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去年花裏逢君別,今日花開已一年
第十七章去年花裏逢君別,今日花開已一年
吳心安離開機場後,便直奔奶奶家。她已經一年多沒見過女兒,此刻也不知她是胖是瘦,長高了沒有,學習成績如何。想着想着,便走進堂屋,見牆上依然挂着“仙才佛心方可為醫”的字,只是多了奶奶的遺像。吳心安看了一下時間,女兒還未放學,便向廚房走去,打算找點吃的填肚子,然後去醫院看望已住院多月的姑姑,再去學校接女兒。還未走到廚房,便聽見聲響,探頭一看,只見年幼的女兒踮起腳,從鍋裏舀出剩飯,也不盛在碗裏,就着肮髒烏黑的手狼吞虎咽。吳心安見到這一幕,心酸落淚,悄無聲息的走到女兒身後。肖樂樂聽見聲響,如觸電般的将勺子扔進鍋裏,連喊:“別打我,我這就去幹活”,當看清來人是思念多日的母親時,先是驚訝,然後高興,瞬間又委屈的流下眼淚。
吳心安看着黑瘦如柴的女兒,心疼不已,将肖樂樂擁入懷中。肖樂樂這才“哇”的一聲哭起來,一邊捶打吳心安,一邊埋怨母親為何抛下她。
吳心安抱着女兒一邊哭一邊安慰。這時,堂屋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又在偷懶!信不信我打死你這災星?你爹不要你,你媽不要你,卻來禍害老娘。老娘總有一天把你扔了”
這個女人提着棍子沖進廚房,見吳心安居然回來了,舉着的棍子懸在了空中。
吳心安不用回頭,便知道來者是葉卷柏的妻子,自己的表嫂,肖樂樂的表嬸郝藝玲,便放開肖樂樂,轉身對郝藝玲道:“這些日子有勞表嫂照顧樂樂”說完,便向郝藝玲鞠了一躬。
哪知肖樂樂卻跳起來道:“勞什麽?她總是打我罵我,不幹活就不給我吃的。我跑到我老師家住了三個多月,他們不聞不問,連找都不來找我。如果不是老師把我送回來,他們都不知道我去哪了……”
吳心安阻止肖樂樂,道:“樂樂,表嬸終歸養了你一年多,你要懂得感恩”
哪知肖樂樂繼續抱怨道:“哼!我才不會謝謝他們呢。桌子上的肉都不許我夾一塊,有什麽好吃的,都給了哥哥。上次從地裏撿回來一只死雞,也不給我吃,結果他們吃了全都中毒,就我沒事,可笑死我了”
吳心安這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裏,女兒可吃了不少苦,一陣心疼,将肖樂樂拉入懷中。
郝藝玲見面前這個對自己向來恭順的女孩突然爆發,怒不可遏,一邊罵着“我打死你這忘恩負義的小兔崽子”一邊朝肖樂樂打去。肖樂樂見母親已然回來,一邊躲到吳心安身後,一邊繼續道:“誰忘恩負義了?姑婆病了這麽久,你去看過她幾次?姑婆連上廁所都沒人扶一把,還尿在了床上。可你在幹嘛?不是打麻将,就是打游戲”
吳心安沒想到姑姑病重如此,更沒想到還處于無人照顧的可憐境地,已心生不滿,但想到姑姑曾撫養肖景天,不應将矛盾擴大,便一邊訓斥肖樂樂不要再說了,一邊勸慰郝藝玲。終于,一個不再說了,一個喘着粗氣停了手。
吳心安道:“都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的一家人,表嫂不要再計較了。我先去醫院看看姑姑”
郝藝玲喘了一會氣,喝道:“你把這災星領走,不要再回來了”
吳心安沒想到對方下了逐客令,心中已然惱怒,道:“這可是奶奶留下來的房子,你怎麽能将我們趕走?”
