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戚忱走到牆邊将銀标摘下,但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陣巨響,整個露天的屋子忽然劇烈晃動起來。
唐霄連忙趕到了舒顏的身側,将她護在懷中。
機關轉動的聲音清晰可見,衆人警惕地看着周圍,恍然間聽見崔策喊了一聲“小心腳下!”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地面忽然崩塌了,深不見底的黑洞頓時吞噬了舒顏他們幾個。
舒顏從懷中掏出匕首想要插進牆壁中,但這牆似乎經過處理,濕潤光滑,長滿苔藓,那匕首一路擦着火花而下,完全插不進去。
唐霄見此将舒顏死死地護在懷中,重重地摔在了一堆雜物之上。
“咳咳咳!”唐霄只覺得自己整個身子都要粉碎了一般。
舒顏伸手就摸到了唐霄臉上黏膩的鮮血,“阿霄哥哥!你沒事吧?”
舒顏連忙翻身下來,從懷中掏出了火折子,借着微光細細地為唐霄檢查,“左臂錯位,腰上也有傷……”
唐霄想要起身卻被舒顏按在雜物上不動,“你現在的身子不宜起身,好在摔到了這堆書信和書本上,不然我就只能給你收屍了。”
舒顏眼眶通紅,借着微光她看清了唐霄身下那原本被層層紅綢仔細包裹着的書信和書本散落了一地。
此時,戚忱慢慢爬了起來,借助舒顏手中的火折子打量着周圍的環境,幸虧挂在床圍上的紗帳接住了他,并沒有受傷。
“是寶藏!是寶藏!婉彤沒有騙我!婉彤沒有騙我!”鄭勳滿身是血地站了起來歡喜地看着周圍。
舒顏找到了燈籠用火折子點燃,晃動的光亮頓時充滿了整個密室。
木制的器具圍繞着中間兩口鐵制的棺材擺滿了整個密室,上面放着各種各樣被人精心收拾起來的器物,繡着“彤”字的手帕,小巧的機關鳥,婚書,華麗而繁重的禮服,嬰兒的襁褓……
沒有金銀財寶,最有價值的東西可能就是散落在舒顏和唐霄周圍的古書。
“肯定是鑄造的技藝!”鄭勳率先撿起了地上的書籍,但看了幾眼就愣在了原地,随後暴怒地撕毀了書,“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舒顏提防着鄭勳也從地上撿起了幾封書信和書翻看起來,“這是……”
“今天各世族宴請,沒想到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那機關小鳥可真是好玩,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碰到這位女子?”
“今日,我終于知道了那女子原是林家的嫡女,不過我家同林家并無什麽交集,這手帕也不知道怎麽才能還給人家姑娘?要是不還或者還了人家不要,我是不是就可以留着了?……呸呸呸,自己怎麽能有這種想法!”
這頁後面還畫着一位嬌美的女子利索爬樹的圖,那手帕就是那個時候掉落的。
“今日還了手帕,李姑娘還特意請我吃了一頓飯,她可真好啊。”
後面斷斷續續寫了許多男子如何愛戀這位女子的自白,有畫有字。
“沒想到她還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師兄啊,我是不是沒希望了?”
“她爹居然同意了!!我終于能娶到她了!一定要準備天底下最好的聘禮迎她過門!”
“明日就要成親了,我決定跟她坦白自己的心意,把這些東西都拿給她看,不知道會不會吓到她?從古到今恐怕還沒有像我這樣的怪人絮絮叨叨地寫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
這頁之後便與之前不同了,一行朱砂小字寫在了黑字旁邊,“你也知道!幸虧你沒什麽壞心思,不然被我發現了,你可活不到今日了!”
