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憶·分離

第62章 回憶·分離

邵懷峥沒有猶豫,幾乎是立刻就采取了措施。

邵家莊園裏兩個孩子的生活一切如常,只是隔了幾天,裴乘風被邵懷峥召見。

這次會面是談公事,邵懷峥向裴乘風透露了市裏最新的開發動向,提醒他搭上這趟順風車。

裴乘風自然驚喜萬分,但是接下來,兩人又開始談論孩子們的事,讓他的心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落下來。

邵懷峥沒有直說,但裴乘風也是生意場上的老江湖了,他從對方的話音裏聽出來了,邵懷峥不想讓兩個孩子一起出國讀書了。

這幾年依靠跟邵家的這層關系,裴乘風得了不少好處,可以說順風順水。如今這層關系最牢固的鏈接就要斷了,裴乘風心裏當然不願意,但這是邵懷峥的意思,他也沒有辦法。

他懷疑是不是阿季做錯了什麽,周末的時候把兒子叫回家裏。

裴雪意在書房裏等着父親,這是他每次回家都要做的事,父親會詢問他在邵家的方方面面,最重要的是,跟雲重的關系怎麽樣?相處的還好嗎?父親也會提醒他,雲重脾氣不好,你要多讓着他。

裴雪意這時候已經是十四、五歲的年紀,其實已很明白父親話裏的意思,這是讓他讨好、巴結的意思。他亦知道,讨好與巴結不是一件高尚的事。

所以他對這樣的對話感到厭煩,他想回家,想讓母親抱抱他,盡管他已經很大了,但還是需要這樣的親昵。但母親現在不抱他,只抱弟弟。父親也只知道詢問他、叮囑他,讓他去巴結人。

裴乘風進了書房,走到棋盤前坐下,“過來阿季,跟爸爸下一盤吧。”

裴雪意便走上前跟父親對坐,其實他根本不喜歡圍棋,他更喜歡跟邵雲重玩五子棋。但總是玩不過。

裴乘風捏着黑子落下,很随意地問:"最近沒出什麽事吧?"

裴雪意看着棋局有些迷惑,“沒有。”

裴乘風又問:“你和雲重沒有闖禍吧?”

裴雪意搖頭,上次盤山賽道出事後,他們一直很老實,都沒怎麽出門。他不知道父親到底想說什麽,抓了幾顆棋子在掌心裏捏着玩。

裴乘風說:“前幾天我見了你邵叔叔,他的意思是,你和雲重分開讀高中。”

裴雪意正要落子,突然手一抖,白子從指間滑落,正好掉進裴乘風的陷阱。

他年紀還小,心裏的慌張就寫在臉上,裴乘風一看就知道,邵懷峥還沒把這件事告訴兩個孩子,那麽邵雲重也不知道。

邵雲重不知道,那就得想辦法讓他知道。這也是裴乘風今天把兒子叫來談這件事的原因,他相信裴雪意會告訴邵雲重的。

“你有什麽想法呢?想去哪個學校?”裴乘風把白子吃掉了,“爸爸可以幫你安排。”

裴雪意已經恢複了神色,很平靜地說:“都行,爸爸看着辦吧。”

裴乘風楞了一下,他以為兒子至少會問問,邵叔叔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兒子只是剛才一瞬間的慌張,讓他覺得這反應根本不像個孩子。

裴雪意回到家的時候,邵雲重剛從外面回來,手裏提着貓包,裏面裝着布布。

他把貓包打開,布布跳出來,仰頭看着裴雪意喵喵叫,這是要裴雪意抱。

裴雪意抱起布布,“你幹嘛去了?怎麽還帶着布布?”

邵雲重從兜裏掏出幾張紙,“我給布布辦檢疫證明去了,要不然怎麽跟咱們上飛機啊?”

裴雪意抱着布布上樓,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你怎麽了?”邵雲重察覺出來他好像不太高興,“今天回家不開心嗎?我就說回家沒意思嘛,就你每次都上趕着回去。”

“那是我家,什麽叫上趕着回去?”裴雪意因為這句話,連眼神都鋒利起來,“我遲早是要回家的,還能在你家賴一輩子不成?”

“什麽叫賴一輩子?這家裏誰又給你氣受了嗎?無緣無故就說這種話?”邵雲重也不高興了,他最不喜歡裴雪意說這種要走的話,好像他們遲早一刀兩斷、各奔東西。

裴雪意卻說:“我說的都是實話,就你不願意聽。我們都長大了,早晚是要分開的。就像我們看的那個漫畫,以後你要談戀愛,結婚生子,難道那時候我們還能天天黏在一起?”

“誰要談戀愛、結婚生子了?”邵雲重皺了皺眉頭,突然怒從心頭起,“難道你想談戀愛了?裴雪意,你還是未成年呢,你敢談戀愛試試?”

