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第十四章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在回酒店的路上,肖景天問吳心安道:“你認識彩雲?”

“我不認識彩雲,也從未見過她。怎麽你和餘教授都提起她,你是不是見過彩雲?”

肖景天便講了如何在牛府遇見彩雲的事,只是不敢告訴吳心安自己又穿越了。

吳心安思索良久,自己長得像父親,既然和自己長得像,左耳根處又有一顆痣,那就應該是她了,便道:“那只有一種可能,她……她或許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那時候我還很小,很多事都是聽姨娘講的。大概是淳熙九年(1182年),城裏來了個有名的戲曲班子,特別是裏面的臺柱子秋娘,不僅人美,歌也美,引得城裏男女老少紛紛前往一睹芳容。幾場演出後,弄得紹興城萬人空巷。父親見過秋娘後,便常常去捧場,又請來一幫文人墨客為秋娘寫詩填詞作傳,使得秋娘名聲大振,身價也是水漲船高。就這麽一番操作後,父親得到了秋娘的芳心。

父親本想納秋娘為妾,但秋娘不願,她更喜歡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于是父親便在城南給秋娘買了房子,以供兩人雙宿雙飛。

父親常常夜不歸家,這引起了母親的嫉恨。母親的娘家人在紹興也是頗有勢力,加之她性格要強,父親雖不喜,但也無可奈何。母親找來娘家人砸了秋娘的家,還打傷了她。父親知道後,怒氣沖沖的趕到現場,結果不小心打死了母親娘家人的一名家丁。

秋娘讓父親跟她遠走天涯,但父親舍不得眼前的榮華富貴,為避免牢獄之災,父親只好按照母親的要求,打了秋娘,并将她掃地出門。秋娘走的時候說,她已懷了父親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讓他做龜公,如果是女孩,就讓她做妓女。

我十一歲那年,父親從紅樓買回來一個小女孩,大概小我三四歲的樣子。那時候我已毀容,但我姨娘說,這個女孩很像我以前的樣子,是秋娘給我父親生的女兒。原來,我父親打聽到當年秋娘為我父親生的女孩左耳根處有顆痣,被賣去了紅樓,我父親就将女孩買了回來。因為是秋娘所生,母親對女孩非常惡毒,非打即罵。沒幾天,那個女孩就失蹤了,我父親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既然彩雲長得像我,唱歌又好,你說耳根處又有一顆痣,那就有可能是秋娘為我父親生的那個女孩”

末了,吳心安道:“上次在牛府,牛岱宗曾提過彩雲,但我并沒有見到過,你是怎麽在牛府見過的?”

肖景天一時無語,畢竟吳心安在牛府待的時間比自己長,連她都沒見過,自己怎麽可能見過?

吳心安見肖景天不答,繼續問道:“最近一段時間,我發現你心事重重,萎靡不振,哪怕是過年,你也郁郁寡歡,臉上烏雲密布。你我夫妻,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

肖景天沉吟了一會,決定繼續瞞着妻子。劉奔虎找自己穿越肯定不是為錢,那必定是為了找到并帶回彩雲,而自己是他們手中唯一能穿越的人,這就是為什麽劉奔虎如此重視自己的原因。如果一旦将彩雲帶回現代,劉奔虎為了保密,肯定會安排張問天殺了自己。如若妻子對彩雲的事毫不知情,那劉奔虎就沒有殺她的必要了,還能保妻子一命。

吳心安見肖景天遲遲不語,一語雙關的懇求道:“老公,咱們走吧”

肖景天立即心動,以前是為了求財,現在是為了保命,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老家是回不去的,那就幹脆留在紹興,找一處山林,租一套農家小院,一家三口,朝夕相處,和和美美,當即和吳心安商量起來,決定在紹興以西的山區安家。

肖景天和吳心安更換了所有的電子設備,跟奶奶說了一聲後,便斷絕了一切往來,租了一套農家小院。此處天藍樹綠,前溪後山;有美在恻,女兒繞膝;農人信步,雞犬相聞,卧聽雨打芭蕉,閑看水戲磐石,讓肖景天好不惬意。