……
“她愛賴床,所以每日上工便推遲一刻鐘吧。”
“我可不需要你陪我賴床,日後可別将這事推在我身上。”
“沒推你身上,是我自己願意的,你放心,有事情我擔着。”
……
“她愛吃食樓的蓮花酥,喜歡後廚張氏做的西湖醋魚,但不愛挑魚刺。喜歡吃剝了皮的葡萄,能自己上樹摘果子,喜歡做一些機關小玩意,要專門騰出一間屋子給她。冬天喜歡吃暖鍋,不喜歡屋裏面燒炭,太嗆了。”
“你不寫下來,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麽麻煩。”
……
“今日被她所做的機關吓到了,太丢人了!不過看到了她的笑臉也不虧!”
“傻乎乎的。”
……
“今日出游沒想到看到了初冬的第一場雪,雪落之下她更美了。”
“然後你就看呆了?落了滿頭的雪也不知道,讓旁人打趣。”
……
三言兩語便能勾勒出男子和女子經歷的情景和蘊含的情愫,漸漸的,朱紅小字也不止在下方點評,也開始寫一些瑣事。
“今日他喝醉了,就像一個三歲小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我。故意說一些跟他相反的話也不吵不鬧,但他濕漉漉快哭了的樣子也讓人于心不忍。将來的孩子可不能像他!”
“誰讓你說你要走了,我又攔不住你……”
“你居然還記得?!那我白日裏問你你怎麽說不記得了?”
“當面說和寫信能一樣嗎?怪不好意思的。”
……
“終于洞房了!燭火映照下的她可真美,這樣是不是也說明她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我了?”
“我現在也終于理解到了寫和說的不同,這書信和書籍确實不錯。咳咳,那什麽,別胡思亂想了,我心悅你,就如同你對我一樣。”
……
“戚庚!!誰家定情之後送棺材啊!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這兩口鐵棺材可是我親手打的,咱倆百年之後還要合葬在一起,你的東西我不想經過別人的手。你不喜歡,那我再送你一個白玉镯子可好?也是我親手磨的!”
舒顏念着便看向自己身側的兩口棺材,雖然是鐵制但夾雜着一股她熟悉的草木香,上面精致的花紋巧奪天工,想來是花了不少心思。
戚忱看向自己手腕上潔白的镯子,原來這是爹娘的定情之物。
……
“今日大夫診斷出懷孕了,他宴請賓客一整天,喝的爛醉如泥,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
後面倒是斷了一些時日,想來是因為女子懷孕了,這頁之後便是孩子出生了。
“我今日名正言順地當爹了!這襁褓我可要好好收起來,将來等兒媳婦來了,給她看。”
“小心兒媳婦看了之後就不要兒子了!還有,謝謝你在屋內陪我,我當時很害怕。”
……
不過這兩頁中間似乎有比之前的厚重一些,舒顏小心地勾着裝訂的白線,終于從裏面摳出來一張紙條:“今日回家報喜,我才知道我差一點兒就娶不到她了,不過好在他放棄了!這人可真笨,爹說‘娶了婉彤之後便不能當他的徒弟了’這是肯定的啊,娶了就是女婿了,肯定不能是徒弟了!這頁可不能給她看。”
舒顏抿了抿唇,還是這段酸溜溜的話念了出來,只見鄭勳聽見這句話頓時愣在了原地,腦海中陡然回想起當年的情景。
那日,師父将他叫進了屋中,他當時已經知道了戚家長子對婉彤有着不懷好意的心思。
他本想借此機會向師父說明自己的心意,但沒想到師父先開口了,師父問他,“你願意娶婉彤嗎?”
他當時欣喜若狂,感覺那麽的不真實,但還沒等他詢問此事的真假就聽見師父又說道:“不過,你娶了婉彤之後便不能再當我的徒弟了。”
這一句話仿佛将他打入了地獄,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原本是一個人人喊打的孤兒,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天地之間只有自己無處可依。他好不容易拜入了李家門下,想要學一手技藝,讓當年看不起他的那些人後悔!
如果、如果娶了婉彤,那他就不是師父的徒弟了,那他豈不是又回到了當年那副模樣?那他還如何能在婉彤面前擡起頭來?