一個男人的聲音道:“房子的确是奶奶留下來的,但房子與你們無關”
吳心安轉頭一看,原來是葉卷柏回來了。只聽葉卷柏繼續道:“你跟景天沒有領結婚證,在法律上你們并不是夫妻,所以房子與你無關”
“可樂樂呢?她可是奶奶的曾孫女”
“且不說這肖樂樂是不是景天親生的,就算是,當年這套房子是我爸爸出錢修的,外婆走後,自然由我繼承,與你們無關。你們這就收拾東西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吳心安憤怒了。自從肖景天出事後,所有的資産都被查封查扣,肖景天的判決出來後,這些資産都被罰沒或用于賠償,自己早已身無分文,如若不是餘書山幫忙,連回來的路費都沒有。可就在自己山窮水盡時,作為親戚的葉卷柏夫婦不僅侵吞了奶奶的遺産,還要将自己母女二人掃地出門,這無異于趕盡殺絕,便将一把菜刀抽出來握在手中,道:“當年在南宋時,我幾次都差點死掉,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活下來”
一旁的肖樂樂見母親提刀在手,也将勺子拿在手中,随時準備打架。
葉卷柏夫婦見平時溫文爾雅的吳心安一副拼命的架勢,頓時慌了,連喊吳心安放下刀。吳心安卻舉着刀要葉卷柏夫婦滾出去。場面一度混亂失控時,卻聽見外面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道:“心安,你能不能聽老婆子一言?”
吳心安聽出是姑姑的聲音,便拉着女兒出來一看,姑姑頭歪着癱坐在輪椅上,下午熱辣的陽光就這麽暴曬着她,車輛卷起的灰塵籠罩着她。原來是葉卷柏接自己的母親出院,到家門口時聽見妻子與吳心安吵起來了,便将母親扔在路旁不管不顧,沖進來驅趕吳心安。
吳心安知道姑姑當年撫養肖景天可費了不少心力,如今竟淪落至此,傷心不已,便扔下刀,将姑姑推進屋裏。
姑姑拉着吳心安的手,道:“心安,不是姑姑絕情,也不是姑姑向着自己的兒子。你現在是人人喊打,要是留在這,我們都不會安生的。現在,卷柏都不敢将樂樂送去學校,就怕她出事。無論你怎麽想,看在姑姑曾撫養景天的份上,你們走吧”說完,掏出一個小袋子交給吳心安,道:“我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這裏面,你拿去換點錢,應應急”
吳心安心中一陣凄苦,連姑姑也要将她往絕路上趕。可轉念一想,自己留下來也只會禍害他們,姑姑不過是為了她的子孫着想,自己沒什麽可怨的。
肖樂樂跳出來道:“姑婆,我們不要你的東西,你留着。天大地大,總有我們立足之處”
看着吳心安拉着肖樂樂越走越遠的背影,葉卷柏心想:“這麽漂亮的女人,要是嫁給自己,也不至于淪落到這副田地”
吳心安戴着口罩來到機場,心想:“自己的故鄉已消失,官人的故鄉待不下去,我和樂樂還能去哪?”吳心安想到了那個充滿人間煙火味的小巷子,那是自己初來這個時代時,在那裏渡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而且官人就關押在北京,離他也近,不如就去那裏生活。想畢,便買了去北京的機票,帶着樂樂踏上未知的旅程。
下飛機後天還未亮,吳心安便帶着肖樂樂在地鐵站将就了一晚,并乘坐最早的一班地鐵趕往小巷子。
來到巷子口,吳心安見那家“回憶面館”還開着,便走了進去,見無名氏正在廚房忙碌着,沒想到過了四年多又見面了,便熱情的上前打招呼,可無名氏卻一臉茫然的問道:“你們是……”
吳心安連忙取下口罩,道:“無姨,是我,吳心安”
可即便是面對露出真容的吳心安,無名氏依然一臉茫然。吳心安便拉過肖樂樂,道:“這是我女兒,肖樂樂,當年承蒙您照顧。您看,都長這麽大了”
無名氏茫然搖頭道:“對不起,我記憶力很差,真不記得你們了”
吳心安不死心,便講起了以前的事。雖然無名氏時不時的“哦”一聲,但吳心安知道,無名氏是真的忘了。