吳心安會去溪裏撿來各種石頭,或鋪成小徑,或築成盆景;與肖景天賭書潑茶,與肖樂樂游戲人間;也會寫下如仕女圖般的瘦金體,寫得不好時便含淚燒掉,埋在後院中,築成土堆,曰“焚字冢”。春天的陽光穿過木窗,在幽暗的堂屋中撒下斑駁的光影,讓吳心安恍如在桃花源。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到了六月份。

一天早上,吳心安送肖樂樂去幼兒園。一個人在家的肖景天趁着陽光灑滿大地,從屋裏搬出桌椅放到屋旁的一棵大樹下,泡了一壺茶,假寐養神。正神游天外時,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擡眼一看,幾名蒙面男子正兇神惡煞的朝他撲來。

肖景天“啊”了一聲,從椅子上翻身在地,喊了聲“救命”,起身正要跑,卻感到後腰一麻,便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的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大樹下的椅子上,看來剛才做了一個惡夢,但想想又不對,的确有幾名蒙面男子撲向自己,警覺的擡起頭來,心髒不由得“砰砰”直跳,只見身邊坐了一個人,正是張問天。

只見張問天西裝革履,戴着一副墨鏡,一邊欣賞着此處的風景,一邊道:“這地方住起來的确很舒服,讓我想起了小時候”

肖景天驚恐的站了起來,發現除了張問天外,院子周圍有七八個壯漢在巡邏,還有幾名警察正在周圍仔細勘察,心中暗暗叫糟,看來剛才的事是張問天幹的,還帶着警察來,說明張問天已向警察交代了自己的違法事實,不知道下一步會不會将妻女送回南宋,心中不由得緊張起來,汗水瞬間濕透了手心。

張問天拿過肖景天的椅子坐下,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嘗了嘗,皺了一下眉,又揭開壺蓋,取出茶葉看了一下,道:“原來是白茶,茶是好茶,可惜溫度太高,破壞了回甘之味”說完,将茶壺裏的茶倒掉,從茶盒裏夾出茶葉,放到眼前看了看,又聞了聞,道:“一芽兩葉,身披銀毫,暗香流波,此茶名‘玉葉’,乃白茶中的極品,是制茶大師花萼夫人的作品”說完,用開水清洗茶具,重新裝入白茶,試了試水溫,待水溫合适後才倒入茶壺,道:“泡此茶,水溫不可高于六十度,否則既無清香,又少回甘。白茶味淡,浸泡時間不宜過短,否則色寡味無。品嘗時需緩緩送入嘴中,并用舌頭輕輕攪動,讓茶的醇溫裹滿口腔的每一個細胞,讓茶香在鼻腔中來回湧動”說完,給肖景天斟了一杯,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嘗了嘗,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道:“味道醇厚,舌齒留香,餘教授給的茶,确實不錯。不過白茶不易保管,再不喝,可就不能喝了”

這名為“玉葉”的白茶的确是春節期間看望餘書山時,餘書山送給肖景天的回禮。确如張問天所言,這些白茶快過保質期了。

“餘教授告訴你的?”

“沒有,餘教授并不認識我,但我很了解他。不過,讓我感到吃驚的是,餘教授為人清高難接觸,為何他那麽熱情的接待你,還送給你這麽名貴的茶?”

肖景天這才知道對方對自己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道:“張哥,無論如何,放過我妻子和女兒,你讓我幹什麽都行”

張問天看了看正在忙碌的警察,低聲道:“景天,從你走出鑒湖機場的時候,時間警察局就一直在監視你。如果不是我護着你,估計他們已收集到足夠逮捕你的證據了”

“張哥,別把我妻女交給警察”

張問天拍着肖景天的肩膀低聲道:“景天,這些警察還不知道你的事,你大可不必擔心。你這人敏感易怒,但又膽小怕事,對事物的思考往往很簡單。你完全不知道你現在的境況有多危險。剛才來抓你的人是聶濤派來的,辛虧我發現得早,否則你此時已經被他們綁架了”

肖景天這才明白,如果是張問天向警察交代了自己的事,那現在的肖景天應該戴着手铐了。看來這些警察明顯不是來調查自己,而是調查剛才自己遇襲的事,道:“聶濤?他不是被抓了嗎?”

