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來枕上争閑事,推倒屏山褰繡被

第十章夜來枕上争閑事,推倒屏山褰繡被

肖景天如約來到一大排檔與聶濤見面。

聶濤此時正領着一大桌子人喝酒吃肉正酣,見肖景天來了,熱情的招呼肖景天坐。肖景天看了下時間,快十一點了,他不想久待,走到聶濤面前,道:“濤哥,我是來交房租的”

“急什麽?坐下喝兩杯”

“濤哥,酒這玩意我可無能為力。濤哥……”

聶濤的一名手下站起來,拍打了一下肖景天的後腦勺,狠狠道:“濤哥請你喝酒,你居然不給面子?”此言一出,又有幾名聶濤的手下站了起來,兇狠的盯着肖景天。

聶濤揮手示意手下坐下,對肖景天道:“景天,這些人是粗人,你別計較。這大半夜的你也餓了,坐下來吃點喝點”說完,将碗筷酒杯放到肖景天面前,親自為肖景天斟了一杯酒。旁邊一人騰出位置,将肖景天按坐下。

肖景天看着聶濤舉起的酒杯,不敢不喝,只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引來衆人轟然叫好,紛紛向肖景天敬酒。肖景天看着這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人對自己一口一個“肖哥”,敬酒時态度謙卑,心裏突然有了滿足感,也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正熱鬧着,肖景天的電話響了,一看,是吳心安打來的,便接了起來。原來,吳心安見肖景天久未歸家,擔心他的安危,才打來電話相詢。當吳心安聽肖景天講,一切都好,正與聶濤吃喝猜拳,玩得正熱鬧時,反而勸肖景天盡快回家。肖景天挂了電話,以明天一早要出外勤為由,喝了最後一杯酒,便踉踉跄跄的回家了。

肖景天一回家,便将身體扔在床上。吳心安打來水,給肖景天擦臉洗腳,順便問了問情況。

肖景天告訴吳心安,聶濤居然沒為難他,收下金元寶時不僅沒問,連看都沒看就放兜裏了,還說最近樓市不好,準備給肖景天減些租金。

吳心安聽完,心中反而忐忑不安。

第二天一早,肖景天出門上班,在巷子裏遇到正在買早點的聶濤。雙方熱情的打過招呼後,聶濤問道:“快放國慶假了,準備去哪玩?”

“回趟老家,去看望奶奶”

“嗯,孝子!”聶濤伸出大拇指,又道:“昨晚聽說你喜歡釣魚,技術還不錯,回來後教教我”

肖景天心想,聶濤有錢有勢,如若能跟他打好關系,将來會少很多麻煩,當即答應了。

在去公司的地鐵上,肖景天接到時間警察局後勤裝備處打來的電話,說設備方面有些問題,需要他來現場請教。挂斷電話後,肖景天覺得很詫異,以前後勤裝備處都是聯系公司技術部的白經理,由白經理帶隊出外勤,怎麽這次直接聯系他?肖景天便給白經理打去了電話,白經理告訴他,自己也在往時間警察局趕,不知道出了什麽故障,凡是參與時光機維護的人,都被要求立即趕去。

肖景天轉車趕往時間警察局,剛到門口,就被兩名警察帶到一間會議室,上面坐着後勤裝備處處長候德綱,旁邊卻是偵查處處長餘照歸等人,不禁心中一陣緊張。

候德綱打了一個呵欠,引得餘照歸等人也跟着打起了呵欠,這些人顯得疲憊不堪,眼有血絲,應該是熬了一個通宵。

候德綱告訴肖景天,根據何局長的要求,後勤裝備處和偵查處必須完全熟悉時光機的使用,後面還要進行考試,所以這次讓肖景天等人來,就是請他們來培訓大家。

肖景天聽完,放心下來。

候德綱先問了肖景天一些維護的事情,便閉嘴不言,倒是餘照歸等人反複的詢問,特別是在時光機旅行倉裏的情況。肖景天從這些問話裏漸漸感到對方似乎在懷疑自己,而且是公司的人單獨進入會議室給他們培訓,頓時神經又緊繃起來,小心的進行講解,內容都是符合操作手冊和相關規章制度的話。

這場培訓從大清早持續到傍晚才結束,餘照歸走過來與白經理握了握手,道:“非常感謝你們的指導,給我們上了非常好的一堂課,讓我們對時光機有了更深的認識,如果将來我們還有什麽不懂的,還望貴公司不吝賜教”

等肖景天等人離開後,候德綱抱怨道:“餘大處長,熬了一個通宵,忙到現在,問出什麽了沒有?”

