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狹小的密室中火焰紛飛,舒顏被唐霄緊緊護在懷中,火舌彌漫,肉燒焦的氣味混雜着濃煙讓人惡心。

唐霄擡頭看着上方的方寸之地,牆壁上沒有什麽可以立足之地,只靠他們兩個人恐怕是難。

唐霄思索了片刻之後,抱着舒顏用力全身的內力将那鐵棺材踢到了牆邊,“咳咳咳。”

舒顏的額頭上滴落了血滴,猛地擡頭就看到唐霄嘴邊刺目的鮮血,舒顏連忙從懷中拿出最後一顆白玉丸子想給唐霄喂下。

但唐霄卻抿唇搖了搖頭,道:“顏兒,你聽我說、唔!”

舒顏才不管唐霄想要說什麽,趁着他說話的空隙将那丸子塞到了唐霄的口中逼着他咽下去,輕拍着他的背,“你繼續說。”

唐霄咳了好一會兒才緩解了被噎到的感覺,無奈地繼續說道:“這牆壁上不易下腳,不過好在并不高。一會兒我踩着棺材将你送上去,你扒住了就千萬別松手,知道了嗎?”

舒顏聽此手上的動作微頓,雙眸緊緊地盯着唐霄。

唐霄笑了一聲,晃了晃自己已經斷掉的左臂,道:“我爬不上去的。”

唐霄抱着舒顏爬到了棺材上,濃烈的大火将這棺材外殼考得十分炙熱,但唐霄全然不顧,用力地抱着舒顏,不讓她落地燙着。

舒顏摟着唐霄的脖頸低頭看着他映照着火光的臉,忽然低頭狠狠親了他一口,道:“我上去之後就找繩子拉你,你要是不上來,我這輩子就守活寡!等我死後去找你要你好看!”

唐霄看着舒顏雙眼通紅還故作惡狠狠的模樣,笑了一聲親了親她的眼尾的淚光,“別哭了,快上去吧。”

舒顏用力地抹了一把臉踩着唐霄的肩膀便爬了上去剛剛能勾到地面的邊緣。舒顏的手指死死地扒着地板,木刺陷入手指劃出絲絲血痕,全身用力地往上蠕動。

唐霄見舒顏抓住了,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濃煙紛飛嗆得眼淚紛飛,他視線模糊不清,右手摸到了舒顏的雙腳用力地托了起來。

舒顏借着唐霄的力奮力一舉将自己撐了上來翻滾到了一旁,手腳并用地爬了起來,雙臂因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

舒顏連忙環顧四周找繩子,但本就是大火湮滅過的屋子,哪還有什麽麻繩。

而且就在這個時候舒顏忽然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了打鬥的聲音,回頭就見自家爹爹竟然出現在這裏還同崔策打了起來。

舒顏看到了崔策胳膊上的麻繩立刻飛奔而去,兩個人似乎沒想到這裏還會有人沖過來,慌亂之下皆停了手。

“顏兒?”舒磊看着舒顏灰頭土臉,衣服上還燒了好幾個破洞的模樣有些驚訝。

崔策沒有多說,拉着舒顏大步走向了密道旁,“唐霄在哪個方位?”

“就在這裏。”舒顏站在她爬上來的地方同崔策一起放下了繩子。

崔策看着滾滾濃煙,罵了一聲。

舒磊顯然也看到了這副情景,忙問道:“下方是什麽情況?那戚家寶藏可還在?”

舒顏雙眸死死地看着下方的密室,聽見舒磊的話微微搖了搖頭,道:“下面就沒有寶藏,只有一對想要白首的夫妻。”

舒磊聽此,臉色微僵,還想在問些什麽但見到舒顏臉上凝重的神色也沒有再開口。

舒顏淚眼朦胧地看着一動不動的繩子十分無措,只能茫然地看着舒磊和崔策,拼命地喊着唐霄的名字,只希望他應她一聲。

只要能應一聲,她保證以後都不會再同他生氣了,換她哄着他。

這時,崔策忽然笑了一聲,看着黑煙與火光交雜的密室,笑道:“我啊,總是會遲那麽一步。一步之遙,千尺之遠,生死之隔。”

舒顏擡頭就看到崔策眼中翻滾着種種情愫,似有千斤重,壓的人喘不過氣來。等舒顏反應過來的時候,崔策已經跳了下去,那一瞬間舒顏似乎看到了崔策臉上釋然的神情。

密室之中,戚忱像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要與鄭勳同歸于盡,鄭勳也想要置戚忱于死地,嘴裏還念叨着李婉彤的名字,咒罵着戚庚。

唐霄将舒顏送上去之後便全身脫力了順着牆壁癱坐在被火燒紅的棺材上,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頓時彌漫開來,唐霄看着火光中快要瘋魔的兩個人嘆息了一聲。

沒想到整件事情的起因竟如此的荒唐,牽連了幾十口人,真是一場笑話。

陡然垂落在他身側的繩子被燭火渡上了一層微光,唐霄掙紮着想要動一動胳膊,但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絲毫的力氣了,肩膀上的傷口也崩裂了,目及之處只能看見模糊的紅光,就好像兩年前在唐家燃起的火光一般炙熱刺目。

他好像聽見了舒顏的哭喊聲,但這一次他好像不能安慰她了。她應該會生氣的吧,下一次又要哄好久了,不過那可能就是下輩子的事情了……

彌留之際,唐霄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爹娘,冬日之下,爹爹似乎又惹娘親生氣了,正在好聲好氣地安慰她。

好像就是他要去舒家前幾日,爹爹因着那一塊娘親親手雕刻準備送給顏兒的玉佩吃醋了,結果被娘親訓了。

“哎哎哎,別看了。”唐霄被崔策嬉笑的聲音打斷,無神的雙眸緩緩地移到了崔策俊俏的臉上,聲音被煙熏得沙啞無比,“……你、咳咳,你怎麽來了?”