“你是不是也給了聶濤一個金元寶?這個金元寶最後流到了元崇山手裏,是元崇山将聶濤撈出來的,現在正在四處找你”

肖景天心中“咯噔”一下,這元崇山可不簡單,是美籍華人,有一家世界最大的民營軍火公司,他曾多次出現在多國政要的賓客名單裏,吃驚道:“元崇山抓我幹什麽?”

一名壯漢突然過來道:“肖先生,你對元崇山不了解,他的強大不僅僅是經濟和科技作為支撐,背後還有政治因素。看似元崇山只是一名軍火商,但在國外卻有一支龐大且擁有先進軍火的雇傭軍。各國不方便出動軍隊的時候,就是元崇山的雇傭軍充當軍隊的白手套。幾內亞軍事政變、津巴布韋暴動、挑動歐洲與俄羅斯沖突等等,都是元崇山的傑作”

張問天介紹這名壯漢道:“這位是國土安全部門的鄧占勇鄧警官,從事反間諜工作”

鄧占勇道:“我們一直在跟蹤元崇山的事。你們浩然電氣公司一直從事政府的一些核心機密項目。我有理由相信元崇山想從你身上得到一些機密內容,所以才動用關系将聶濤撈出來,再通過聶濤來抓你。元崇山是很多國家的通緝犯,但他依然混得風生水起,你想想看,他的背後是誰。來,我們先錄一下口供”

肖景天突然站起來,道:“我老婆和女兒”

張問天揮手示意肖景天不必擔心,道:“我雇傭的安保人員和警察此刻已接到你老婆和女兒了,她們正在回家的路上”

肖景天看手環,果然吳心安給他打了好幾個未接電話,趕緊給吳心安打去電話,證實了張問天的話。

鄧占勇喚來兩名警察,給肖景天錄完口供。肖景天這才知道,元崇山不知通過什麽途徑打聽到肖景天目前的住處,便安排人手,由聶濤帶隊前來綁架肖景天。肖景天被電暈後,聶濤正準備将肖景天帶走,遇到前來救援的張問天。聶濤見對方人多勢衆,扔下肖景天逃走了。

鄧占勇計劃給肖景天安排一個安全的地方住,卻被張問天以有足夠實力保護公司的高層為由拒絕了。

待警察走後,張問天道:“景天,你也知道,元崇山綁架你并不是要從你口中掏出什麽機密,而是需要你穿越到未來,獲得未來的信息讓他成為未蔔先知的神仙”

張問天告訴肖景天,當年受張問天所托,出手抓捕聶濤的那名警察,前一段時間在網絡上突然出現了大量針對那名警察的負面信息和評論,導致這名警察被捕。同時,網絡上也出現了大量關于浩然電氣公司的負面信息和評論,一些視頻惟妙惟肖的介紹該公司如何偷稅漏稅,如何賄賂政府官員拿下項目,引起群情激奮,導致該公司被監委、稅務和市場監管等部門調查,其手法與那名警察的事如出一轍。随即,一直不怎麽抛頭露面的張問天,居然也成為網絡熱議的焦點,各種真假難辨的信息充斥着網絡,讓張問天成為了過街老鼠。張問天調查後發現,這是元崇山的手筆,當年元崇山供職美國政府時,正是用這種方法攻擊中國政府。

張問天不明白元崇山為何會對付自己,直到今天早上發生了聶濤帶人綁架肖景天的事,他才想明白。

張問天向肖景天簡單介紹了元崇山的歷史。此人本在中國長大,去美國留學并畢業後,便幫美國政府研究制定對付中國的政策方針。由于其對中國非常了解,這些政策方針一度讓中國損失慘重,這些成績使其成為美國政府高層的左膀右臂。從美國政府離職後,在美國的達官貴人的支持下,元崇山開了軍火公司,成立了雇傭軍團,勢力遍布全球很多國家。張問天告訴肖景天,元崇山是一個連自己祖國都可以背叛的人,其為人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可謂無所不盡其極。他需要肖景天,那肯定是從事非法的時間穿越,而對付肖景天的手段可不像張問天這麽禮貌了。

肖景天不禁害怕起來,根據餘書山的說法,單獨穿越到未來非常危險,九死一生。元崇山連中國政府都可以攻擊,何況對付自己?張問天對待自己的手段更多是籠絡,如果換着元崇山,恐怕是直接要挾恐吓,自己處于危牆之下倒沒什麽,總不能讓妻女也活在恐懼之中,随時有性命之憂,便道:“張哥,那,那我現在能怎麽辦?”