“那個肖景天,他表現得很緊張,喝水太頻繁,手無處安放,眼睛一直在掃視我們”

“小肖這個人本來就膽小怕事,平時都不敢擡眼看人,緊張是正常的。反而是你,一通匿名舉報電話就讓你緊張成什麽樣子了?還跟何局長彙報,害得我們陪了你一個通宵。晚飯你請客!”

“舉報人說,有人利用時間警察局裏的時光機從事非法時間穿越,如果是真的,這影響就太惡劣了”

候德綱氣不打一處來,時光機是後勤裝備處負責維護管理,餘照歸這句話明顯是朝自己潑髒水,拍着桌子道:“餘處長,後勤裝備處如何維護管理時光機,紀檢組連夜進行了調查,今早已經給出了結論——沒有問題。倒是你,不斷打我們的主意。哼,我看你是查不了案,只好整自己人!”

餘照歸知道自己失言,趕緊向候德綱道歉。候德綱生氣的收拾好筆記本,摔門而去。

餘照歸無奈的看着門口嘆氣,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看着滿桌子的資料,深感壓力巨大。去年6月份,時光機報警,探測到未經授權的時間穿越活動,去年9月份,時光機又再次報警,依然是探測到未經授權的時間穿越活動。時間警察局局長何新桐指示餘照歸立案偵查,案件被命名為“碩鼠”。可立案都一年了,對方前後共進行了至少六次非法穿越,何新桐也三番四次向餘照歸要結果,大會小會點名批評偵查處,可餘照歸連對方的影子都沒見到。

餘照歸拿出一張紙,寫道:“線索:一、碩鼠擁有先進的時間穿越設備,應有雄厚的科技和資金支撐;二、碩鼠只穿越到1203年至1209年的南宋紹興府;三、目前在暗網或黑市均未發現這一時期的物品,說明碩鼠要麽沒有出售贓物,要麽還沒有帶回贓物;四、碩鼠穿越的時間:2080年6月22日、2080年9月21日、2080年12月21日、2081年3月22日、2081年6月21日、2081年9月20日”。餘照歸看着這些時間,突然站了起來,從一堆資料裏找出昨晚候德綱給他的《時光機維護記錄表》,對照發現,碩鼠每次穿越的時間與時光機維護時間完全一致。難道真是維護公司的人幹的?時光機穿越時,只要沒有人為操控,穿越者的出發時間與回來時間是幾乎一致的,但穿越者的出發和回來時的身體姿态卻無法保持一致,如同以前的老膠片電影突然跳格一樣。想到此,餘照歸又翻出時光機旅行倉的操作記錄儀,反複觀看,發現在時光機報警前約兩小時左右,肖景天會進行電路冗餘測試,而楊樹凱則會恰在此時擦拭記錄儀的攝影頭,無法看到肖景天的操作過程,但在今年9月20日的那次維護,是肖景天用抹布将記錄儀罩起來的,無法看到肖景天的身體姿态是否出現“跳格”。

發現了新的線索,卻産生了新的問題:時光機的操作需要局長何新桐的授權,後勤裝備處的密碼,偵查處的身份,時光機進行授權确認、身份識別和密碼驗證,通過驗證後才能操作時光機進行時間穿越,而且每次穿越,時光機都會産生不可删改的記錄。如果是維護公司的人進行的非法時間穿越,他是如何取得授權、密碼和身份,又是如何删改時光機的記錄的?何新桐可以授權,但沒有身份和密碼,無法穿越;後勤裝備處處長和副處長各自掌握兩段密碼,但沒有授權和身份,無法穿越;偵查處處長和副處長同時給予身份,但沒有授權和密碼,無法穿越。如果維護公司的人要非法穿越,時間警察局至少需要五個人配合他才行,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餘照歸拍了拍欲裂的腦袋,躺在椅子上休息,正魂魄出竅時,電話鈴聲将魂魄拉了回來,睜眼一看,心中一緊,睡意全無,是局長何新桐打來的,讓餘照歸去她辦公室一趟。

何新桐雖然只有四十三歲,卻是部裏最年輕的正廳級幹部,做事幹練,性格沉穩。

餘照歸剛坐下,何新桐問道:“結果如何?”