而肖樂樂那時還小,更不記得面前的這位老太婆當年多次關照幫助她一家,只顧着埋頭吃面。正吃着,無名氏将一枚煎雞蛋滑進肖樂樂的碗裏,道:“小姑娘還在長身體,送你一枚煎蛋”說完,轉身進了廚房,還道:“這小姑娘長得真清秀,看着就喜歡”
在餘照歸的幫助下,吳心安依然住進了以前的那間地下室,深居簡出,不與任何人打交道。房東早已換了人,據說聶濤四年前去了美國,自此杳無音訊。當年跟着聶濤的那幫人自聶濤走後,也作鳥獸散了。
吳心安急着找工作,她需要錢養活自己和女兒。但面試時,有人會怒訴吳心安不顧全人類安危,大罵法院判決不公。也有一些包括學者、媒體在內的人或單位主動聯系吳心安了解南宋的風土人情、歷史事件、人文風光等,甚至是一些隐私問題,後來因吳心安得罪了人,導致她被封殺,失去了賺錢來源。更有甚者同意招聘吳心安,但前提條件是吳心安必須與男性董事長同吃同住,美其名曰:更好的照顧領導。
吳心安工作還沒着落,兜裏的錢已快見底。不斷閃着感嘆號的賬單、時續時斷的水電、已經見底的米袋讓吳心安愁苦不已時,餘照歸來到她家裏找她。
餘照歸告訴吳心安,雖然協調獄警幫忙勸解,可肖景天就是不願見吳心安。餘照歸将肖景天的一封親筆信交給了吳心安。吳心安拆開一看,寫着“自此訣別,無需再見。餘警官可托付終身,望君勿兩意。”
吳心安看向餘照歸,卻見餘照歸害羞的低下了頭。吳心安認為是餘照歸逼迫肖景天寫的這封信,勃然大怒,道:“我當你是正人君子,沒想到你卻是卑鄙小人。以後你不用來找我了”
餘照歸慌了,連忙解釋道:“按照規定,囚犯的信都需要經過檢查。是一位獄警朋友告訴我內容的。我托獄警轉告肖景天,你會一直等他,可他就是要這麽寫。我是真的在勸肖景天見見你,絕無它意”
可吳心安根本不願聽餘照歸解釋,将他推出門外,并重重關上了門,任憑餘照歸怎麽敲門也不開。
吳心安無力靠在門上,看着這封簡短的訣別信,淚流滿面。她不知道肖景天為何會如此絕情,為何會對自己的思念視而不見。
此後的日子裏,吳心安的日子過得很苦。她每天淩晨四點就要起床,匆忙做好女兒的早晚餐,帶着饅頭邊吃邊趕到農貿批發市場買水果和蔬菜肉食。別人都是采用送貨上門,可吳心安為了節約那麽點錢,也為了選到最好的農産品,都是親自去。別人會選擇自動售賣機擺攤設點,可吳心安屬于無證經營,為了躲避綜合執法,她都會推着車選擇偏遠地方售賣,畢竟她被抓過兩次,罰一次款,就等于一個月白幹。在下午兩點前,吳心安會偷偷鑽進垃圾集中站,從臭氣熏天的垃圾堆裏翻找可以賣的東西,畢竟下午四點時,這些垃圾都會被送去垃圾轉化廠。下午五點時,吳心安會去一所中學旁賣串燒。當學生們散了後,她會轉到小巷子裏擺攤賣夜宵。有次,吳心安聽見客人說,她做的肉丁面與回憶面館的肉丁面一個味道,都好吃時,吳心安便再也不賣肉丁面了。有時客人吃得晚,吳心安可能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回家匆匆洗漱完,又要準備女兒的早晚餐。
累了時,吳心安只能草草找個地方打個盹,餓了時,便啃啃帶在身上的饅頭,渴了時,就去公廁接自來水喝。
有次,一名客人見吳心安身材凹凸有致,戴着口罩更具神秘感,便乘着醉意摸了她的屁股,她一把推開了客人,并大聲訴責。可客人仗着人多,反而說吳心安污蔑。一些圍觀的行人已看出端倪,站出來為吳心安撐腰。當客人扯下吳心安的口罩時,發現這個女人就是來自南宋,引起時間膨脹效應的始作俑者時,包括那些原本為吳心安撐腰的一群人圍了上來,要求吳心安離開這裏。吳心安無奈,只好含淚收拾好東西,去了更遠的地方賣夜宵。
有次深夜,月牙孤懸。形單影只的吳心安回到家,女兒早已入睡,見書桌上放着女兒畫的一幅畫,題目是《超人》,可畫裏面卻畫的是站在風雪中奮力推車售賣的自己。吳心安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兒,眼淚滴在了畫上。
