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高專篇(35)

高專篇(35)

和小學弟一起在地板上亂滾胡扯是五條悟預先沒設想過的劇情,畢竟昨天他還咬牙切齒地在腦子裏排練節日後上學如何朝對方興師問罪的大戲時,可沒想過他今天就親自把人接家裏來了。

也沒想過在吵架前他已忍不住把五百年前祖宗的眼睛往觀南鏡手上套了。

這一會兒如果對人太兇了,是不是難免顯得不好,顯得他對祖宗不是很恭敬。雖然他小時候是差點把家裏祠堂燒了的,但此刻五條悟臨時決定尊重一下,又怎麽了呢。

“你就使勁欺負我吧,在我家裏,穿我的衣服,戴我的祖……戴我祖傳的手镯,睡我的屋子,還氣我。”五條悟滾了一下揪住觀南鏡的耳朵: “還不和我道歉——”

觀南鏡滾了一下,又翻到他上面來了: “但是前輩明明就是在亂發火……”

“亂發火你厲害了是吧,我生氣了也不管,就直接說我是亂發火”

“我想管的,前輩不理我,還用大雪塊砸我。”

“哈老子什麽時候幹這種事了老子沒有。”

他們幼稚累了,當然主要也是翻到了大柱子邊,沒地方了,扯着彼此的耳朵衣服,亂七八糟地靠在一起,穿着再昂貴的衣服,躺在再奢華的木地板上,也沒什麽貴公子氣質了。五條悟銀發都亂了,揪着他的臉,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控訴道:

“你被雪砸了,可以和我發脾氣,但你就直接不和我說話了。鏡的心腸怎麽回事,好脆弱。”

觀南鏡也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麽。這一會兒他黑發亂亂地披散在地板上,有一點貼在了臉側,他自己沒注意到,只是不自知地有點專心地抿着嘴唇,顯出一種鈍鈍的倔強來:

“……我只是覺得,覺得前輩有點欺負我。”

“啊”五條悟的第一反應是: “你現在才發現嗎原來鏡是真的笨蛋啊。”

觀南鏡:……

無良學長還是沒忍住爪子,幫他撥下了臉上的頭發,理直氣壯地說: “我當然要欺負你了,誰讓鏡很好玩。”

這是什麽受害者有罪論,觀南鏡剛剛還只是有點小委屈,現在卻簡直有點震驚上了: “可是前輩怎麽會欺負我……”

“怎麽不會”五條悟湊近了點,睫毛都快蹭他臉上來了: “我還總是想咬你呢,沒咬你已經很克制了。”

“為什麽要咬我”

這個問題有點難住五條悟了,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窗外又開始落雪了,但日光又還沒來得及退,從和紙窗外透光進來,在觀南鏡的臉上,素白的手心和他自己的後背上溫暖靜谧地落下雪花毛茸茸的影。被這雙澄澈的綠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貫注地盯着看,五條悟感覺牙癢得空前,俯身揪住他的臉,真的在上面輕輕啃了一下,才舒服了:

“不告訴你。”

前輩怎麽忽然就變成咬人貓了!觀南鏡發呆。

鬧了半天,兩個人衣服都亂了,五條悟從小就不喜歡被很多人圍着照顧,自己理得很利索,複雜的衣物很快就又重新包裹回了他完美的軀體上,這麽多層依然擋不住寬肩窄腰的漂亮線條,越發顯出矜貴來。觀南鏡則是因為不熟悉衣服的穿法,所以繞了半天反而越弄越亂了,五條悟扭頭看他小貓扯線頭一樣呆呆的表情呆呆的手,已經認了自己的侍從命,都懶得抱怨了。

“少爺,請過來。”他掀起衣服跪坐下來,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地板,似笑非笑地說: “讓悟來侍奉您吧。”

“前輩,你在陰陽怪氣嗎……”

“再頂嘴,老子把你衣服全扒了丢外面池子裏去。”

明明一身松竹紋,怎麽可以說這樣粗野的話嘛,觀南鏡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背對着五條悟坐下。對方松開了他的外衣和腰帶,細致地重新替他整理衣服。也不怪他衣物亂了,小侍女們大概是不好意思在他身上摸太明白,穿得不大緊,五條悟這一下調整完了,觀南鏡看着正正好好,一絲不差的衣袖,才後知後覺地想到:

“好巧,衣服正好合我的尺碼。”

