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86

時光荏苒,片刻不等閑人, 一晃三年過去。

盛夏六月, 畢業季來臨。

研究生論文答辯結束之後,林疏星即将迎來了自己這十多年學生生涯裏最後宅畢業典禮。

六月的天, 空氣沉悶壓抑,烏雲黑沉沉的壓下來,臨晚的時候一場暴雨澆頭落下來。

林疏星從導師辦公室出來, 站在屋檐底下躲雨,心裏卻是想着剛剛在辦公室裏導師說的話。

她本科畢業前來參加過一次關于戰事瘟疫實驗項目的考核, 遺憾的是當時并沒有被錄取。

後來,她來了首醫讀研,在此期間一直都在對這方面進行研究, 并且和班上幾個同學成立了實驗小組,研究結果頗豐。

只不過相對于專業的實驗項目組研究而言, 她們也不過是大巫見小巫, 但也不是全無意義。

在有些地方,他們的看法或許更加尖銳些。

到現在,臨畢業了。

導師給她提供了兩個選擇,一是進首都附醫,另一就是繼續讀博,帶着團隊進入專業的實驗項目組。

林疏星看着這化不開的雨霧,摸出手機在他們的小組群裏發了消息, 提出明天晚上一起聚餐。

順便打算提一下導師的意見。

畢竟團隊不是她一個人的, 每個人都有做選擇的權利。

群裏面應和的聲音很快, 不到十分鐘,他們就把聚會的地點和準确時間都定好了。

——明晚七點,校門口燒烤攤,不見不散。

林疏星:“……”

他們幾個人是從研一時起就成了一個小團體,到現在三年過去了,早就培養了深厚的感情。

林疏星也在他們之中學到了很多東西。

這會确定了聚餐的事情,林疏星長長的舒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等着雨勢小點之後,直接跑回去。

可無奈天公不作美,雨點只見大不見小。

林疏星等得有些着急了,想着大不了淋個渾身濕透,也好過在這裏幹等着的心思,腿腳剛邁出一步。

不遠處的大雨裏,一人撐着黑色的雨傘正往這裏走來。

她像是有了心靈感應,抱臂等在原地,等着那人走近了,才能看到傘下的全貌。

來人穿着一身軍綠色常服,妥帖的褲縫緊貼着他袖長的腿型,往下看,褲腳整齊紮進黑色的軍靴裏,步伐穩健。

衣袖間淋了雨,顏色比其他位置要深一點。

林疏星視線順着往上,落在他臉上。

三年過去了,時間待他總是不凡,眉眼褪去了稚氣,反而多了些硬氣,臉部的線條更加銳利明顯。

在軍校這麽多年,卻也只黑了一點,身形比以前更加挺拔,藏在衣服裏的臂膀隐隐勾出弧度。

徐遲撐着傘,站到林疏星面前,明明比她矮了一個臺階,視線卻依舊和她持平着。

林疏星看着他,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有整整一年沒見了。

這一年,他被軍校派遣到柬埔寨進行維和行動,她留在國內,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有的只是無盡的思戀,和看不完的月亮。

到如今,他站在這,林疏星還有些恍如隔世。

她扯扯嘴角,“回來了?”

“嗯。”

“還走嗎?”

“嗯。”

林疏星觑了聲,擡手在他胸口處戳了戳,無名指上的戒環微微閃着光。

徐遲眼裏覆上暖意,擡手握住她的手,“先回家吧。”

一年前,他出任務前,替林疏星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一居室,裝修加流通空氣,花了一學期的時間。

林疏星也是今年下半年才搬進去的。

“好啊,回家吧。”

兩個人并肩走在大雨裏,雨傘整個偏向她的那一邊。

徐遲這一趟回來辦的是傷假。

前不久他出了趟任務,受了點輕傷,正好隊裏給假,他填假條的時候直接填了十五天。

送去給上級審批,徐培風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過了。

畢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到晚上,兩人吃過飯躺在床上聊天,徐遲順口提起受傷的事情,林疏星蹭的從床上爬起來,作勢要去掀他的衣服。

徐遲也沒攔着,左手墊在腦後,另只手覆在她手腕處,慢慢摩挲着,眼底暈着淡淡的笑意。

傷的确實不是很嚴重,但也沒有他說的那麽無足挂齒。

林疏星盤腿坐在他身旁,瑩白的手指虛按在他還未拆線的傷口處,語氣咄咄,“這就是你答應我的,會好好照顧自己?”