“你胡說八道什麽?誰說我要談戀愛了?”裴雪意覺得這個腦回路莫名其妙,不想跟他糾纏,抱着布布進了房間,順手把門別上了。

邵雲重被關在門外,氣急敗壞地敲了幾下門。

裴雪意說:“我要睡覺。”

邵雲重的手讪讪收回來,聲音也弱了不少,“那你睡吧,我走了。”

裴雪意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布布趴在他肚子上踩奶。

他看着認真踩奶的小貓,神情有些悲傷,“他要走了,你會想他嗎?”

小貓不會說話,大抵也無法将思念宣之于口。

很快香港那邊打來電話,邵雲重的母親過生日。邵懷峥的意思是,先讓雲重去香港陪他母親過生日,順便在那裏住幾天,然後從香港直接飛英國。

邵雲重自然想帶裴雪意一起過去。

邵懷峥說:“你去看你媽,阿季難道就不能回自己家住幾天?以後在外面讀書,很長時間不回家,想見都不容易。你不能只考慮自己。”

邵雲重一想也是,“行吧。”

兩人在邵家莊園分別,裴雪意沒有去機場送機。

這七年他們一直在一起,同吃同住,形影不離,還從來沒有分開過。

即便知道分別只是暫時的,但邵雲重還是很不舍,他抱了抱裴雪意,“我一到英國就給你打電話,你要立刻飛過來。”

“嗯,我會很快的。”裴雪意把臉埋進他肩膀,“再見。”

其實裴雪意知道,這一次分別,再見已不知會是何時。

他抱着布布站在庭院裏,望着邵雲重坐車離開。

邵雲重離開的當天,裴雪意便讓斓姨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邵懷峥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給裴家的司機打了電話,幾個行李箱已經提到客廳。

邵懷峥明白,這孩子已經知道了他的安排。這個裴乘風嘴巴真是一點也不嚴,他怕邵雲重提前知道消息,已經叮囑裴乘風,先暫時也不要告訴阿季。好在阿季是懂事,沒有在雲重面前多說一句。

同時,他又驚訝于這個孩子的成熟和淡定,裴雪意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問,只是默默準備着離開。

邵懷峥嘆了口氣,“阿季,吃了晚飯再走吧,不急在這一個晚上。”

裴雪意微笑着拒絕,“不了叔叔,家裏的司機在路上了,媽媽等着我回家吃飯。”

邵懷峥突然心生愧疚,“你爸爸給你選好學校了嗎?要不要叔叔幫你選?不管國內的還是國外的,只要你想去,叔叔都有辦法。”

裴雪意說:“我想留在國內,學校已經選好了,不用叔叔操心了。”

邵懷峥說:“那也很好,以後常回來看看吧,老大老二都走了,你也要走了,家裏一下子變冷清了。”

裴雪意依然是平日裏那副乖乖的模樣,“嗯,我會回來看叔叔的。”

其實在他的心裏,邵懷峥才是父親應該有的樣子。這個中年男人比裴乘風更像一個父親。

裴雪意回到家依然住從前的房間,傭人已經給他打掃好了。

布布被他抱着上樓,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裴雪意知道,布布是在緊張,到了陌生環境,布布有點應激。

“沒事的,布布不要害怕,這是我們的家。”裴雪意安撫着懷裏的小貓,其實他自己心裏也有些忐忑,已經很多年不住家裏了。他有點無所适從。

裴雪意走到房間門口,還沒推開門,六歲的裴安虞從房間裏出來,看見他懷裏的貓,驚恐地大聲叫道:“惡心!”

“貓!”

“惡心!”

布布被突然沖出來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在裴雪意懷裏弓起身子,喉嚨裏發出尖銳的叫聲。

裴雪意連忙抱緊它,怕它跳出去攻擊人,他用臉蹭了蹭布布的腦袋,“好了,沒事的,不要怕。”

裴安虞大叫着跑下樓,去找媽媽,“媽媽!有貓!髒!”

裴雪意連忙抱着布布進了房間,将門緊緊關上。

他背靠在門上,低頭親吻布布的耳朵,“布布不髒,一點也不惡心,布布每天最愛舔毛,很幹淨的。”

布布舔了舔他的臉以示安慰。

裴雪意又小聲說:“我讨厭裴安虞,我讨厭他,我們一起讨厭他吧。”

布布看着他,抖了抖胡須。裴雪意就當它答應了。

裴雪意是個冷情的人,骨子裏有些淡漠,因着這份淡漠,他的愛恨和喜惡都不甚分明。

他極少表現出厭惡,因為他對很多人和事都不在意,自然也不會對這些不在意的東西消耗情緒。

但他讨厭裴安虞,或者說厭惡更确切,盡管裴安虞那麽小,還是他的親弟弟。

如果裴安虞不是他的親弟弟,或許他也就不讨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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