“我們在努力調查”

何新桐生氣道:“照歸,我剛從部裏回來。部長問我,碩鼠案都調查一年多了,為什麽還是沒結果。我說,大家為查案,已非常辛苦,懇請部長再給點時間。昨天你告訴我,接到匿名舉報,懷疑是內鬼作案。為了支持你,怕你調動不了其它處室,我通宵守在辦公室指揮,把你的意見變成我的指令。現在,你依然拿不出結果來”說最後一句時,何新桐拍起了桌子。

“局長,我檢讨。雖然這次沒有結果,但發現了一些新線索”餘照歸将自己的發現和分析向何新桐作了彙報。

何新桐聽完後,道:“你的建議是什麽?”

“如果我的分析是正确的,那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肖景天和楊樹凱。我打算設一個局,以驗證是不是他們二人”

聽完餘照歸的計劃,何新桐道:“照歸,你是我從刑事偵查司刻意要過來的,我看過你寫的論文,也了解過你辦過的幾個大案要案,非常欣賞你,所以才不顧刑偵司高老頭的阻攔,直接向部長彙報,将你調到我們時間警察局。如果你偵破此案,我帶你去部裏,由你親自向部長彙報”

“謝謝局長!”

肖景天出了時間警察局的大門,剛放松下來,就見楊樹凱跟了上來,道:“看到沒有,昨晚我只是打了通匿名舉報電話,警察就找你了。如果你想一家平平安安,就得按我的辦!”

肖景天這才明白,上午所謂的培訓其實是調查,心中火冒三丈,道:“你可別忘了,你也是參與者”

“那點金元寶能判我幾年?再說了,你有證據嗎?”

肖景天突然覺得在對待楊樹凱這件事上操之過急,軟化道:“金元寶給了你,還不是被你扔到賭場了”

“我向你保證,絕不再犯。景天,你我都是求財,何必跟錢過意不去?”

肖景天想:就算一家人躲到偏僻的農村,總得有錢買房租地,置辦家具家電,這都是不小的開支。便道:“好,我信你最後一次,明天我再給你一些金元寶,國慶假回來,你要把錢給我”

高速路上,吳心安看着自己就能跑起來的車,叫它去哪就去哪,叫它開多快就開多快,激動不已。自從來到現代社會後,她一直都在努力學習,期盼盡快融入,但這還是她和肖樂樂第一次坐車。興奮了沒一陣,吳心安和肖樂樂就感到暈車惡心,搶過肖景天遞來的袋子,“哇哇”的吐了起來。

肖景天一邊拍着吳心安的背,一邊想:如果不是奶奶打了一些錢來,能租一臺車,還真沒法帶妻女回老家。

在平陰縣下了高速,汽車朝肖景天老家所在的小鎮奔去。在經過一處十字路口時,吳心安見肖景天看着窗外癡癡發呆,便問其故。

肖景天面無表情的道:“我父母就是死在這的。那是2058年1月,我記得那天很冷。那時我才六歲,父母帶着我回老家給奶奶過七十大壽。原本計劃在傍晚時到家,但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開到淩晨還未到家。我當時在後座睡覺,被一陣突然而至的翻滾和巨響弄醒。我睜開眼就看見前排的父母被夾在座位上,怎麽叫都不應。後來我才知道,我們的車停在路口等綠燈,一輛拉着易燃液體的半挂式大貨車撞上了我們,汽車周圍燃起了熊熊大火。我想出來,可怎麽也打不開車門。大火燒到車裏,我的背部也燃起來,六歲的我第一次感到死亡離我如此之近。就在我絕望的時候,我看到一位穿黃色衣服的阿姨奮力打開了車門,将我拉出來,扔給了一個路人。如果沒有那位阿姨,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二十五年了,我對父母的印象早已模糊”

吳心安看着周圍,這個十字路口由兩條大道交彙而成,道路兩旁有一些低矮的房屋,道:“不是說,車都是智能化的,很難出車禍,為什麽會這樣?”