唐霄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但沒想到崔策卻上前一步硬是将他托了起來。

唐霄驚訝地看着崔策,随後搖了搖頭,道:“……沒、咳咳沒用的,我、我已經沒、咳咳,沒有力氣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崔策還是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哪兒有爹爹看着自己兒子死的道理。”

說着,崔策湊近聞了聞唐霄的嘴角,笑道:“不錯,吃了那丸子就死不了了。”

唐霄扯了扯嘴角笑了一聲,道:“都、都到現、咳咳,現在了,你別、別打趣我、唔!”

唐霄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崔策用盡全力扔了上去,翻湧的內力震得他胃裏翻江倒海,腰上的傷似乎更重了。他只覺得整個天地都在翻滾,不知滾過了多久他才被人抱在了懷中。

唐霄費力地睜開眼就看到了舒顏又哭又笑的神情,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顏兒哭得這麽傷心,想要擡起手卻發現自己兩只手都失去知覺了,只能呢喃道:“別、別哭了……”

說完,唐霄便昏了過去,舒顏連忙給唐霄施針,讓他平躺在地上,随後沖到了密道的邊緣拽着繩子喊到:“唐霄沒事了,你快上、”

舒顏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密室傳來一聲巨響,崔策似笑非笑的話裹在其中,道:“別費勁了,這牆上沒有落腳的地方,就是再厲害的輕功也借不了力。而且、”

密室又傳來一聲巨響,舒顏周圍的地面開始碎裂了。

“而且,方才用內力将唐霄扔上去就已将本就脆弱的橫梁震斷了,你們若是不趕緊逃,可就白費那麽多力氣了,我可不想在下面看到你們。記得回去之後,不要在蘭……罷了,那老頭知道分寸。”

崔策說着,舒顏周圍的地面陡然崩裂開來,舒磊連忙拽起了舒顏抱着唐霄退到院外。

地面碎裂塌陷,石塊滾落,滾燙的火焰順着裂縫噴湧上來,猶如來自地獄的烈火熊熊燃燒。

此時,被火焰阻隔的另一側一個黑影跳了出來忽然沖進了烈火之中,

舒顏看着眼前肆意燃燒的火焰,戚忱死了,鄭勳死了,崔策也死了,與之前所計劃的結局差不多,她應該松了口氣的,但不知為何她眼淚就是止不住了。

舒磊皺眉看着眼前的烈火,神色凝重。

大火熄滅之後,舒顏她們在戚家附近找了一個老人家暫住。

一連幾日,舒磊每日早出晚歸,舒顏也不多問只顧着每日仔細照料着唐霄。

她累了,有什麽事情都要等阿霄哥哥醒過來再說。

半個月之後,唐霄終于醒過來了,睜開眼便看到趴在他身側的舒顏,月光皎潔映照着舒顏憔悴的面容。

唐霄伸手摸了摸舒顏的臉頰,感受到溫熱的觸感才證實自己還活着。

唐霄笑了,又輕輕地碰了碰舒顏皺起的眉間,輕聲說道:“睡吧,我沒事了。”

舒顏像是有感應一般蹭了蹭唐霄的手,呢喃道:“阿霄哥哥……你要快點兒好起來……修養好了,才、才能成親……”

唐霄聽見這句話摸着舒顏臉的手猶如被燙到一般立刻收了回來,蒼白的臉上泛着紅暈,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舒顏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聲道:“知道了。”

待唐霄能夠下地的時候,舒顏才同舒磊說想要啓程回家。

舒磊點了點頭,但又看着舒顏欲言又止。

“爹,你想問什麽?”舒顏看着渾身沾滿漆黑燃灰的舒磊心頭發苦。她不是沒看出來舒磊在這一個多月中幾次三番地想要問她,只不過礙着唐霄的事情,他一直不好意思開口,而她也沒有心思管旁的事情。

從前的她似乎還對爹爹抱有一絲期待,以為鄭勳說的是假的,爹爹藏藏寶圖是有其他的想法。

但這一個多月來,爹爹日日去那戚家尋找寶藏,因着害怕下到密室上不來,想了各種各樣的法子,但似乎都沒有成功,李家機關也不愧是天下無雙。

“你可知那戚家寶藏具體是什麽?難不成是兩具藏在一起的死屍?”舒磊眉頭緊鎖,“這寶藏害了這麽多人可不能流落在外了,不然會引發更大的災禍,我們要妥善保管才是。”

舒顏搖了搖頭,擡頭看了一眼戚家的方位,認真地同舒磊說道:“戚家寶藏是無價之寶,但只适合長眠于此地。現如今戚家又燃起了大火,我們只需要對外說寶藏和大火一同毀滅了便是。”

舒顏雖因李婉彤和戚庚之前的感情而感動,也恨鄭勳因着那可憐的嫉妒而導致這麽多人家破人亡。

十幾年間經歷了這麽多,追根溯源卻讓這些事情看起來像個笑話。

她已經不想再談論這件事情了,既然知情的人、牽扯的人都埋葬在此,就讓這件事情也随這場大火消散吧。

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舒磊聽此眉頭微皺還想追問,但見舒顏手臂上包裹着的白布,頭發上被火撩燒的痕跡,最終還是咽了咽唾沫,道:“那回去吧,你先好好休息吧,爹爹還有事先走了。”

還沒等舒顏說話,舒磊便離開了。

舒顏看着舒磊急匆匆出門的身影,心裏不禁有些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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