吳心安雖然深居簡出,但在小巷子裏居住了一年多後,還是被鄰居認出來了。一些人要求吳心安離開,一些人看着窮苦的母女倆,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有些人拍了視頻發到了網上。
房東帶着人找到了吳心安,要求她離開這裏,剩餘的房租也不退,說要捐給受時間膨脹效應所害的人。吳心安不同意,雙方發生了語言沖突。房東通過遠程操控,修改了房門密碼,導致母女倆露宿街頭。
那天很冷,天上飄着雪,寒氣通過樓道沖進走廊,凍得母女倆相互依偎,卻仍然瑟瑟發抖。正凍得受不了時,走廊裏響起了腳步聲,一位鄰居走了過來,将一件大衣蓋在了母女二人身上。又一些鄰居走了過來,遞給母女二人熱水和食物。地下室的住戶紛紛打開了房門,讓暖氣貫穿着走廊。
吳心安感動得熱淚盈眶,帶着女兒向鄰居們鞠躬致謝。
一名鄰居道:“她們在這裏待了一年多,也沒發生什麽時間膨脹效應,說明那位教授說得對,她們根本就不會引起時間膨脹效應”
另一名鄰居道:“我早就說過,她們不會傷害我們”
話音剛落,卻被人反駁道:“那為什麽前年你要反對留下她們,還上街游行?”
這名鄰居立即口吃起來,道:“那,那時我還不懂。你,你胡說八道,我,我又沒上街”引起了人們的哄堂大笑。
這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我多次告訴人們,穿越到未來的人,不會引發時間膨脹效應,害不了人。哎,都是我的錯,我本想創造一件科技産品,可有人卻将它做成了武器,害了不少人”
人們回頭一看,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餘書山。
餘書山走到吳心安面前,道:“我從網上看到視頻,才知道你住在這裏。你也真是的,我找你找不到,而你為什麽也不聯系我呢?”
吳心安愧然道:“餘教授,我欠您太多了,怎敢再給您添麻煩”
“你不用客氣,我不過是還肖景天一個情。你們收拾好東西,我給你們找個地方住”
吳心安知道餘書山是指肖景天在南宋救過他,想到母女二人無着落,已有所心動時,卻見餘照歸押着房東來了。
餘照歸先向餘書山點頭致敬,又指着吳心安的房門道:“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就以擅闖民宅的罪羁押你”
周圍的鄰居們也紛紛附和起來,指責房東太過絕情,這麽冷的天将母女二人關在屋外,要是凍出事來,房東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房東見吳心安不僅有大科學家餘書山撐腰,還有警察餘照歸在幫她,現在這麽多人說他的不是,只好為吳心安打開了房門。
吳心安向大家道謝,眼光卻刻意避開了餘照歸。
當天,吳心安請衆人去回憶面館吃飯,以表謝意,見無名氏在廚房裏忙不過來,便鑽進去幫忙,不一會,幾大桌子的菜便端了上來。
酒足飯飽後,無名氏将碗盆端進廚房清洗。
吳心安看着無名氏忙碌的身影,想着她多次幫自己,卻什麽都不記得了,便道:“不知她怎麽了,始終想不起我來”
一名鄰居道:“她的确常常忘事,有時客人叮囑她不要放香菜,結果她端來的面裏恰恰就有香菜;有時客人點的明明是鹵肉面,結果端來肉丁面。大家鄰裏鄰居的倒不會怪她。上次有個外地人吃的便宜的素面,結果她記錯了,收了人家更貴的肉丁面錢,那外地人認為她是故意欺騙外地人,又是扔東西又是罵她,要不是周圍的鄰居幫着解釋,那外地人不知還會幹出什麽來”