猩紅的血絲爬滿了他的雙眸,他對婉彤的心意是真的,他想告訴師父,他不會辜負婉彤的,不會搶她的風頭,能不能不要将他逐出師門。
但他擡頭看到師父冷若冰霜的模樣,便知道此事沒有回轉的餘地了。
他當時是怎麽說的來着,他好像跪倒在地上說:“師父,您多心了。婉彤、婉彤師妹能夠找到真心對待她的人是一件好事。”
後來他自己改了姓氏,原本他叫林勳,是師父給取的,但這個姓氏讓他覺得惡心,讓他覺得他這輩子只能同婉彤是兄妹。
好像就是自己改了姓氏之後,師父對他便有所提防了。
舒顏又在地上翻找了幾本書,上面斷斷續續寫着大大小小的事情,有男子女子之間的趣事,也有小兒子慢慢長大的變化……
戚忱聽着舒顏念着爹娘留下來的話,慢慢摸過擺在案桌上的各種物件,有他百日宴上抓到的鐵,有他小時候特別喜歡的撥浪鼓,有他纏着爹娘做的小巧鐵器……
戚忱眼眶微紅,眼角的淚緩緩落下。
“今日,婉彤居然偷偷去見了她那個師兄、”舒顏沒想到還能出現鄭勳的名字微微一頓,但戚忱和鄭旭卻齊齊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舒顏只好硬着頭皮讀下去。
“今日,婉彤居然偷偷去見了她那個師兄,還幫他修改了設計圖紙,甚至還讓我幫忙打了一圈銀線!真真太過分了!不過念着是婉彤和爹害怕他用鐵臂傷人就算了。婉彤跟我說的那個機關解法我沒聽懂,不過沒關系,我兒子聽懂了就行,我可不怕他!我要将這機關同這密室的機關連在一起,他若是因為當年的事情對婉彤出手,我就要讓他知道是他自己放棄了婉彤,而婉彤現在過得很好!特別好!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你瞧你這點兒出息,兒子都這麽大了還吃這種陳年老醋,幼不幼稚啊!你們倆就是我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不能讓我離開你們。”
“那你當年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你師兄啊?”
舒顏念到這句話的時候就見鄭旭激動地站起來,搶過了她手中的書。
舒顏連忙退了幾步,護着唐霄。
……
“嗯……小時候的感情說不好,只是覺得爹收的這個師兄很好。模樣長的還不賴,也喜歡機關,我們有說不完的話聊。他時不時還會買一些小點心給我,我想要偷溜出去玩的時候也會陪我。後來就覺得叫師兄太生分了,便喜歡叫他哥哥。我沒有其他兄弟姐妹,我爹也只收了這一個徒弟,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兄妹之間的情誼,還是其他的。”
“……那你看見他的時候心會砰砰跳嗎?會臉紅嗎?在、在我求娶你之前,會想要抱他,親他嗎?”
“不會。”
……
“哈哈哈哈哈哈哈……”鄭勳忽然大笑了起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鄭勳将手中的書撕了粉碎。
戚忱抿唇将這些碎片撿了起來,卻又看到了一段話和一張圖,同他們拿來的藏寶圖十分相像。
……
“這是我給兒子畫的藏寶圖,等他長大了讓他自己來找這些物件,想來也會有趣得很,這些可全都是我的寶貝!”
“兒子可不像你這麽不着調。”
……
“怪不得!怪不得她當時不願意跟我走!我心有不甘只想斷了婉彤執念便在戚家放了一把大火,想讓所有的事情都塵歸塵土歸土,沒想到最終困住了自己。”鄭勳忽然伸手打翻了牆壁上的燈籠,肆虐的火舌順着滿地的書信頓時燃了起來。
鄭勳陰恻恻的臉映照在火光中仿佛如同地獄來的惡鬼,“既然婉彤不要我了,那你們就陪我一起下地獄去吧!”
滾滾濃煙頓時彌漫了整個密室。
唐霄頓時将舒顏摟在了懷中,右手捂住輕輕捂住了她的口鼻,迅速貼近了牆壁。
“你找死!”戚忱雙眸通紅,看着爹娘所珍視的東西被層層火焰吞滅,裹着火舌沖向了鄭勳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