“你已經休息了半年,該工作了”

吳心安帶着肖樂樂匆匆從警車上下來,跑進屋內,卻見肖景天在收拾行李,訝道:“發生了什麽事?外面的那些人是誰?”

“他們是張問天安排來保護我們的”

“張問天?發生了什麽事?”

肖景天知道已無法向妻子隐瞞,便坦誠交代了一切,說完後,卻見妻子毫無驚訝憤怒之色,也無責怪抱怨之言,反而眉頭緊鎖,輕咬朱唇,知道妻子在思考,不敢打擾,閉嘴靜待。等了一會,吳心安開口道:“張問天打算怎麽安排我們?”

“他讓我們跟他回北京,讓我繼續給他辦事,他便為我們提供保護”

“兩害相權取其輕,張問天總比元崇山強。老公,咱們下不了船了,只能坦然面對”

肖景天很是後悔一開始就沒聽妻子的多次勸告,以致越陷越深,道:“可張問天不比元崇山差多少,他殺了楊樹凱,遲早也會殺了我的。我死了倒沒什麽,可不能傷害你和樂樂”

吳心安想了一會,道:“張問天是個聰明人,留着楊樹凱遠比殺了他劃算。所以,他絕不會殺楊樹凱的”

肖景天吃了一驚,問道:“為什麽?”

“楊樹凱是你違法穿越的重要人證,張問天完全可以通過控制楊樹凱來控制你。你看,楊樹凱一死,咱們就敢離開張問天。你說,張問天怎會親手割斷楊樹凱這根可以操控你的線呢?”

肖景天恍然大悟,頓時覺得妻子所言甚是,但擔心張問天是拿聶濤在騙他。

吳心安聽完肖景天的擔心,道:“不會。我們一直在張問天的把控範圍內,他可以用很多種方式讓你為他工作,沒必要編這個謊言”

肖景天經吳心安這麽一講,聯想到種種情況,張問天的确沒必要編個謊言騙自己出山。

“老公,我們需在張問天和元崇山之間做出選擇”

肖景天知道,在奸商與漢奸之間,明顯選擇奸商要好得多,但又擔心妻女跟着自己太危險,便向吳心安說出了自己的計劃:自己先跟着張問天走,妻女找機會躲起來,這樣一來,即便有事,也不會傷害妻女。

吳心安想到又要和肖景天分離,心中一酸,道:“反正躲不掉,咱們不用躲。千年修為才換來今世夫妻,能嫁給你,今世知足。你我夫妻二人,有難共當,有苦同吃,又怕得了什麽?”

肖景天一家三口被張問天接到虎嘯山莊。三人剛走下飛機,卻見劉奔虎站在停機坪外親自來迎接。

肖景天淡淡的叫了聲“董事長”,卻見劉奔虎一直盯着妻子吳心安,便又叫了聲“董事長”,劉奔虎這才回過神,道:“你們長得的确很像”

安頓好後,肖景天一家被劉奔虎邀請共進午餐。午餐在一處閣樓,窗外溪水潺潺,近處的樓臺亭閣和遠處的青山綠林一映眼前,看得肖樂樂不斷驚嘆歡喜。

午飯後,吳心安将肖樂樂哄睡着,來到二樓的露天陽臺,衆人已在等候她。待衆人坐下後,劉奔虎道:“問天的事,我已經告訴了政府的相關人員,元崇山的所作所為已經引起了中國政府的警惕。你們先安安心心住在這裏,我自會對付元崇山”

張問天道:“這元崇山本就數典忘祖,早已被國人所憤恨。政府打算趁此機會,拔掉他在中國的隐藏勢力”

肖景天想到近段時間已在網絡上看不到相關的負面信息,想必是政府出手了,心中感到一陣泰然。

劉奔虎道:“景天,以前我對你并不了解,不可能告訴你某些事,望你別放在心上。我找你做事,并不為求財。我一生的努力奮鬥,就是為了接回彩雲”

肖景天道:“那你現在應該告訴我,你和彩雲到底是怎麽回事”