“她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又一名鄰居道:“我舅舅在居委會工作。聽他說,這無名氏本來是在山東的一個什麽縣發現的,她當時全身燒傷,危在旦夕,正躺在垃圾轉化廠的垃圾傳送帶上。要不是攝像頭自動報警,她就被送進垃圾轉化爐了,那時世界上就沒她這號人了。她在醫院裏醒來後,卻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說出了這裏的地址。警察用了很多辦法,包括在基因庫裏比對,都沒查到她的身份信息,就送到了這裏。我舅舅當時親自辦理接收事宜的。本來居委會不願接收她,怎麽能憑着一句話,便斷定她是這裏人呢?可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好收留了她。居委會四處打聽,也找不到她的家人,只好将她安頓下來。後來她開了這家面館,經營了好多年,我打小就愛吃她家的面”
吳心安問道:“我聽說她是家裏人不要她了,才淪落至此的”
那名鄰居道:“我不可能錯,是我舅舅親自告訴我的”。但這句話卻招來了一些人的反對,有人說她就是與家人鬧矛盾,才不願回家;也有人說她是故意裝失憶,好獲得各種補貼,但沒人去問無名氏,畢竟以前很多人去問過,無名氏均以什麽都不記得了作回應。
在吵鬧聲中,餘書山道:“心安,我的研究室缺個人,你能不能來幫忙?”
吳心安有所意動,但依然顧慮道:“我什麽都不懂,也沒有任何文憑,去你那裏,我能幹什麽?”
“沒關系,你愛幹什麽都行”
吳心安想了想,總覺得欠了人家的情,緩緩搖頭道:“謝謝餘教授,我現在還能養活我和女兒”
餘照歸道:“吳,吳女士,要不你加入我們時間警察局吧”
吳心安想到了何新桐,雖然她并不願與餘照歸聊天,但關心何新桐的情況,還是啓齒詢問。
“何局長只是挨了一個警告處分。她說她根本沒看那些絕密資料,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過去的她曾遇到了未來的你,所以才知道你會成為時間警察。事後的調查顯示,何局長的确沒撒謊。至于洩密,何局長連看都沒看過絕密資料,所以不算洩密。只是因為和你的官司打輸了,因工作不力,挨了警告處分”
吳心安長松了一口氣,雙手合十,感謝起上天來。
只聽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餘大處長,這麽不光彩的事情,值得到處說嗎?”
衆人一看,門口站在一位英姿飒爽,精神飽滿,眼光如電的女人,正是何新桐。
餘照歸趕緊起身,一邊将何新桐迎了進來,一邊道歉,還連問何新桐冷不冷,有沒有吃飯。
何新桐坐到吳心安身旁,道:“吳女士,難道你不想知道肖景天為何突然自首,為何要堅定的與你分手嗎?”
吳心安的大腦“噔”的一聲,這些疑問一直困擾着她,只有找到了答案,才能想到辦法挽回肖景天。可要找到答案,正如何新桐所說,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入時間警察局。
餘照歸也道:“你放心,我也會全力幫你的”
送走衆人後,吳心安牽着肖樂樂剛走到家門口,卻見一個人正站在那,此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張問天。
“弟妹,我和幹爹一直在找你。自從你官司打贏後,卻怎麽都找不到你。直到剛才看到你的視頻,這才知道你住在這裏”
吳心安想到如果不是劉奔虎和張問天的引誘,官人也不會越陷越深,以致身陷囹圄,錦書難托,沒好氣道:“我雖然不知道官人為何沒供出你們,但我知道你們的勾當。還好你自己出現了,倒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我這一生只感謝兩個人,一個是我幹爹,他給了我舞臺,讓我從一個無名小卒成為今天的商業巨賈;一個就是你丈夫——景天兄弟。我來只是要告訴你兩件事:第一,姓張的這條命是景天兄弟所救,別說你要供出我,就算你要拿走這條命,我都絕無怨言;第二,我認為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
“那天在虎嘯山莊,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何你們和官人都在那天同時消失?”