徐遲從見到她起,唇邊的笑意就沒消失過,這會依舊挂着笑,淡然的解釋道:“沒辦法,職責所在。”

林疏星被他毫不在意的态度氣到,沉默地看着他,直到眼眶隐隐泛着紅,才倏地別開眼,起身下床走了出去。

徐遲不知道林疏星對自己受傷這件事如此在意,在愣了幾秒之後,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走出房間,看到林疏星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抿唇走過去将人摟進懷裏,低頭親了親她溫軟的頭發,“對不起。”

林疏星低頭,眼淚順着滴在他手背上,她擡手一點一點擦拭幹淨,“徐遲,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我知道。”徐遲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捏着她無名指上的戒環,“等柬埔寨的任務結束之後,我和二哥申請調回國內,然後。”

他笑了笑,說出心裏期盼已久的事情,“娶你。”

林疏星扭過頭,黑眸仍然泛着水光,看着他的時候,眼波流轉間都是溫柔和細軟的情緒。

徐遲最受不了她這樣的眼神,擡手捏住她的下巴,低頭親了上去。

……

酣暢淋漓的魚|水之|歡。

結束之時,窗外已經泛起深青色的光亮,林疏星卷着被子沉沉睡過去,裸|露在外的後背淤痕明顯。

徐遲時差沒倒過來,沒有多少睡意。

他從地上撈起褲子套上,摸着煙盒走到客廳,開了一扇窗戶站在那裏,腰腹間是整齊的八塊。

拿煙那只手的胳膊上有一個明顯的傷口,床笫之間,林疏星摸到這裏,又哭成淚人。

他一邊哄,一邊更加用力的頂撞。

受傷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徐遲只能用這種直接的方式去證明,他是真真切切在她眼前。

夜更深,窗外的天更亮。

徐遲抽完半包煙,回房間前先去沖了把澡,洗幹淨身上濃重的煙味,才去床上躺下。

林疏星下意識往他懷裏鑽。

他在一片黑暗裏輕笑了聲,把人摟得更緊了些。

林疏星一覺睡到中午,醒的時候屋裏就剩她一個人,她揉揉眼起身,拉開窗簾,大片陽光照進來。

屋裏明顯被收拾過。

她堆在沙發椅上的衣服都被疊的整整齊齊,擺在房間的淩亂書桌也被收拾的利落。

桌上的筆按着高矮擺成一列,一看就是徐遲的手筆。

林疏星笑了笑,進了浴室洗漱。

……

徐遲一早出去了趟,給她閑置的廚房添置了不少東西,林疏星洗漱完出去的時候他正站在廚房煮東西,身上圍着小碎花的圍裙,看起來滑稽卻又很溫馨。

林疏星輕手輕腳走過去,沒等她有所動作,徐遲已經條件反射的轉了過來,“睡好了?”

“沒,腿酸。”

徐遲笑了笑,沒說什麽,把早上買的酸奶遞給她,“先喝點墊墊肚子,等會吃飯了。”

林疏星接了過來,徐遲轉身給她去拿吸管,她直接撕開盒上的封袋,湊到嘴邊一口氣喝了大半。

“……”

她咬着酸奶盒的一角,站在徐遲身旁,他伸手橫在她身前,不讓她過來,“去外面吧。”

林疏星眼尾挑起,把空盒丢進垃圾桶裏,故作一臉不可置信,“用完了,就嫌我礙事了?”

徐遲瞥她眼,看到殘留在她唇邊的奶白,輕滾了滾喉結,趁着關火的空隙湊過去舔了下,“吃飯了,你還要站這?”

“……”

徐遲在部隊多年,廚藝與日俱增。

林疏星吃好了,放下筷子的時候疑惑的問了句,“你該不會去部隊進的是炊事班叭?”

徐遲沒回答,屈指在她額頭崩了下,力道不輕,松手的時候,一道淺淺的印子在上面。

林疏星疼得抽氣,對着他的背影虛張聲勢。

等收拾好,兩人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看電影。

三點多的時候,林疏星困意泛泛,歪倒下去枕着他的腿,“我睡會,五點的時候記得喊我。”

徐遲伸手拿了毛毯蓋在她身上,淡淡的問了句,“晚上有事?”

“嗯。”林疏星打了個哈欠,“六點有個聚會。”

“知道了。”

林疏星沒應了,過了會,她睜開眼,翻身面朝着徐遲的下巴,擡手撓了下,“要不要一起呀?他們還挺想見你的。”

“嗯。”徐遲替她把掉了一半的毛毯撿起來,“到時候一起。”

林疏星彎了彎唇角,強撐着眼皮和他說了會話就睡着了,徐遲關了電視的聲音,卻依舊看的津津有味。

……

下午五點,徐遲準時準點把人叫醒,林疏星抱着他腰撒嬌不肯起。

他垂眸看着她嫣紅的唇,沒忍住低頭親了上去,手伸進她衣服裏揉着,語氣半是玩笑半是威脅,“不起?那我就繼續了。”