劉奔虎眼睛突然失神落魄,看着窗外,講起了彩雲的事:“那是2054年,時光機的研制遇到了巨大阻礙,不僅僅是科技層面,更重要的是社會輿論層面。當餘書山在電視上回應質疑時,公開承認多地發生的毫無由來的地震或許與時光機的實驗有關,由此引發了大量的反對之聲,憤怒的人甚至要求将我們繩之以法。一些國家對我們發起制裁和缺席審判,不管這些損失與實驗是否有關,都一股腦算在我們頭上。先是中科院暫停了技術支持,接着科技部以技術問題為由停止了資金撥付。由于受不了壓力,很多人離開了,只有我和餘書山堅持完成實驗。

眼見實驗資金無以為繼,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公司找到了我們,給我們提供資金支持。由于先前做軟件開發的公司不敢再參與實驗,我主動接手時光機操作系統的開發。終于,在那年的7月,我們再次開展穿越實驗。

由于穿越人員的退出,我和餘書山決定親自穿越。為了保障安全,我在操作系統中将時間和地點固定在多次穿越過的1205年和紹興。你們也知道,時間穿越存在誤差。我們穿越後,卻來到了1200年。時間上的誤差倒沒什麽,可地點的誤差卻差點害死我和餘書山。我們出現在南宋後,卻發現高度誤差了一米多,導致脖子以下被埋在土裏,任我們怎麽努力,都無法從土裏出來,也無法操作手環回到出發時間點。就在我們快要被悶死的時候,一個人救了我們,把我們從土裏挖了出來”

劉奔虎看着肖景天道:“這個人就是你。你從未提及此事,說明你還未穿越到1200年來救我們”

肖景天與吳心安對望了一眼,怪不得一向性格孤傲難接觸的餘書山對自己一家熱情有禮,臨走時餘書山還感謝肖景天,原來如此。

“保你就是保我自己,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害了你們,反而我會全力以赴的保住你”

肖景天也明白這點,對劉奔虎的提防瞬間消失。

劉奔虎繼續道:“我和餘書山的出發時間點在7月,而到達時間點卻是初春,衣着單薄的我們被凍得瑟瑟發抖。我們原計劃返回,但又舍不得眼前的大好河山。景天知道這是我們第一次穿越,給我們找來了衣服,便帶我們游覽1200年的紹興城。

我們進入紹興城後,聽着不太懂的話,看着穿着宋裝的人流,周圍車水馬龍,街道上人聲鼎沸,各種古代建築接連不暇,好不新奇。

快中午時,我們準備去嘗嘗沒有現代化學元素的午餐。這時,一群人驚叫着沖了過來,後面還跟着一群大呼小叫的官兵。後來我才知道,著名理學家朱熹剛剛去世,朝廷不許人們參加會葬。一群紹興的讀書人準備偷偷趕往建陽祭拜朱熹,卻被官府知道,趕來捉拿。

我們三人被人群沖散。我找了一陣,沒找到餘書山和景天,想着反正可以随時回去,便不去尋找餘書山和景天,自行游玩去了。

我一路走到城外,四處百花盛開,候鳥北還,十分惬意時,突然春雷陣陣,下起了雨來。我一時半會找不到避雨處,見不遠處有一凹進去的崖壁,便抱着頭沖了進去,卻發現已經有人在裏面躲雨了”

劉奔虎看着吳心安,眼裏透出幸福的色彩來,道:“這個人就是彩雲。她去城裏給牛岱宗抓藥,在這裏避雨”劉奔虎閉上眼,不住回憶着與彩雲的初次相逢。崖壁的凹槽太窄,他見眼前這位南宋的少女抱着藥包側身躲着他,雨滴無情的打濕了少女的衣服,他便主動讓了出來,讓少女好躲雨。雖然天氣還比較冷,但那時還叫餘學海的劉奔虎心髒不斷“噗通噗通”的跳,腦袋眩暈,臉頰發熱,眼睛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少女飄飄的衣袂。平時侃侃而談的劉奔虎卻顯得嘴挫,問少女是哪裏人,為什麽在這,反而引得少女警惕,便不敢再說什麽,兩人相對無言。