“明天上午,我在翠鳥私房菜等你。你想知道的,我絕無隐瞞”
第二天上午,吳心安如約而至,張問天早已等候在包房裏。待服務員端上茶點離開後,吳心安便道:“說吧”
張問天便從吳心安離開虎嘯山莊講起。
在鄧占勇的布置下,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到了淩晨三點多,依然不見元崇山的人到來,很多人都疲憊不堪,昏昏欲睡。劉奔虎安排下屬準備了宵夜,就在衆人彙聚到餐廳吃東西時,張問天的大腦突然“嗡”的一聲,就此人事不知。
醒來後,張問天發現自己在一個黑色的房間裏,雙手被反铐,嘴也被堵住,渾身酸麻,不知躺了多久。劉奔虎就在他身旁,也被铐着手、堵着嘴。而肖景天不知為何沒有像張問天、劉奔虎那樣被禁锢,只是垂頭喪氣的坐在椅子上。房間裏還有四人,除了聶濤外,還有兩名白人和一名黑人。
張問天回國後才知道,當大家聚集到餐廳時,有人偷偷釋放了一枚昏睡彈。而這個人就是鄧占勇。鄧占勇是一名間諜,他的行為讓元崇山的人不僅輕而易舉的抓住了肖景天等人,還獲得了時光機的一些關鍵設備和信息。劉奔虎知道時光機還是一款威力巨大的武器,為防止時光機被有心之人獲得,劉奔虎在制造這臺時光機時,設置了防護程序。元崇山的人拆卸時光機時觸發了報警,導致第二天一早,虎嘯山莊被時間警察局搜查,從而暴露了劉奔虎私造時光機的事。
已為元崇山辦事的聶濤原本準備殺了劉奔虎和張問天,可舉槍欲射時,肖景天卻拼命阻止,以不為他們辦事相要挾,要求不得傷害劉奔虎和張問天。兩個白人商量了一會,便阻止了聶濤的行為。
張問天被關在一個木箱裏,坐了飛機,也乘了船,又坐了一會飛機、汽車,最終被安置在一處毫無人煙的農莊裏,被人嚴密看守。事後他才知道,他們被綁去了澳大利亞,這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裏,每個月他和劉奔虎都會被帶去遠遠的見肖景天的面,他知道,這是肖景天在确認他們是否還活着。期間,他們一直在計劃逃跑,可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荒原,失敗了一次後,張問天正感到絕望時,澳大利亞的軍警卻找到了他們,并把他們交給了中國大使館。
事後他才知道,肖景天在一次穿越時,遇到了時間警察,便向時間警察自首,并把劉奔虎和張問天被關押在澳大利亞的消息告訴了警方。由于劉奔虎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名聲,中國政府找澳大利亞政府斡旋時,澳大利亞政府一刻不敢耽擱的解救了劉奔虎和張問天。
回國後,劉奔虎和張問天被國土安全部門和時間警察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軟禁,無法與外界聯系,一來要調查私造時光機一案;二來要調查誰是內鬼;三來也是擔心二人的安危。直到吳心安被宣判的三個月前,元崇山在中國的隐藏勢力被連根拔起,二人才重獲自由。至于私造時光機一案,劉奔虎和張問天推得一幹二淨,兩人既未被抓住現行,連虎嘯山莊都不在二人名下,更何況其它的證據?
二人出來後,得知吳心安已被拘留,社會上的輿論傾向于将她送回南宋。在劉奔虎的一番操作下,成功引導了很多人對吳心安産生同情,社會輿論才漸漸有了更多支持吳心安的聲音。
吳心安靜靜的聽完,道:“我官人回來後,為何要堅定的與我分手,甚至不願與我見面?”