林疏星張口咬了咬他的唇,推了他一把,迅速爬起身,罵了句流氓後匆匆鑽進了浴室。

徐遲往後靠着沙發,慢慢壓下心裏因她而起的燥熱。

等兩人收拾好出門,已經快六點了。

到地方的時候,林疏星的那幾個同學都已經坐在燒烤攤前了,見她帶着人過來,其中一個交好的女生開玩笑道:“哇,林疏星你不厚道啊,我們可沒說今天是可以帶家屬的。”

林疏星笑笑,“他來買單的。”

“夠意思。”旁邊的男生站起來,空出兩位置給他們,“坐這吧,我再去找個凳子。”

等落座了,林疏星給他們介紹徐遲。

“徐遲,我未婚夫。”

話音落,桌上一陣起哄聲,幾個人自我介紹了一遍,徐遲端起面前的啤酒杯,“你們好,我是徐遲,她的未婚夫。”

“我去,你們兩來虐狗的吧。”

“還吃什麽燒烤啊,狗糧都吃飽了。”

“老板!來兩斤狗糧!”

桌上氣氛熱鬧,研究生不比大學朝夕相處,能夠建立起來如此深厚的情誼實屬不易。

在場的幾個男生之前對徐遲的身份十分好奇,問了不少問題,徐遲一一回答,只不過某些涉及到部隊規定的,都一筆帶過了。

吃得差不多了,林疏星和他們提了導師的建議,畢竟每個人的選擇不同,有人偏向穩定,有人樂于挑戰。

一時間,都沒能給出準确答案。

林疏星也沒着急,只是說道:“不管你們選擇哪條路,我們始終都是一個團隊。”

幾個人都說回去考慮一下,畢業典禮之前給答複。

林疏星點頭說好。

晚上各自都還有事,吃過燒烤就散了,林疏星和徐遲散着步往回走。

夜風溫涼,空氣裏都是夏日的氣息。

林疏星在小區門口買了根冰棍,吃了幾口之後胃有點受不了,直接丢給了徐遲,“吃不下了。”

徐遲接過幾口解決完,把棍丢進垃圾桶,“以後少吃這麽冰的東西。”

林疏星拉着他胳膊,也沒有反駁,“知道啦。”

走了幾步,她犯了懶,“你背我。”

徐遲眼裏帶着無奈的笑意,拎着褲腳蹲在她面前,“上來。”

林疏星笑着趴上去,側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下,“走吧。”

朗月當空,繁星密布,月光透過樹影落在兩人身後,晚風溫溫柔柔,吹不開兩人的低聲細語。

六月底,是醫大碩士畢業典禮。

林疏星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徐遲穿着常服,坐在禮堂的最後一排,懷裏抱着一捧鮮豔欲滴的紅玫瑰。

在她演講結束之後,徐遲起身走上臺,底下起哄聲一片。

郎才女貌,一段佳話。

參加完畢業典禮之後,徐遲就回了部隊。

林疏星在休息了半個月之後,和留下來繼續讀博的幾個同學,一同加入了導師的研究項目。

讀博第一年。

林疏星跟随導師的團隊去往哈薩克斯坦實地調研,在那裏碰見了同樣跟着無國界醫生組織過來的溫時爾。

三個月之後,哈薩克反政府發動暴|亂,将年幼的孩子渾身綁滿炸|彈送進正在舉行會議的辦公大樓。

一陣聲響,大樓倒塌,暴|亂甚是可怕。

林疏星所在的項目團隊和溫時爾的醫療隊被困留在哈薩克的邊緣地界,外面炮火連天,出去便是死路。

有人向中國大使館求助。

大使館收到求救信號,連忙請示上級領導,得到準許後,派遣中國軍隊前往救援。

當天深夜,他們所有人被安全帶出危險區。

第二天早上,林疏星坐上前往機場的大巴,旁邊的空地停下幾輛越野,從車裏下來數十名穿着作訓服的男人。

車輛交錯之間,她隐約在其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卻也只當是看花了眼。

與此同時,徐遲從大使館的廳長手裏拿到一份被困人員名單。

廳長在旁邊說着話,“有七八個是從中國來的,據說是首都醫大的學生和老師。”

徐遲手一頓,随即翻開名單,眼神往下,在第四行看到熟悉的名字。

林疏星,首都醫大學生。

他在看到後面跟着的已被解救時,高提的心倏地松了下去,抿了抿唇角,繼續鎮定的下達命令,“一隊跟我走。二隊去确認是否還有其他被困人員,三隊去支援醫療組。”

“是!”

這一次的擦肩而過,是他們這一年裏離得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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