這場雨下到快天黑才漸稀。少女擡頭看了下天,抱着藥包沖了出去,哪知地下濕滑,竟摔了一跤,右腳踝一陣鑽心痛。劉奔虎趕了過來,想将少女扶坐起,哪知手剛觸碰到少女,少女如觸電般躲開。劉奔虎見少女梨花帶雨,顧不得男女之別,将少女的鞋襪脫掉,見右腳踝已經微有紅腫,知道這種傷需冰敷,但這個時代無法造冰,只好将少女抱回崖壁的凹槽處。劉奔虎本想找些柴,可四處一片濕漉漉,自己也沒帶火,只好放棄。

天漸漸黑盡,氣溫也下降。劉奔虎見少女冷得瑟瑟發抖,便脫下衣服穿在少女身上。見少女不再抗拒自己,劉奔虎便與少女聊起天來。他第一次知道,世上曾有個叫彩雲的美麗姑娘。

兩人正聊着,劉奔虎的手環發出了時間膨脹效應的警報。劉奔虎準備回到出發時間點,但想着荒郊野外,月黑風高,留着彩雲一人十分危險,便産生了将彩雲帶回現代的想法。當劉奔虎拉着彩雲準備返回現代時,突然感到全身上下如同打碎了般疼痛,同時,手環發出了更加劇烈的警報。劉奔虎知道,這是時間膨脹效應作用于自身了,趕緊松開手,獨自返回了現代。

回來後,劉奔虎的腦海裏卻時常出現少女那張美麗的臉龐,工作更加賣力,沒日沒夜的研究、測試、修改,只想盡快回到南宋,見到彩雲。終于在半年後,迎來了第二次穿越實驗。

由于第一次穿越遇到了誤差引發的危險及作用于自身的時間膨脹效應,劉奔虎要求獨自穿越,讓餘書山留下來觀察各種數據,以便遇到危險時,可以及時将劉奔虎拉回現代。

餘書山同意後,劉奔虎帶着必要的工具,穿着宋人的服裝出發了。

劉奔虎來到南宋後,第一時間趕到北山牛府,對看門人謊稱是彩雲的親戚,路過此地,特來拜訪彩雲。哪知看門人卻招來人馬将劉奔虎抓起來,殺豬般将劉奔虎擡進大堂。劉奔虎被家丁扔在地上,摔得哼哼唧唧,卻見從後面快步走出一位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這男子正是牛岱宗的兒子牛慕書。

牛慕書一見劉奔虎,便大叫道:“好膽!你這小賊,拐走了彩雲和她兒子,竟然還敢來!”

劉奔虎一臉懵,連連解釋自己并未拐走彩雲,也不認識彩雲的兒子。但牛慕書根本不聽他解釋,招來人将劉奔虎一頓好打。劉奔虎受不了,便連說帶牛慕書去找彩雲。牛慕書怕有詐,要劉奔虎說出地址來。劉奔虎胡謅了一個地址,牛慕書便派家丁去找,并将劉奔虎關在柴房。

劉奔虎知道家丁根本不可能找到彩雲,自己盡快離開才對,便以上廁所為名,騙家丁給他松開了手,操作手環回到了出發時間點。

後來,劉奔虎看了張問天給他的肖景天穿越自述,才知道自己去了公元1209年之後。公元1209年時,牛岱宗還活着,而這次穿越,自己卻并沒有見到牛岱宗,卻見到丁憂三年而披麻戴孝的牛慕書,自然是去了1209年之後了。

劉奔虎回來後,餘書山見劉奔虎滿身是傷,忙問其故。劉奔虎簡單說了後,便以這次時間太短為由,吵着再次穿越。

餘書山見這麽震古爍今的科學發明,弟弟竟用于去見一位南宋女子,有點哭笑不得。

待劉奔虎第三次穿越回南宋時,他學聰明了些,首先去打聽了時間,經換算,發現自己來到了1191年。劉奔虎知道,此時的彩雲還未出現在牛府,不禁深感失望,在紹興城裏閑逛起來。走着走着,見一小女孩含着淚漫無目的的走着,待走近一看,大吃一驚,小女孩七、八歲的模樣,左耳根處有顆痣,正是年幼的彩雲。

