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回憶·你騙我
第63章 回憶·你騙我
邵雲重順利出國,這件事讓裴乘風頗感意外。裴乘風是個很善于揣摩人心的人,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邵懷峥還要了解邵雲重。
邵雲重是離不開阿季的,阿季就是他的安撫劑。他現在肯老老實實的上飛機,十有八九是不知道邵懷峥的安排,還被蒙在鼓裏。
邵懷峥想把兩個孩子分開,不管出于什麽原因,裴乘風都知道自己沒有立場阻止。
所以他才會把這件事透露給兒子,兒子跟邵雲重朝夕相對,他覺得兒子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邵雲重。
邵雲重知道以後,必定不會乖乖服從的。這件事被邵雲重一鬧,絕對就成不了。
可是裴乘風失策了,他屬實沒想到,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竟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邵雲重。
裴乘風心裏的算盤落空,多少有些失望,邵家這層關系,他還不想放棄。
不過在失望之餘,他還抱着幾分希望,邵雲重知道真相之後,還會乖乖待在英國嗎?這可不好說呀。
裴雪意就這麽回到了裴家。
他喜歡安靜,平時待在自己卧室裏,并不怎麽出門,倒也适應良好。
但是布布就不行了,它起初很害怕陌生環境,在卧室床底下躲了兩天才出來,熟悉卧室環境之後,又憋不住了,想跑出去玩。
布布在邵家是不受拘束的,偌大的別墅随便它跑。可是在裴家就不能這麽随意,一則,裴雪意怕它打壞什麽東西,恐被母親責怪,二則,裴安虞不喜歡布布,逮住了就要欺負欺負。
他們搬來的第一天,裴安虞就指着布布說“惡心”。後來看到布布在客廳散步,還拿羽毛球拍打它,說要把它趕出去。幸虧裴雪意及時趕到,把布布抱回屋裏。
這次雖然并沒生出什麽事端,但裴雪意心裏很清楚,裴安虞很排斥布布,而且也排斥他。
盡管裴安虞很小,但裴雪意能感覺到,裴安虞對他這個哥哥是有敵意的。
這種兄弟之間微妙的感覺,隐隐約約的敵意,外人和大人們是不懂的,或許只有多子女家庭的小孩才會明白。
裴安虞對裴雪意有敵意,卻又不敢明擺着欺負他,所以就把氣撒在布布身上。
裴雪意怕他傷害布布,只能盡量把布布關在卧室,不讓它出去亂跑。或者帶着布布去庭院裏遛彎,總之盡量避開。
但即便如此防備,也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裴安虞過敏了,起了滿身紅疹,還伴有呼吸困難。
紀如茵十分驚慌,趕緊帶小兒子去醫院輸液,回來之後就讓傭人用吸塵器把家裏吸了一遍。
裴安虞本身就是易過敏體質,所以她平時都比較注意。她仔細想了想最近家裏都多了什麽,想來想去就是那只貓了。
紀如茵斷定小兒子是貓毛過敏。
她猶豫着敲開了大兒子的門。
家裏正上上下下的打掃,裴雪意早就聽到動靜,見母親來敲門,他有點意外,“媽媽,怎麽了?”
他懷裏抱着布布,紀如茵在看到貓的瞬間,神經質地往後退了一步,“你別過來!”
裴雪意的身形僵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母子間正好隔出一段距離。
紀如茵反應過來自己失态,連忙解釋:“是你弟弟過敏了,我懷疑是貓毛過敏。他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小動物,你和布布一來,他就過敏了。”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觀察大兒子的神色,雖然心裏覺得不合适,但還是硬着頭皮說:“阿季,媽媽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先把布布送走。”
裴雪意雖然聽她前面的話,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但還是有些難過,“媽媽,布布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我以後不讓布布亂跑,就養在我的房間裏,不讓它出來,這樣也不行嗎? ”
紀如茵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媽媽也知道你舍不得。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也不是把布布送出去,就把它送到小獨棟,交給傭人照顧。你看…行嗎?”
家裏有個小獨棟,是傭人住的地方,都改造成了傭人房。布布送到那裏,既避免了接觸,又有人照顧。
紀如茵覺得這個安排很好。
裴雪意抱着貓垂下頭,白皙脖頸垂落下去的弧度既倔強又脆弱,是無聲的抵觸。
紀如茵看他不說話,也換了柔和口吻,但話音有點逼迫的意思了,“阿季,我們是一家人,你也不能只考慮自己,不顧及你弟弟。”
裴雪意擡起頭,像是做了決定,“那我也搬過去。”
紀如茵訝然,“那怎麽行呢?那是傭人住的地方。”
裴家的孩子在邵家嬌養了那麽多年,一回到自己家,反倒住進了傭人房,這說出去得多難聽?