張問天訝然道:“他連你都不見嗎?我們曾多次想見見他,都被他拒絕,沒想到連你也不見”,思索一番後,道:“元崇山肯定嚴格控制了他的穿越行為,不然他早就利用穿越逃走了。而他能穿越到1187年,肯定是元崇山使用了同一套時光機操作系統,所以景天兄弟能趁看守不注意時,利用漏洞穿越,從而向時間警察自首。但他為何要與你分手,我着實想不通。弟妹,你相信我,景天兄弟是一個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人,他絕不是不愛你了,肯定是遇到了難處”
吳心安聽到這句,心裏一陣難過,自己的官人是遇到多大的難處,才會放棄自己。
張問天繼續道:“弟妹,我幹爹想見你一面。你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我要你去死”
這本是吳心安的一句氣話,可話音剛落,張問天就抓起桌上的煙灰缸朝自己的頭砸去。這個煙灰缸質地堅硬,直砸得張問天頭破血流。見張問天還要砸,吳心安一把奪了過來,道:“我不是你的弟妹,肖景天也不是你的兄弟”說完,便奪門而出,身後傳來張問天有氣無力的喊聲:“你放心,我一定會救景天出來,我幹爹已經在運作了”
在何新桐的努力下,吳心安以特殊人才的方式加入時間警察局,安排到偵查處工作,是餘照歸的手下。
吳心安對着鏡子,反複的觀看穿着警服的自己。這套警服讓自己看起來身材勻稱,凹凸有致,學着敬了一個禮,雖然略顯笨拙,可精氣神卻一點不差。
餘照歸突然走進吳心安的辦公室,見吳心安正對着鏡子學敬禮,笑道:“你穿警服真好看”
吳心安對餘照歸行了一個禮,餘照歸也回禮。吳心安問道:“處長有何指示?”
“去見肖景天”
吳心安心中一暗,道:“可他,不願見我”
餘照歸哈哈一笑,道:“那是以前。你現在是警察,去監獄提審犯人,不需要對方同意。走吧,手續我都辦好了”
吳心安見餘照歸這麽熱情相幫,看來上次真的是誤會他了,便向餘照歸道了歉。
在監獄的提審室裏,餘照歸找借口沒有進去,以便讓吳心安單獨見肖景天。
吳心安坐了一會,便聽見腳步聲,心中不免緊張起來,已經多年未見官人了,不知他現在怎樣了,拿着筆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
門打開,一名獄警走了進來。只聽見肖景天在門外喊了聲“報告!”,那名獄警做了一個進來的手勢,戴着手铐腳鐐,穿着囚服的肖景天走了進來,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那名獄警将肖景天铐在椅子上後,便離開了。
吳心安隔着防爆玻璃,看着眼前深愛的男人已消瘦不少,心中一陣疼痛。裏面的肖景天見來人居然是吳心安,先是吃了一驚,看着吳心安穿着的警服,凄然一笑。兩人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隔了許久,吳心安道:“在裏面還好嗎?”
肖景天點了點頭。
吳心安又道:“樂樂上小學二年級了,成績很好,還當了班長。奶奶去世了,就葬在爺爺身旁。姑姑前年生了一場大病,也不知現在怎樣了”
說着說着,肖景天就嚎哭起來。
待肖景天哭聲漸收,吳心安道:“你為什麽要和我分手?”她終于問出了這句壓在她心頭無法釋懷的問題,說完,自己的眼淚又掉下來。
肖景天埋下頭,用铐在椅子上的手擦掉眼淚,道:“吳警官,別再來找我了。你應該向前走,過去的我還在等你”
從監獄出來後,餘照歸見吳心安雙眼腫脹,便已猜到兩人的心結尚未打開,安慰道:“沒事,慢慢來”
接下來的日子,吳心安不斷參加訓練和學習,已達到廢寝忘食的地步。既然肖景天說過,過去的他還在等着自己,她想盡快達到穿越所需的條件,去見過去的肖景天,也要弄清楚肖景天為何會與她分手。
三個月後的一天,餘照歸給吳心安搬來一堆資料,道:“這是關于‘穿山甲案’的相關資料,我們最近正在辦理,你多熟悉一下。這個案子是一個積案,很多年都沒有破,最近部裏面在挂牌督辦,難度遠大于‘碩鼠案’”餘照歸見吳心安聽見“碩鼠案”三字便低下了頭,道:“對不起”。
吳心安努力擠出笑意,道了聲“沒關系”。
待餘照歸走後,吳心安查閱起資料來。“穿山甲案”的發生時間最早在2058年,距離現在29年,然後分別在2078年、2071年、2069年、2062年發生。令所有人都想不通的是,案犯為何要穿越到這麽近的時間點。