劉奔虎見彩雲一臉疲憊,衣服已經髒了,心疼不已,便趁店主不注意,偷來一塊烤餅,追上逐漸遠去的彩雲給她吃。但年幼的彩雲非常警惕,不僅拒絕了,還快步跑開。劉奔虎擔心彩雲亂跑出事,又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彩雲,不停解釋自己并非壞人,任由彩雲哭喊掙紮也不放手。一大一小正僵持着,突然一聲暴喝,劉奔虎擡頭一看,一名中年男子帶着一群家丁出現在面前。這名中年男子道:“好賊,光天化日下,竟敢拐我女兒”。劉奔虎并不認識這名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彩雲的父親——吳謹言。

劉奔虎解釋自己只是見小女孩肚子餓了,買了塊餅給她吃。可這些解釋對吳謹言來說,不過是拐騙女兒的前奏曲,招呼家丁圍毆劉奔虎。劉奔虎趕緊逃跑,轉身時瞟見小彩雲趁亂跑了。

劉奔虎回來後,又吵着穿越。餘書山告訴他,能量約束器需要更換,要等一段時間才行。

劉奔虎擔心彩雲的安全,但想到多年後又會再見她,性命自然無虞,雖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耐心等待。

兩周後,劉奔虎再次穿越到1202年。來到北山,先去牛府周邊的農戶,見一名老農正将砍來的柴放在屋前晾曬,便自稱是彩雲的親戚,特來看望彩雲,詢問牛府的方位。

老農放下柴,道:“彩雲是牛府的丫鬟,從小就在牛府長大,從未聽說她有什麽親戚”

劉奔虎這才知道,彩雲根本沒有親戚,趕緊圓謊道:“說來也巧。我在城裏偶遇彩雲姑娘,雙方一聊,才發現彩雲竟說我走失的表妹”

老農不屑的笑了笑,道:“看你老大不小了,怎麽也跟那些小青年一樣,千方百計的想去見彩雲。我勸你別去了,這兩年被牛大老爺打斷腿的小青年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老農說完,不再理睬劉奔虎,找來一把破斧費力的砍起柴來。

劉奔虎哈哈一笑,從背包裏掏出折疊鋸裝好,接過老農手裏的柴,“呼呼”幾下便鋸成兩截,看得老農目瞪口呆。劉奔虎要老農講講彩雲,便可以将鋸子送給他。

通過老農的講解,劉奔虎這才知道彩雲的過去。

十來年前,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出現在了這附近。這個女孩衣着雖然華麗,但又髒又破,來向老農讨水喝。老農好心的給了女孩水,女孩“咕咕”幾口便喝光,又向老農讨吃的。老農問女孩的情況。女孩說,她無父無母,原本被人買去做丫鬟,但主婦太兇,就獨自跑出來。老農見女孩模樣俏麗,與自己兒子年齡相仿,便有心收留女孩,長大後可以做兒媳婦。正要将女孩領進屋,卻剛好遇見回府的牛岱宗。牛岱宗一番詢問,得知女孩無家可歸,便将女孩帶去了牛府,取名彩雲,收為牛府的丫鬟。

而現在,彩雲已如出水芙蓉,含苞待放。牛岱宗有心納其為妾,聽說牛府已看了日子,不日将辦禮。

劉奔虎聽得心急如焚,将折疊鋸塞進老農的手裏,匆匆來到牛府,以變戲法的身份見到了牛岱宗。

看着劉奔虎平白變出來的花草和小動物,牛岱宗驚為天人,決定在婚禮上請劉奔虎表演,将其奉為上賓,邀請共進晚餐。

觥籌交錯間,牛岱宗喚來彩雲敬酒。彩雲見到劉奔虎時大吃一驚,随即又臉上紅霞飛,接着強忍淚水,低頭不語。

牛岱宗命彩雲坐在他身邊。彩雲雖不情願,但不敢違命,眼神裏全是哀怨。牛岱宗又命彩雲給劉奔虎敬酒。彩雲舉起酒杯,頭一昂,淚與酒俱下。

散席後,牛岱宗自回寝室睡下。趁着夜深人靜,劉奔虎卻來到彩雲窗下,向彩雲表明愛意,要帶彩雲走。彩雲卻在屋內訴責劉奔虎,以為他是正人君子,而今卻用卑鄙之詞,非禮之舉輕薄冒犯自己。彩雲開窗,扔給劉奔虎一件衣物,便關上窗不再言語。

劉奔虎小聲敲窗,輕聲邀請彩雲出來見一面,卻聽見一個女人睡眼惺忪道:“彩雲妹子,外面是誰?”