“我聽奶奶講,貨車司機說他被人襲擊,襲擊他的人還在後面追他,為了逃走,他就改為人工駕駛。在經過十字路口時,因路面結冰,沒剎住,加之輪胎爆胎失控,就撞上我們了。不過,我認為是貨車司機是為逃避責任而撒謊,他肯定是想早點把貨送完,才改為人工駕駛的。因為貨車司機根本就沒購買人工駕駛險,出車禍後,保險公司不給理賠,貨車司機又沒錢,所以他才編了這些謊言,而我們至今只拿到了極少的賠償款”

車駛離城區,青山綠水開始在窗口跳躍,景色漸漸漂亮起來,肖景天的心情也逐漸好起來。

肖景天費力的張望了一番,突然對汽車道:“開慢點”又指着一段圍牆道:“就是那家工廠,我在那被關到大半夜”

“發生了什麽?”

肖景天皺起了眉頭,痛苦的記憶湧上大腦,沉默一會後,才道:“那年我十歲,比我大兩歲的表哥葉卷柏趁着夜色,帶着我去這家工廠偷點東西,結果被保安發現了。表哥比我強壯,很快就跑掉了,而我被保安抓住,一直關到大半夜才放了我”

肖景天沒有告訴吳心安,那名保安在扒光他衣服後的所作所為。從工廠出來後,年幼的肖景天在寒夜裏邊哭邊走,一只鞋不知何時走丢了,凍得右腳失去了知覺,但肖景天依然一瘸一拐的往家走,他只想盡快回家,鎖上房門,鑽進被窩,用棉被緊緊的裹住自己。走到半途,一道光包裹住他,一個女人叫住了他。肖景天在人生中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則成了他現在的妻子。

待車駛到一小鎮上,肖景天開始為吳心安講解:他在哪讀的小學、中學,哪家店裏的東西最好吃,他曾經在哪條小溪裏摸魚捉蝦,曾爬過哪棵樹……

吳心安細細的聽着,想象着自己也曾和肖景天生活在這裏,一個小男孩牽着一個小女孩的手,一起走路,一起讀書,一起翻牆入屋……

車在一棟兩層樓前停下,門口站着一些人,領頭的是一位老太太,由旁邊的一位頭發花白的婦女扶着。這位老太太杵着拐杖,戴着頂圓帽,冒沿露出的頭發已全白,歲月已經壓彎了她的腰,風霜在她的臉上刻畫出如同樹皮般的皺紋,見有輛車停在面前,趕緊戴上老花鏡,費力的朝車窗裏瞅,當看到肖景天時,興奮的喊道:“天天?是天天。天天他們到了”。随着老太太的喊聲,人們都圍了上來。老太太旁邊的婦女不斷的喊着:“媽,別激動”

肖景天下車,對老太太喊着“奶奶”,上前給了一個熱情的擁抱。

老太太見車上又下來一名女子,女子牽着一位小女孩,便推開肖景天,顫巍巍的走到女子面前,扶着鏡眶仔細端詳,只見女子膚如桃李,明眸皓齒,氣若幽蘭,一颦一笑間,人間顏色如塵土;又見小女孩雖身材消瘦,還躲在女子身後,但眼睛撲閃有靈氣,黝黑的眼仁都快将人的心腸融化。

肖景天過來,給老太太介紹道:“這是你孫媳婦吳心安,這是你曾孫女肖樂樂”又對吳心安道:“這是我奶奶”

老太太生氣道:“什麽你奶奶?只是你奶奶嗎?”

