,吓得大哭起來。吳氏無奈,只好将肖樂樂送到全氏的懷裏,一行人這才下了山。

自從見到肖樂樂後,吳氏的眼睛就如同粘在她身上一樣,幾次想要去抱,即便有全氏幫着說話,但都被肖樂樂拒絕。吳氏見自己的心頭肉不理睬自己,反而對全氏投懷送抱,心中即羨慕又嫉妒,但想到肖樂樂如此依戀全氏,說明離開的這一年,全氏确實對肖樂樂很好,将其視如己出,心中又對全氏充滿了感激。

走了一程,肖景天對全保長道:“全大哥,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我們一家三口就在此處與全大哥、全大姐及諸位鄉親告別。全大哥、全大姐及諸位鄉親的恩德,我夫妻二人當銘記于心,永不相忘”

全保長吃了一驚,道:“在這裏告什麽別,再急也回村去吃了飯再走不遲”

“全大哥有所不知,如若能多留一陣,我真心原意多陪陪全大哥。只是形勢所逼,不得不走”

“雷都不打吃飯人,再急,也得吃了飯再走。再說,我已經命人趕回村去備酒備菜,肖兄弟要是不來,定是嫌棄我們酒酸菜爛”

全氏也上前道:“肖爺,幸虧得你出手,不僅救了犬子,還讓大家免去了強盜騷擾劫掠之苦。大家夥都很感激你,所以略備酒菜,以表心意。偏野鄉村,也沒什麽好酒好菜,還望肖爺別嫌棄”

肖景天連連搖手否認。吳氏知道肖景天為何要急着走,可又不能說明,上前解圍道:“全大哥,全大姐,要謝也是我們謝謝你們。樂樂這一年多得全大姐照顧,否則在這亂世下,恐怕早已被……。唉,只是我們确有要事,要是走晚了,恐怕有性命之憂”

全氏聽說有性命之憂,吓得忙問其故。全保長見吳氏不肯說明原因,必定有苦衷,也不必詢問,将妹妹全氏拉回身邊,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再強留。但若有需,還望肖兄弟記得紅花村有個全保長”

肖景天拱手示謝。吳氏想從全氏懷裏包過肖樂樂,可肖樂樂立即将頭縮進全氏懷裏,哭喊着說什麽也不讓吳氏抱走。吳氏知道不敢耽擱,不顧肖樂樂抓扯着全氏,強行将肖樂樂抱了過來,卻見肖樂樂哭得呼天搶地,一雙小手伸向全氏,一如去年吳氏棄肖樂樂而去的情景。而全氏也淚流滿面,依依不舍。

吳氏抱着肖樂樂,向全氏跪地磕頭,道:“全大姐有菩薩之心,我代小女向全大姐磕頭,以謝養育之恩”

全氏也跪下磕頭還禮,道:“犬子得肖爺所救,承蒙恩德,不勝感激”

肖景天望着全氏身後的趙與莒,道:“與莒雖年幼,但臨危不懼,将來必成大器”

吳氏知道此地一別,相見無期,也道:“多情自古傷離別。願令公子大富大貴,一生平安喜樂”

正如肖景天所言,趙與莒後來真的當了南宋的皇帝。他改了名字,叫趙昀,當了南宋第五位皇帝,是為宋理宗。當年權臣史彌遠害怕失去權力,假傳遺诏,立了毫無勢力和背景的趙與莒當了皇帝。史彌遠死後,他才敢親政,在位期間勵精圖治,溫良和善,使南宋隐有中興之象,史稱“端平更化”。人們常将他與宋仁宗相比,可惜啊,有仁宗之才,卻無仁宗之臣,怎麽努力也挽救不了搖搖欲墜的大宋。而鄭清之則成為了趙與莒的宰相,助趙與莒成就了端平更化,成為一代名臣。終鄭清之一生,都極受趙與莒寵信,使其官登相位,受封太傅。而董三平不久後死于戰亂,其子董宋臣因生活貧苦,去宮裏當了太監。趙與莒得知後,念及過往與董三平的交情,将董宋臣升為貼身內侍,極受恩寵,卻成了佞臣。

當然,這是題外話了。

待兩邊人等依依惜別後,肖景天帶着吳氏來到一處無人處,道:“我們即将告別這個時代,江山依舊人不同,近在咫尺,實則相隔天涯。無論将來是否道阻且長,我也會牽你之手,嘗遍世間美食,賞盡天下美景”

在手環發出越來越急促的“滴滴”聲中,吳氏懷揣着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和對未知的忐忑不安,只感到眼前的山水田園等景物突然換成了一間矮小的房屋,這間“房屋”正是時光機的旅行倉。

肖景天道:“歡迎來到八百多年後的世界,這是公元2083年”

肖景天将手環取下,挂在一個櫃子裏。吳氏跟着肖景天出了艙門,見外面竟是一個極大的房間,還有不少形狀各異的物體,有些物體甚至大如一座小山,一些管線粗過人的腰,四周不少物體還時不時的閃着紅、黃、綠的光,時不時傳來震耳的轟鳴聲和刺耳的尖嘯聲,連還在哭泣的肖樂樂也被眼前的景物驚呆了,收住了哭泣。

三人剛出了艙門,迎面就遇上一名男子。此人略比肖景天年長,穿着與肖景天一模一樣的衣服,只是多了一雙黑手套,皮膚黝黑,體型較胖,正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肖景天三人。

肖景天對眼前的男子介紹道:“楊哥,這是我的妻子吳……吳心安,這是我女兒肖樂樂,她們過來看看我”又對吳氏介紹道:“這是我的同事楊哥——楊樹凱”

吳氏上前正要對楊樹凱行萬福禮,卻被肖景天一把拉起來。楊樹凱一臉的疑惑,不可思議的指着吳氏和肖樂樂道:“她們……真是你的妻女?”

“對啊”

楊樹凱拍了肖景天的肩膀一下,道:“你啥時候娶了這麽漂亮的老婆,還給你生了這麽乖巧的女兒?你怎麽都不說一聲?”又看了看吳氏,一拳捶在肖景天胸口,道:“你小子豔福不淺。我怎麽沒有你這樣的豔福?說,你小子是怎麽找到這麽漂亮的老婆的?”

肖景天摸了摸胸口,道:“楊哥,我妻女肚子餓了,我能不能先請個假,帶她們去吃點東西?”

“我可做不了主,你自己跟白經理說”楊樹凱端詳了吳氏母女一番,又道:“算了,你先走吧,我等會幫你跟白經理請假”

肖景天一手牽着吳氏,一手牽着肖樂樂,正要出去,卻被楊樹凱叫住:“景天,這可是警察局,她們是怎麽進來的?”

肖景天略一猶豫,道:“給門口的保安塞了一包煙”

“哦?”

肖景天剛走幾步,又被楊樹凱叫住:“景天,今天雖然是周六,但這一路上肯定會遇到警察,要是他們問起來,你怎麽回答?”見肖景天被問住了,楊樹凱又道:“我有車,送她們出去吧”

楊樹凱将一個工具包交給吳氏拿着,引着他們朝地下停車場走去。果然,剛出來工棚,就見迎面來了一名警察。吳氏定睛一看,竟是餘照歸,吓得趕緊以袖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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