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楊語卓這麽一說,楊現和吳慧英這才反應過來:是啊!狗不會說話怎麽了?不會說話就能證明是他們家的狗做的孽嗎?
“對,你們不能空口白牙張口就來,得拿出證據。”吳慧英說。
“村裏就你家養狗,還需要什麽證據?”因為有人撐腰,花春說起話來比之前有底氣太多,趾高氣昂的,直接給定了罪,“就是你家狗踩的!”
村裏不是還有一戶人家養狗嗎?吳慧英心想:不然楊芝麻哪來的?
“下面那戶人家的狗早賣掉了,現在村裏就你們一家養了這畜生。”楊傑輕蔑地說。
這話楊語卓怎麽聽怎麽不舒坦,她強忍着不悅,“就算只有我家養了狗,你也得拿出上得了臺面的證據,你親眼看見我家狗踩壞莊稼了嗎?除了你自己之外,你還有別的證人嗎?”
楊傑沒想到楊現家閨女兒這麽能說,當場就有些接不上話來。
花春不依不饒,“就是你家狗踩的!我昨兒個親眼看見的!”
“你親眼看見的?”楊語卓笑了,“昨兒個什麽時候啊?昨天你男人回來,你還有功夫到地裏去啊?”
花春噎了一下,“我就是到地裏去了!怎麽?他回來我就不能到地裏去了嗎?犯法嗎?!”
“當然不犯法,但你們是兩口子,我們怎麽知道是不是你家兩口子提前商量好了,再跑到我們家門口亂說?”不管是不是楊芝麻幹的事兒,楊語卓今天都必須把這架吵贏。
楊芝麻雖然是只狗,但她也聽不得別人說他是“這畜生”。
楊傑和花春眼見根本說不過楊語卓,便換了個法子。
“我不聽你一個小孩子在這裏唧唧歪歪,走,你們三個出來,我們現在去找村長,讓村長來判斷!”
花春下班仰得很高,“我家在村上可一點關系都沒有,當然不會偏向我們,你們敢不敢去?”
楊現腦子突然靈光,瞅着楊傑說,“你家是沒什麽關系,但全村都知道你掙大錢回來了,到時候村長為了巴結你,陪着你們一起胡說八道,我們家不得白白受你們欺負?”
“就是!”吳慧英接口道,“我們不去!”
楊傑和花春沒了轍。
“看好你家的小畜生!”男的丢了句狠話就帶着媳婦兒走了。
楊芝麻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怎麽,惡狠狠地朝着兩人的背影汪了很久,直到看不見人才消停。
“沒事,乖乖,不怕。”楊語卓揉了揉楊芝麻的狗頭,安撫他。
狗子甩着尾巴哼唧,一邊把腦袋往她手心裏拱,楊語卓分不清他是在撒嬌還是委屈。
她回頭對楊現和吳慧英說,“爸,媽,街上有賣牽狗繩的嗎?”
“哪有那玩意兒。”吳慧英自己都沒聽說過,“養狗的人家少,養的也是為了看家護院兒 ,給拴着還怎麽看,再說了,随便拿根繩不就拴了嘛,用不着上街買。”
“語卓,你的意思是,要把咱家狗拴起來嗎?”楊現問道。
楊語卓點頭,“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一次冤枉不成,他們肯定還能編出別的借口,最保險的法子就是把楊芝麻拴起來。”
她垂眸,一只手把狗子的嘴筒子捏住,逗他玩兒。
楊芝麻乖乖地站那兒,從嗓子裏發出一些含糊的哼唧聲,一雙幹淨明亮的眼睛有着人類很難擁有的純淨。
“語卓說得也有道理。”楊現說,“今天能說莊稼被糟蹋,明天就可能會說他家有什麽東西被我們家狗吃掉了。”
“好吧。”吳慧英瞧了瞧楊芝麻,很輕地嘆了口氣。
農村的狗哪有拴着養的,真是可憐……
……
楊語卓家的新房子挨着張結巴家,從年頭蓋到年尾,楊現也經常休工去幫忙背沙子水泥,眼下已經大體完工了。
上午,一家人到地兒看新家,這兒摸摸,那兒瞧瞧。
吳慧英拍拍手上的灰,心情好得很,“今晚收拾打包東西,明天一早就搬進新房子!”
因為要住在張結巴家裏邊兒上,楊現心裏有點不得勁兒,但蓋一棟房子的成本不低,他不可能為了這個人不好相處就重新蓋一棟。
“沒事兒。”楊語卓看出她爹的顧慮,“就算換了別的屋基也可能會遇到像張結巴一樣難處的人。”
楊現露出笑容,“小丫頭還會安慰人了。”
……
到了下午,吳慧英和楊現到地裏上工,楊語卓在家裏也百無聊賴,只好拿着鋤頭到地裏跟周尹商讨,打算搞點事情做做。
“想繼續做老本行的話,我們可以用手裏的錢購入木材,繼續做家具。”周尹想了想,“現在街上都能擺攤,我們也不用再去跟供銷社談。”
陽歷已是1970年,按照陰歷,也已經快過年了,敢做生意的人逐漸多了起來,甚至已經有人把自家分到的蔬菜擔去擺攤兒。
豌豆尖兒,辣椒尖兒,小白菜等。
“不想做木工了。”楊語卓兩只手拄着鋤頭把,下巴抵在上頭,眼睛彎彎,“幹一行恨一行,想嘗試點新的東西。”
“好吧。”周尹也忍不住露出點笑。
楊語卓總是會做出一些出乎他意料的選擇。
普通人會選熟能生巧,但楊語卓似乎永遠敢于,且樂于嘗試新事物。
“或者,想養豬養牛嗎?”