肖景天趕緊改口道:“這是我們奶奶”

吳心安上前,拉着老太太的手,喊了聲“奶奶”。老太太笑靥如花,連聲道“乖”。

肖景天将其他人介紹給吳心安,均是肖景天的姑姑,表叔,舅舅等人,最後指着最外面的一名年紀相仿的男子道:“這是我表哥葉卷柏”

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吳心安跟着肖景天進了屋,對門的牆上挂着肖景天爺爺和父母的遺像,左邊的牆上挂着一幅字,寫着“仙才佛心方可為醫”,右邊的牆擺着放置中藥的藥櫃。藥櫃雖沒有灰塵,但陳舊不堪,已多年未使用。

肖景天帶着吳心安、肖樂樂,給爺爺、父母跪拜上香。老太太站在旁邊,對着肖景天父母的遺像說,天天出息了,娶了這麽漂亮的老婆,生了這麽乖巧的女兒,你們當安心了。

一大家子四代人,擁擠的圍了兩桌。桌上,七大姑八大姨不停問吳心安老家在哪,父母是幹什麽的等等,吳心安按照與肖景天商量的結果一一對答。

吃着喝着聊着時,葉卷柏突然問道:“景天,樂樂都三歲了,你才帶回來,以前你怎麽都不提起過呢?”

肖景天心頭一緊,裝着若無其事的答道:“我在北京混得不好,怕你們說我不專心工作,所以瞞着你們”

“這麽說,你現在混得可以了?”

“哎……”

“景天,樂樂是你女兒嗎?”

葉卷柏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立即讓喧嚣的屋內安靜下來。

肖景天的姑姑“啪”的一下,打在葉卷柏的腦門上,責怪道:“胡說八道什麽!”

老太太舉起拐杖作勢要打葉卷柏,卻被肖景天的姑姑攔下,氣憤道:“怎麽不是天天的女兒?樂樂長得跟天天小時候一模一樣!”

葉卷柏辯解道:“外婆,我還不是為景天着想。景天有幾斤幾兩大家都知道,怎麽可能娶到表弟妹這麽漂亮的女人?如果景天當了接盤俠,說出來也沒什麽”

其實葉卷柏的疑問,也是所有人的疑問,只是大家藏在心裏不說而已,這下葉卷柏提出來了,大家都看向肖景天和吳心安。

正在給肖樂樂喂飯的吳心安站起來道:“是我不讓官……景天說的”吳心安放下懷中的肖樂樂,繼續道:“我家本有良田萬畝,宅院三進,廚師雜役俱全,後來家道中落。父親為了重振家業,逼我嫁給一個老頭。是景天護我幫我,我才嫁給景天的。我不想別人知道我現在的一切,來逼我回到我不想去的地方,所以我才不讓景天告訴任何人”

衆人這才明白,怪不得吳心安知書達理,言談舉止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如同古代仕女圖裏走出來的人物,原來出自大戶人家,衆人立即對她多了幾分尊重,又見她穿着極其廉價的衣服,頓時又憐惜起她來。肖景天的姑姑抱過肖樂樂,道:“來,姑婆給你喂”

肖景天明白吳心安講的是真話,只是沒有講出時間而已,道:“如果你們将心安和樂樂的照片發到網上,會給我們帶來很多麻煩,所以才一直沒有告訴你們”

衆人知道,既然吳心安的娘家是家大業大,她娘家人完全有能力通過網上的一張吳心安的照片而找到她。

吳心安道:“最近我們決定回老家生活,這才回來見奶奶和各位叔伯長輩”吳心安說完,跪在老太太面前道:“奶奶,對不起,一直瞞着您”

衆人見吳心安竟然行跪拜大禮,都吃了一驚。老太太趕緊扶起吳心安,将一枚黃金戒指戴在吳心安的左手無名指上,道:“孫媳婦,這是我和天天爺爺結婚時,天天曾祖母給我的,現在我給你。孫媳婦,你記住,但凡老太婆還有一口氣在,誰要是敢欺負你,先從老太婆身上踩過去”說完,老太太狠狠的盯着葉卷柏。葉卷柏自知失言犯了衆怒,找了個借口匆匆溜了。

午飯後,吳心安将老太太扶到沙發裏,從姑姑手裏搶着洗碗、抹桌、拖地。老太太見吳心安人雖漂亮,又是大戶人家的女兒,但沒有一點公主病,頓時擔憂全無,笑得合不攏嘴。待吳心安打掃完畢,老太太高興的拿出相冊,指着相冊告訴吳心安,這是幾歲時的肖景天,當時在幹什麽,這又是幾歲時的肖景天,當時在幹什麽。