巧你爹個頭,顯然是我提前給你做的,你看不出來啊五條悟在心裏痛罵觀南鏡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叫他擡起手,兩只手環過去,攬住他的腰,替他束腰帶,嘴裏哼了一聲: “大過年的,我還能缺了你新衣服穿嗎”

他最後伸手替他理了理後頸處的領子,把肩頸線條抹平,忽然發現觀南鏡真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看起來很好咬,如果能在脖子或者耳垂上也咬一口就好了。

硝子醫術不精,我肯定是真變異了,但她沒檢查出來。

家入硝子正在家裏煮紅豆飯,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被穿着圍裙的爹媽團團圍住,捧着臉大呼小叫着問心肝寶貝怎麽了是不是凍感冒了。她瘋狂走位躲開說自己沒事,肯定是替無良男同學背黑鍋了。

衣服穿好了,五條悟的手卻遲了一會兒才落下。

他們還是這麽跪坐着,這下如果再有人從外面看,他們就是一同嵌在圓窗裏的一幅畫。

觀南鏡深怕五條悟有什麽深意,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才回頭問他: “前輩這樣就好嗎”

“沒好。”五條悟面不改色地說謊: “我腿跪麻了,給我揉揉。”

咒術師們臘月二十八和普通人做的事差不多,蒸馍打糕貼花。五條悟顯然是沒什麽下廚房的興趣,帶他轉了一圈看年糕是怎麽打出來的,又蘸糖偷吃了兩塊,就叫人把他屋裏的許多東西都搬去觀南鏡的房間,開始寫字畫畫了。他自己屋裏的字畫貼花,是從來不要別人寫的,他總嫌醜。這一會兒連帶着觀南鏡的他也要一起畫,案頭疊一堆正紅的宣紙,慢慢地調金粉。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外頭風雪大了,薄薄的和紙窗卻不動如山,顯然不是普通的東西,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咒力設計在裏頭。屋裏不知道用是的什麽蠟燭,比高瓦數的電燈泡還要亮,照得整間屋又是和白日裏不同的光彩。觀南鏡好奇,便拿了擱在燭臺旁的小剪刀,俯身去剪燭花。

五條悟剛提着細細的青玉管紫毫提筆按着畫了一叢蒼勁有力的竹,點壓按出流暢飽滿,尾部飄逸的一片葉,才晃神發現旁邊人沒了。下意識地擡頭找他,只見雕花的木門正好隔出一個方框,他就站在框裏,提着玉一樣的手腕靠着蠟燭,銜尾蛇冰藍的獨眼亮如鑽,溫暖的光照得他連發絲都籠上了一層橘紅的光。

燭焰晃動,像是在溫柔的綠色眼眸中綻放出兩朵小小的煙花。

五條悟手底下一晃,劃了好長一道印子,很完美的一張畫立時報廢了。

“別離那麽近。”他卻沒發現手底下的災難,只顧着和學弟說話,聲音輕得好像怕驚動了燭火似的: “把你頭發撩着了怎麽辦”

他父母的侍女來請他們一小時後去吃晚飯的時候,終于找到機會偷摸看了一眼少主的客人究竟長什麽樣子,是不是真和他們說的一樣漂亮得像觀音座下童子長大了——一擡眼卻只撞進五條悟的眼睛,被抓包抓了個明明白白,立時吓得什麽都忘了,趕緊退了出去。

少主的眼睛是不能随便看的,很多人都這麽說,她心中惴惴不安。五條悟把人吓跑了,自己卻是很滿意,扭頭看身旁在慢慢往爐裏添香的觀南鏡,得意道: “你看,我就說他們膽子小吧”

觀南鏡一邊用小鉗子翻動香料,一邊詢問: “前輩家裏好多男孩女孩子,他們都是咒術師嗎”

五條悟不以為意,随口答道: “不是,大多是祖輩還有點才能,到他們可能連咒靈都看不見了。”

“那他們為什麽不去上學呢沒有辦法過普通人的生活嗎……”

“是啊。”五條悟笑話他: “都簽了賣身契,還被詛咒了,不得不在這裏做下人呢。”

觀南鏡哭笑不得: “前輩,我不是這個意思……”

“現在肯定不像以前,想走都能走,可是走了有什麽好的,多的是人想進還進不來呢。”

五條悟已經畫好了松竹梅,現在又開始鋪開新的紙,眼裏看着他屋裏盛放的白蓮,信手描繪:

“從小知道慣了咒靈的事,就沒法假裝它們不存在了。待在本宅裏,雖然伺候那些怪脾氣的老頭老太很折磨人,但好歹有吃有穿有住,能掙一份家財,平平安安,不會糟咒靈吃了。而且,他們大多得為将來做打算,萬一以後生的孩子又有了點咒術師的天賦怎麽辦還是得回來謀份好的差事。”

孩子覺醒了術式,并不是說起來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成年的咒術師可以很輕易地融入普通人的社會,只要假裝自己看不見怪東西就好,但小孩子做不到。

咒術師的命運仿佛也在随着血脈代代相傳,很難從中徹底掙脫出去。

生活真是不容易,觀南鏡添香的手不知不覺就停了。五條悟莫名想起夏油傑常吐槽他“吓死人的封建大家庭”,一時間也擔心起了觀南鏡是不是感覺他是個剝削狂,忽然覺得這富麗堂皇的屋子和他作天作地的行為好像帶了種無法被諒解的錯似的,于是架了筆問他: “在想什麽”

“我也不知道,前輩。”觀南鏡看他: “只是覺得活着好難。”

“胡說。”五條悟不喜歡這個話,用熱手帕擦擦手,捏了捏他的臉: “我在這裏呢,有什麽難的。”

不是我難,是別人難。觀南鏡不說話了,又開始替他磨墨,可是普通的墨他會磨,金粉墨便不大行了,怎麽都調不出合适的稠度來。五條悟看笑話,也不糾正他,在改加水的時候騙他加粉,該加粉的時候又騙他兌水,最後見觀南鏡急得鼻頭上都冒汗珠了,才好歹停了逗人的意思,自己接過來随便調了調便好了,又叫他別動。

觀南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眼睛在光裏,像是雲攏霧繞,比剛剛遠遠在蠟燭旁肯定是清楚得多。五條悟心念動,寥寥幾筆就勾了他的神态出來,但要再畫細時,卻莫名懸住了筆,不大願意再細畫了。

畫是要懸在他屋裏,或者貼窗戶上的。

不想叫旁人看,也不想被人發現,細細地去畫一個人的臉好像是一種太情意綿綿的事,五條悟感覺這麽畫了太叫人害臊。

于是他懸停了半天手腕,到底是直接擱了筆。觀南鏡傾身想來看,卻被他捂住了眼睛。

“這張不給你,是我的。”

觀南鏡倒是想到了一個新問題: “前輩給前輩畫過嗎”

“沒有,怎麽了。”五條悟把畫烘幹了,直接卷進袖子裏,此時笑了起來,把他松開,湊近觀南鏡的臉打趣他: “吃醋了嗎”

“不是。”觀南鏡乖乖地比劃了一下,滿眼期盼地看着他: “那可不可以再畫幾份,前輩也該有。”

五條悟:……

他不想送畫給夏油傑,感覺這行為放在東京時尚dk們身上就有點太過頭了,顯得很癡傻,會被對方嘲笑: “不要——他要是想要的話,他自己會和我說的,不說就是不想要。”

“才不是呢。如果收到畫的話,前輩會很開心的。”

“他當然會開心啦,他接下來一年都能拿這個事笑話我。”五條悟都快控制不住表情了,撂筆不幹了: “反正我不畫。”

看了眼觀南鏡的表情,他就像讀心一樣輕松看出了他的想法,警告道: “你不準拿你的送他。”

小學弟的表情好像一下子就垮下去了,甚至還有點委屈地抿着嘴,在側臉抿出小小的幼稚的圓弧來,看得五條悟更氣了: “我給你畫半天,手都酸了!”

你管都不管,就顧着惦記別人!

觀南鏡擡起眼皮來看他,小聲問: “要揉揉嗎”

五條悟立刻又不氣了。

觀南鏡原以為晚飯會是很普通的,單純坐在圓桌或者長桌邊吃晚飯,但過去時他才發現他實在是太小看了五條悟家裏有多少人,每個人又要有自己的案幾,不是一般的大,也不是一般的亂。而且在衆目睽睽下入座吃飯還是小事,他倒沒有很緊張,好奇居多,但接下來發生的動亂就完全不是他能料想到的事了。

作為禮儀上的主人,五條悟的母親滿面笑容地握住了觀南鏡的手,端的是親厚的長輩樣,要親自送他入座,然後一低頭,看到他手上的镯子,馬上就站不穩了:

“家,家主……”

五條悟他爹面色柔和地跑來一看,昏得比他老婆還厲害,看起來仿佛已靈魂出竅,馬上就要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祖,祖宗……”

不知道是排行第幾的一個叔公伸脖子瞧了一眼,立刻發出一聲慘叫: “老祖宗的眼,眼睛!怎麽在這兒那我們明天祭祖拜什麽”

他旁邊一個姑姥太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竟凄慘地噶一聲,而後昏厥了過去。

席上是真的大亂了。全是呻吟,哀嚎的人和侍從侍女們驚慌地跑來跑去問情況的事。

“祖宗眼睛”觀南鏡愣愣地擡頭看五條悟,本能地伸手要去摘镯子,卻發現這雙松松垮垮的銜尾蛇卻仿佛咬死在了他的手腕上一樣,怎麽也拿不下來。

五條悟理直氣壯地嚷嚷着掩蓋心虛: “死了的六眼就不是六眼了,挖出來确實是藍寶石,我也不算騙你啊。”

再說了,祖宗的眼睛怎麽不算是一種“祖傳之物”嘛!

五條悟已經拉着觀南鏡坐下,非常淡定地準備開始吃飯了,對着在臘月二十八亂成一鍋粥的親族們優雅宣布: “別演了你們,多大點事,這玩意平時就放那兒,又沒有用!再說了,等熬個幾十年等我也死了,不就又有一對可以擺了,急什麽呢——”

“少主,怎麽可以如此咒自己啊!”

衆人哭得更大聲了。

觀南鏡感到很抱歉,不管怎麽說,把人家五百年前不知道往前多少個祖父的眼睛戴手上還是太過分了,也很恐怖。更關鍵的是下午五條悟送他這個镯子時他就很不安了——蛇眼和他的眼長得太像,明明不是他的眼睛,也讓觀南鏡感到一種無法描述的生生的痛,所以不願意戴。

可五條悟偏要他戴,見觀南鏡一直在那兒摘,他今天第一次真的沉了臉,扯過他的手來不讓他動:

“別拽了,除非我把咒術解了,不然你拿不掉的。”

觀南鏡怔怔地看着他,咬着嘴唇: “前輩,謝謝你,但是……”

“沒有但是,我也不要聽你說謝。”五條悟不願意看他: “鏡要是能懂事點,我才不用這樣。你只知道不想要別人死,自己反而壓根不在乎活不活死不死的,天天亂用你這條小命,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在乎我比你在乎許多許多”

觀南鏡垂下頭,感覺鼻尖泛酸。但他從小就不被允許流眼淚,此時此刻也掉不下淚來,就只是眼眶一陣陣發熱: “是我給前輩添麻煩了。”

大雪暫時停了一會兒,和紙窗透得很,房屋庭院仿佛都被雪和月浸透了,往屋裏壓着萬千華光,硬是蓋過蠟燭顯眼的火色。隐隐約約的鐘聲從外頭浪潮般拍進屋裏,觀南鏡下意識地仰頭去看屋內的佛龛,卻被五條悟輕輕地捏着臉擰回來。

“笨蛋小鏡,笨得沒救了,哪怕你真是我的麻煩,我逃過一天嗎”

他垂着銀白的睫毛,仿佛面上覆着霜雪。

“別去看佛,看我就夠了。”

“佛像全是泥塑的啞巴,他們不會答話。可我會應你……永遠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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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都有紅包包!

鏡很信任5啦,但他內心深處一直是非常孤獨和悲觀的,并不覺得別人有拯救他生命的義務。他強求了別人的生命(理子和夏的),但卻希望別人不要強求他活着,不用對他的命運付出太多,如果他死了,他希望大家能和他一樣坦然接受,不要太難過。5則是一個“可我偏要勉強”的心态,應該挺好懂的吧!一個是我願意為你去死,另一個是我只想要你為了我去活。

新年篇快結束了hhh,但還有好幾個重要劇情沒寫啊啊啊啊,下一章有驚喜,驚喜是什麽nina不說(怎麽感覺在詐騙一樣)(扭來扭去)(扭去扭來)(全靠媽咪們溺愛)(撒嬌)(狠狠撒嬌)(變成扭扭糖)(媽咪們明天見)(愛你們愛你們愛你們愛你們愛你們)(啾咪啾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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