“喜兒姐,今天來變戲法的那個人,已經被我趕走了”

劉奔虎沒想到彩雲屋裏還有人,無奈回屋後,卻見是上次自己披在彩雲身上的那件衣服,已洗得幹淨整潔,隐隐中透露出少女的芬芳。劉奔虎被彩雲所拒,甚感苦惱,抱起衣服,将頭埋進去深吸了一口氣,卻見一張紙掉了出來,上面用纖細的字寫着“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劉奔虎雖不完全理解詩的含意,但也猜對了十之八九,便趁着夜色來到牛府的西廂房。等了好一會,果見玉人緩緩而至。

劉奔虎不由分說,帶着彩雲便穿越回出發時間點。

看着突然出現的彩雲,餘書山和一衆工作人員震驚不已。

彩雲在現代社會還沒待多久,劉奔虎從南宋帶回來一個女人的事便傳遍世界,遭到了世人的強烈反對。為了平息怒火,彩雲被強制送回南宋。

劉奔虎講到這,不禁老淚縱橫,緩緩道:“餘書山為了自己的前程和事業,出賣了我,還将我從研發小組除名。為了将來能找回彩雲,我在操作系統中設置了後門,只要輸入口令‘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便可完全操控時光機。終于,我趁着餘書山等一衆人外出參加學術論壇,偷偷闖入實驗基地,用設置的後門穿越了回去,找到了彩雲。

那時是1205年。我本打算立即帶她穿越回來,可那時技術不成熟,時光蟲洞受到幹擾,怎麽也無法連線。牛府的人追得急,我拉着彩雲狼狽而逃。後來彩雲滾下一處山崖,我也毫不猶豫的跳下去。這時,時光機連上線,我在空中被拉回了出發時間點。當我想再次穿越時,動靜引來了保安,我只好逃離實驗基地。後來,我再次偷偷來到實驗基地時,卻發現已有武警站崗,我再也沒有找到機會。

于是,我拼命的賺錢,就是想組裝一臺時光機,去接回我的妻子。但時光機的關鍵配件根本買不到,替代品又達不到想要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并非每個人都能在穿越時不引發時間膨脹效應,直到遇見景天,我知道千載難逢的機會來了”

劉奔虎擦幹淚,對肖景天和張問天道:“只要你們找回彩雲,我在地球上的財富,你們一人一半”

肖景天不禁吃了一驚,心動不已,劉奔虎一半的財富,已足以讓他擠身世界富豪榜前十名了。

吳心安問道:“你不給你後人留一點嗎?”

劉奔虎凄然一笑,道:“這些年我都忙于賺錢制造時光機,與兒子的關系并不好。再說,他也明确表示不會繼承我的財産和事業”

張問天道:“幹爹,你對我恩重如山。當年我做生意失敗,債積如山,債權人逼得我要自殺。你不僅幫了我,還給了我實現自我價值的舞臺。我那一半怎能要?留給弟弟吧”

劉奔虎揮揮手,道:“此事已定,不需再議”

肖景天道:“劉叔叔,不是我不想幫你。現在時間警察局盯得我很緊,我根本不可能穿越”

張問天道:“景天,不必擔心,我們組裝的時光機只差能量約束器了,屆時你可以使用我們自己的時光機穿越,不用再冒險了”

肖景天道:“劉叔叔說彩雲滾下了山崖,而我在1209年卻沒見過彩雲,要是劉叔叔費這麽多的財力、物力、精力,卻發現彩雲已死了,那可怎麽辦?”

劉奔虎雙眼有神,擲地有聲,道:“那你就在她臨死前将她帶回來!”

張問天道:“景天,你在1209年沒見過彩雲,或許她已來到現代,而不是死了。無論你是看在錢的份上,還是看在情的份上,務必幫我幹爹完成這一生夙願”

吳心安握着肖景天的手道:“請劉叔叔放心,彩雲好歹也是我妹妹,景天一定會将她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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