看完相冊,肖景天帶着吳心安和肖樂樂在鎮上轉悠。這個鎮不大,不少年輕人都去城裏居住,通常是節假日才回來,所以人也不多,閑置了不少房屋。吳心安轉了一會,指着一處房子,問肖景天,将來住那可好。肖景天搖頭,說靠近主幹道,太吵了。吳心安又指着更遠處的房子問肖景天。肖景天依然搖頭,說太偏僻了,進出不方便。如此這般,吳心安連問了幾處房屋,都被肖景天否決。

“那官人認為将來住哪裏好?”吳心安決定讓肖景天來選。

“心安,你從宋朝來,不知道現代警察的厲害。如果我們要逃避警察,只能住進深山老林,不能用任何現代工具,不能與任何人打交道,樂樂也無法讀書”

“那,官人是怎麽打算的?”

“心安,別叫我官人了,現代人通常叫丈夫為老公。我想了很久,既然我手裏有一筆金元寶,就讓楊樹凱全部換成錢。楊樹凱得了好處,自然不會出賣我。而我們拿着這筆錢,在北京做點小買賣,養家是不成問題”

“官……老,公,楊樹凱是賭徒,遲早會為了利益而出賣你。你只能穩住他,然後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否則,你我将天各一方,永不相見”

看着吳心安眼眶發紅,肖景天摟着吳心安,道:“心安,你是知道的,我從小無父無母,是奶奶和姑姑撫養我長大。從小我受盡欺負,過盡苦日子,我不想你和樂樂走同樣的路。就算我們要離開北京,也要拿到了那筆錢再走”

整個國慶節,過得最開心的就數肖樂樂,被老太太和肖景天的姑姑等人衆星捧月般帶着四處游玩,還買了一大堆玩具。而吳心安則心事重重。

收假後,吳心安随肖景天回了北京。

上班的第一天,肖景天就将楊樹凱約到澡堂,詢問金元寶的事。

兩個光溜溜的男人剛泡進水池裏,肖景天就問道:“如何了?”

楊樹凱輕描淡寫道:“人家不給換,報了警,查到我這了”

“你,你怎麽說?”

“出來混就是講個‘義’字,我怎麽可能出賣你?我扛下來了”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你怎麽辦事的?”

“喲,教訓起當哥哥的來了?”

肖景天見楊樹凱憋不住的笑意,知道在騙他,道:“錢換來了?”

“你自己去查查賬戶,還是稅後”

肖景天立即起身,找到手環查起來,只見賬戶上多了兩百三十多萬,來源為:支付工程款,頓時血液上湧,大叫一聲,蹦跳起來。放好手環後,鑽進水池,道:“楊哥,這麽多錢,真有你的”

剛說完,只見四名男子走進澡堂,前面一人年約四十歲,眼光精明,霸氣十足,已經脫光,露出健壯的身材,微笑的看着肖景天,走進了水池,後面跟着的三人卻西裝革履。肖景天見四人不明意圖的看着自己,一陣緊張,起身要走,卻被一名西裝男微笑着攔下。

楊樹凱對着那名中年男子道:“張哥,這就是肖景天,金元寶就是他給我的”又對肖景天道:“這是張哥張問天,來頭可不小,是深空宇宙公司董事長劉奔虎的幹兒子,想跟你談合作”

肖景天知道,深空宇宙公司是世界頂級的宇宙開發公司,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在火星從事殖民開發的私人公司。而董事長劉奔虎聽說以前只是一名普通的打工仔,不知道怎麽就發了財,又逐漸做大做強,成為世界首富,不僅出了書,還把自己的奮鬥史拍成電影,據說在國際上還拿了大獎。而張問天也多次在新聞裏出現在劉奔虎身邊,此時張問天這種大人物找自己幹什麽。

張問天看着緊張的肖景天,道:“肖兄弟,你好!你我名字裏都有個‘天’字,算是後家門。一直想認識你,所以來得唐突,還望肖兄弟不要見怪”

肖景天心想,你唐都唐突了,說這些有何意義?