吳心安這麽一看,竟然忘記了時間,她答應去看肖樂樂的演出,可時間就快到了,趕緊換衣收拾一下後,往女兒學校趕去。吳心安依然住在小巷子裏,她很喜歡這裏的人間煙火,更喜歡這裏的回憶,而肖樂樂的學校離家不遠,所以從時間警察局趕過去需要兩個多小時,鐵定趕不上了。
剛走出辦公室,卻被餘照歸叫住。當得知吳心安趕不上肖樂樂的演出時,餘照歸道:“我給你叫一架飛機吧”
吳心安連連拒絕,打一架飛的的價格可太貴了,自己的工資根本承受不起,可又怕見到女兒失望的眼神,便咬牙同意了。
不一會,飛機在停機坪停下。吳心安上了飛機,發現餘照歸也跟了上來。吳心安自從見到肖景天那封信裏那句“劉警官可托付終身,望君勿兩意”後,便刻意與餘照歸保持距離,此刻餘照歸跟着上了飛機,便道:“餘處長,學校只邀請了家長去,你可能會被攔在校外”
“沒關系,我把你送到後就走”
“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可是,我也要用這架飛機啊”
吳心安這才注意到,這根本不是出租飛機,而是一架私人飛機,這才反應過來,道:“這是你的飛機?”見餘照歸肯定的點頭,道:“你怎麽買得起飛機?”
“嗯……我有一位親人,很有錢,他送給我的。我從來沒用過,只是今天見你很急,便召喚過來”
兩人乘着飛機,很快就來到了學校附近。吳心安走下飛機,向餘照歸道謝。餘照歸卻遞來一個禮品盒,道:“生日快樂!”
吳心安甜甜一笑,這是她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道:“是什麽?”
“你打開就知道了”
吳心安輕輕撕開包裝,頓時呆住了。只見裏面是一個木奁,正是她第一次與餘照歸見面時掉了的。當時她以為餘照歸是壞人,沿着禇漓江跑往張打漁家,不小心掉進江裏,是餘照歸救了她。她拉倒了餘照歸獨自逃走後,而木奁卻掉在了江邊。後來自己回來去找,卻怎麽也找不到了。
吳心安欣喜若狂,打開木奁,只見姨娘送給自己的銀手镯、木梳等物品還在裏面,而那兩根刻着“心安之處”的木簪依然靜靜的躺在裏面。
吳心安撫摸着木簪,眼淚“噗噗”而下。她想起了姨娘,在自己出嫁的那天,這個苦命的女人将所有的身家都給了自己。
餘照歸遞來紙巾,替吳心安擦掉眼淚。
吳心安哭了一會,道:“它怎麽在你手裏的?”
“那天,我們去調查‘碩鼠案’而來到1204年的南宋,在黑水林邊的木屋裏遇見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認為我們是壞人,将我們趕走。我不死心,就在附近搜查線索,突然聽見一名女子在喊救命,便循聲跑到江邊,見有人落水了。我仔細一看女子穿着的衣物,知道是住在黑水林旁木屋裏的那名女子,而我認為這名女子身上肯定有破案的線索,就跳下去救了她。後來她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不僅将我拉倒,還一溜煙的跑了。我撿起那名女子掉下的木奁,打開後發現裏面居然有兩根一模一樣的木簪,便知道這肯定不是這個時代的産物,就帶走了。回來後,我測試了木簪的年代,發現它們居然都來自南宋。後來你給我們講這件事情的時候,我才知道當年救的那名女子居然是你,所以就将這個木奁取出來,物歸原主”
吳心安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道:“當年真是無禮。你救過我兩次,真應該好好謝謝你”
“是三次。在北山那次,你被人勒住脖子昏死過去,是我把那人吓走的”說完,餘照歸便簡單講了那位如何看見兜率天三虎将吳心安從牛府背出來,張虎是如何要殺死吳心安,自己是如何救她的。
吳心安這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出現在牛村的村口了,想到餘照歸竟救過自己三次,便鞠躬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待餘照歸走後,吳心安摸着木奁,一邊朝女兒學校走去,一邊想着餘照歸對自己恩重如山,照顧有加,還送了自己這麽貴重的禮物,自己該回什麽禮給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