紀如茵決計不能答應。
母子兩人正因為這件事僵持不下,這時打掃傭人過來了,問紀如茵:“太太,閣樓還打掃嗎?”
紀如茵随口道:“幹脆一起做個大掃除吧。”
傭人得了指令就走了。但是這件事倒提醒了裴雪意,他突然想起來,家裏還有閣樓。
“是不是只要不在一個樓層就行?”裴雪意問道。
紀如茵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他說:“我搬去閣樓,以後沒事不會下來,一日三餐讓傭人送到閣樓。以後我和布布就在閣樓生活,避免跟大家接觸。”
裴雪意說完便關上門。
紀如茵還想再說什麽,但嘴裏的話也被關門聲打斷了。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裴雪意态度堅決,也沒有預留商量的餘地。
閣樓原本沒有住人,很久沒打掃了。恰好今天大掃除,傭人突然聽說大少爺要搬過去住,幾個人不敢懈怠,立刻收拾出來了。
小閣樓有一間卧室,也有相配套的客廳、洗手間和浴室,其實還算方便。只因常年不住人,也很少修繕,牆壁有些褪色,木質地板也略顯陳舊。
裴雪意就這樣帶着布布住進閣樓。
搬到閣樓以後,布布的活動空間反而大了,之前裴雪意把他拘在卧室,不敢放出去,現在它也能在小客廳裏跑跑了。也算因禍得福。
轉眼間,裴雪意已經搬回家半個月。這期間邵雲重給他打過視頻電話,但他怕邵雲重看出來他已經不在邵家,所以不敢接,只敢語音通話。
邵雲重在香港的最後一晚,給他打了很長的電話,說了許多他們在英國碰面後的計劃,先去哪裏玩、吃什麽、買什麽。最後叮囑他,布布的檢疫證明在書桌抽屜裏,千萬不要忘記。
裴雪意嘴上應着,挂掉電話之後就把手機關機了。邵雲重到英國後就會知道他騙了他,他不知道如何承受他的怒火,只能這樣來逃避。
幾天後是一個雨夜。
裴雪意在睡夢中被風雨拍窗的聲音驚醒。
庭院裏有車燈閃爍,他走到窗邊,看到熟悉的車身,那是邵懷峥的車。
裴雪意敏銳地察覺到,一定是邵雲重出了什麽事,否則邵懷峥不會出現在這裏。
他連忙下樓,穿着睡衣,赤着腳跑到客廳,“叔叔,出什麽事了?”
邵懷峥神色有些緊繃,“阿季,雲重最近兩天聯系你了嗎?”
裴雪意茫然地搖頭,“沒有。”
其實他也不知道,他的手機至今還是關機狀态。
邵懷峥說:“他失蹤了,從英國跑了。我查到他的登機信息,他現在就在國內,但他沒有回家。”
邵懷峥懷疑他藏在裴雪意這裏,所以才過來看看。
幾天前邵雲重從香港飛到英國,一落地就被沒收了所有通訊工具,切斷與國內的一切聯系。
他立刻就意識到不對勁,在英國等了兩天,沒有等到裴雪意,就知道自己上當了。
他那樣的脾氣性情,當即在英國鬧了個天翻地覆,但邵懷峥早有準備,讓人把他關起來,幾個保镖二十四小時看守。
但是就在那麽嚴密的看守下,還是讓他跑了,從三層樓高的窗戶跳下去的。
這樣的高度,不借助任何工具,受傷幾乎是一定的,只是不知道傷勢輕重。
所以邵懷峥才會那麽着急。
邵懷峥離開後,裴雪意回到閣樓,心裏始終不安。布布也被驚醒,焦灼地在他腳邊打轉。
他推開窗戶,看向黑暗幽深的雨夜,突然往家裏的後門跑去。
幼時他和雲重有個約定,每當他逢年過節回家的時候,都會在後門留一條門縫。如果雲重想見他,就可以從後門溜進來。
裴雪意并不确定,邵雲重是否還記得這個約定,只是在這一刻,他心裏突然有一種直覺。
邵雲重一定會來找他。
雨勢太大,裴雪意全身濕透,他跑得太快,以至有些氣喘。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他身形一晃,猛地被人勒進懷裏。
“你騙我!”
邵雲重的聲音有些沙啞,那麽大的雨聲都蓋不住他聲音裏的憤怒和委屈,“你騙我!”
這一幕,裴雪意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不會忘記十五歲的邵雲重,拖着一條斷腿來找他,那麽狼狽不堪地站在他面前,紅着眼睛對他說“你騙我”。
裴雪意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滾燙的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哽咽着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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