楊樹凱見肖景天幾次看向門口,擺明想走,便道:“張哥從我表哥那拿到我們的金元寶,一看便知道這些金元寶來自那個時代。張哥是位好大哥,問起我來,我自然不敢隐瞞。景天,聽哥的,跟着張哥混,包保我兄弟倆發家致富”

張問天坐到肖景天旁邊,對楊樹凱使了個眼色,楊樹凱和其他三人便自覺的離開了澡堂,走出門去。

待澡堂裏只剩下張問天、肖景天兩人,張問天才道:“肖兄弟,我一見到你,就覺得你是一個豪爽的男人。實話告訴你,你做的事,我也在做,時間比你還長。時間穿越這事,利潤大得驚人,同樣風險也大得驚人,一個不小心,不是粉身碎骨,就是吃牢飯。兄弟我承蒙大家關照,無論黑白兩道的人,多多少少都要給我點面子,讓兄弟我平平安安的賺了點小錢”

肖景天知道,張問天的這句話就是告訴他,我張問天勢力龐大,根深蒂固,所以這麽長時間以來都沒出事。同時也是在警告肖景天,如果沒有勢力和背景,遲早會出事。

張問天繼續道:“國有國法,行有行規。肖兄弟只要按照規矩來,發家致富是沒有任何問題”

肖景天明白張問天的意思,所謂的規矩,就是得按照張問天的規矩來,否則不僅別想發家致富,還會身敗名裂,便道:“張哥的規矩是指……”

張問天道:“你能穿越,但我看你并不知道哪些東西值錢,哪些東西不值錢。你從宋朝帶回來的金元寶又給你換了多少錢?你也沒有渠道出售贓物,就算出售了,保不準哪天警察就上門了”

肖景天明白,張問天就是告訴他,規矩就是肖景天穿越到古代,按照張問天的要求去偷竊,而且只能通過張問天來銷贓,否則就算肖景天偷回來了,也沒法銷贓,還會被警察逮捕。但肖景天不想招惹這些大人物,成為他們的提線木偶,便道:“張哥可能誤會了,我一個社會最底層的打工仔,哪能入得了張哥的法眼”

“誤會的是肖兄弟才對。我可以讓你成為打工仔,也可以讓你成為大老板。時間穿越很容易出現時間膨脹效應,只有時間警察局裏那臺世界上最先進的機器才比較容易控制和預測時間膨脹效應。既然肖兄弟能夠操控那臺機器,不如咱們合作”

肖景天這才明白,張問天為何要找自己談合作,時間警察局的那臺時光機只有自己懂得如何操作。想到賬戶上已經有兩百多萬了,何必去招來風險?便道:“張哥,違法的事情我可不敢去做。楊樹凱那麽聽你的話,你不如找他吧”

張問天哈哈大笑起來,道:“我可以讓你來做,自然也可以讓其他人來做。肖兄弟既然不肯談合作,那就談點其它的吧。肖兄弟賬戶上那些所謂的工程款,原本是我給你的見面禮,但不知道肖兄弟能否拿出合同來,能否拿出進項發票來,也不知那楊樹凱會如何告訴警察”

肖景天這才知道,那筆錢不過是誘餌,而自己卻毫不猶豫的咬了鈎。楊樹凱到底告訴了張問天哪些事情?他會不會将妻子來自宋朝的事告訴張問天?想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如果張問天知道妻子來自宋朝,肯定不會跟他談合作,而是直接要挾他。再說了,楊樹凱如果說了,那楊樹凱以後還如何掌控自己?如何在張問天與肖景天之間插上一腳?

張問天拍了拍肖景天的肩膀,道:“肖兄弟,當哥哥的也不是趕盡殺絕的人。給你兩種選擇:要麽風風光光的活在世上,要麽低聲下氣的去坐牢”

張問天見肖景天已垂頭喪氣,安慰道:“肖兄弟,如果你拿我當大哥,你有什麽條件,可以大膽提出來,咱兄弟倆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這倒讓肖景天心動了,想到妻女跟着自己過的苦日子,就感到對不住她們。如若有張問天護着,确實不易出事。思考一番後,道:“合作可以,但我确實有個條件”

“肖兄弟大膽直言”

“我妻子是偷渡而來的,你給她弄個戶口”肖景天最要緊的就是解決妻子的戶口問題,女兒還可以通過親子鑒定上到自己的戶口上,可妻子不行。一旦戶口問題解決了,他便可以帶着妻女堂而皇之的走在大街上,而不是現在這樣天天躲在地下室裏。

“行,不過需要時間”

“多久?”