現在,在家裏養牲口的人家也開始多了。
有的養豬,有的養牛,大多是養來賣的。
自打着做生意的風氣興起,地裏幹活的人較以往少了大半。
各家各戶都分出些勞動力幹別的去了:上街賣菜的,上山放牛的,還有模仿楊語卓他們,自己在家做木工的。
“紡織類你有興趣嗎?”沒給楊語卓回答前一個問題的機會,周尹突然問。
“沒接觸過。”楊語卓以前雖然是幹服裝類的,也确實跟紡織沾點關系,但她知道,周尹說的紡織,應該是年代文裏紡織廠女工之類的職位,跟服裝設計還是差個十萬八千裏。
“但也可以嘗試。”這句話幾乎是兩個人同一時間說出來的。
說完,兩人下意識對上視線。
不知怎麽的,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下一秒,周尹突然偏頭,望向一側,耳根在冬季的陽光下發紅。
也不知是曬的還是別的原因。
楊語卓懵了。
她本來是要在兩人對視的時候笑一下的,因為剛剛他們兩個人同時說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句子,特有江湖小說裏那種“知音相見恨晚”的感覺。
但周尹看她的眼神太認真,也很沉靜,這使她完全笑不出來。
和被楊芝麻身上的跳蚤咬的那晚一樣的奇怪感覺又來了。
她着急着,正要開口說點什麽改變眼下的氛圍,周尹卻在這時錯開了目光!
天殺的!什麽時候不好,偏挑這個時候!
他一側臉,紅彤彤的耳朵便正對着楊語卓。
楊語卓呆了呆,心裏有些什麽東西就要破繭而出。
這令她非常心慌。
“那、那什麽……”她吞咽了下口水,連說話都有些磕巴了。
話沒說完,身邊炸起一道又驚又喜的聲音,“真的有大領導要來咱村裏開會!昨天村委會說的!”
是在他們隔壁區域勞作的村民們。
“我前些天就聽着消息了,是真的嗎?”說話人聲音聽起來很是激動。
“是真的!聽人說這會兒都在路上了,明兒個應該就上村裏開會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有人一連說了兩個好。
“這有什麽好的?領導就算來了能怎麽樣?”
“傻啊你,領導能下鄉來瞧瞧村裏的發展當然好啊,萬一一瞅你家房子不順眼就給你掀了,直接給你蓋棟新房子呢!”
衆人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別笑呀,這也不是不可能,他們來我們這窮鄉僻壤開會肯定是沒辦法當天往返的,那麽他們晚上住哪兒?不還得是咱這些村民家裏嘛!這雞窩裏領導能住得舒服?”
“好像是有點道理!”
“我今天晚上回去就拜拜,望領導在一堆房子中選中我家!”
“別做夢了你,就你家那四面漏風的小茅草屋,我都不住,領導吃撐了才去去你家找罪受!”
茅草屋的住戶“唉”了聲,很快就接受了現實。
畢竟村上已經有好多戶人家蓋起了平房,領導當然優先選擇平房。
他問道,“那你們覺得大領導來了會住哪家?”
其中一人笑出聲,“你這話問的,村裏幾十戶人家呢,天曉得他要住哪兒!”
另一人遲疑着說,“也不是一點苗頭都沒有。”
周圍人紛紛問,“怎麽說,怎麽說。”
“你們想啊,村裏住房條件好的也就那麽幾戶人家。”
“可是,蓋了平房的也不止一家呀!”
“話是這麽說,但……”說話人瞅了瞅周尹和楊語卓的方向,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控制在兩個人才聽到的範圍裏,“今年村裏新蓋的房子,不就兩家嗎?”
衆人一臉恍然,繼而又瞅了瞅楊語卓和周尹,滿臉的羨慕。
楊語卓一回顧,這才想起,在書裏确實有領導要來開會這一章!
不過,原文中,領導誰家也沒住,就在村公所将就了幾天。
“我覺得領導可能會住你家。”周尹舔了下嘴唇,想說點能讓楊語卓高興的話。
“呸呸呸!你趕緊敲敲鋤頭把!那可不行!萬萬不行!”楊語卓趕緊擺手,仿佛他在說一個什麽天大的詛咒,“我家是新房子,我自己個兒還沒住呢!輪得上他?!”
周尹“噗嗤”一下笑出來。
是他想多了,楊語卓怎麽會因為自己家的新房子要被領導住而感到開心呢?
村民們眼中的羨慕轉為嫉妒和憤恨: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