“最快也要一個月”

“拿到戶口,我就跟你合作”

肖景天在公司附近看了一些房子,又去訂購了一臺心儀已久的車,再去商場為妻女買了衣物、化妝品和零食等,傍晚時才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家。

剛到巷子口,就遇見從茶館裏剛打完牌出來的聶濤等人。聶濤熱情的向肖景天打招呼,問他啥時候帶自己去釣魚。肖景天心想,如果張問天能解決妻子的戶口問題,那就不用回農村過清貧日子了。既然打算留在北京,不如跟聶濤打好關系,便同意這周末去釣魚。臨走時,聶濤特意囑咐肖景天,那個地方景色迷人,務必帶上妻女。

肖景天剛進門,就聞到撲鼻而來的飯菜香,将手裏的東西放下,就見吳心安端着一碗肉丁面放在肖景天面前,道:“我跟奶奶學的,不知道味道是否一樣,你嘗嘗”

肖景天看了一眼肉丁面,道:“老婆,別弄了,我們出去吃好的”

吳心安問其故。肖景天便講了楊樹凱已經換到錢了,又講了與張問天合作的事。說完,興奮的摟着吳心安道:“老婆,我們終于要過上好日子了”

吳心安卻高興不起來,道:“你不是說過,非法的時間穿越可能會讓你坐牢,甚至判死刑嗎?你還要去跟人合作幹什麽?”

“可你和樂樂沒有戶口,這滿大街都是攝像頭,滿天空都是警察的無人機,你豈不是要東躲西藏一輩子?就算你能接受,那樂樂呢?她還有自己的人生”

“拿到戶口我們就走。既然你有了兩百多萬,我們就回老家。我想好了,你喜歡釣魚,我們就将屋後那片魚塘承包下來,不僅日子過得快快樂樂的,還能天天陪着奶奶”

“張問天不是這麽好騙的,以他的實力,可以輕而易舉的找到我。老婆,我幹最後一票,安了張問天的心,我們就回老家過逍遙日子”

“張問天豈能輕易放走你這顆搖錢樹。要走,我們現在就走,否則永遠都走不了”

肖景天想到下了定金的車,看好了的房子,即将到來的富裕生活,着實不舍,道:“先等等,到時我會告訴張問天,就說時間警察局查得太嚴,我無法穿越。只要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張問天自然會放棄我”

吳心安聽着肖景天自相矛盾的話,心中苦笑,既然肖景天都說了張問天不好騙,豈會相信肖景天“無法穿越”的話?她不想與肖景天争吵,閉嘴不言。她本不想與肖景天出去吃,但看到樂樂的興奮勁,只好去了。

一家三口在附近的商場吃完飯,又帶着樂樂去兒童樂園玩,快二十二點時,才往家走。剛出了商場門口,肖景天見看見一輛警車停在路邊,三名警察急匆匆的從車上下來,朝肖景天的方向跑來。肖景天心中一驚,難道被發現了?一手抱起樂樂,一手拉着吳心安的手,轉身回商場,朝另一個出口快步走去。吳心安看着肖景天緊張的神情,回頭看了眼跟來的警察,心知不妙,跟着加快了腳步。

倆人走到一賣化妝品處,見一名婦女正與售貨員吵着什麽,旁邊圍了很多人,便繞了過去,回頭一看,才發現三名警察是來處理這起糾紛的。

倆人出了商場,回到家才松了一口氣。吳心安這才知道戶口的重要性,想到肖景天所冒的風險,心痛起來。

第二天一早,肖景天剛到公司,就被白經理帶去時間警察局。原來時間警察局最近使用時光機太頻繁,要求他們增加一次維護保養。而餘照歸坐在辦公室裏,輕輕敲打着桌面,他已布好網,就等碩鼠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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