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楊語卓和周尹在縣城的主街道上轉了一圈就準備回去了。

他們這一趟出來,發現街上賣什麽的都有了。

除了開服裝店的。

在穿書前,楊語卓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現在也還是念念不忘。

她想幹回這個老本行。

但……在人們才剛剛能吃飽飯的年代,他們自己也能随便裁剪縫制些衣服褲子将就穿,又怎麽會願意在穿着生命額外花錢呢?

“我想出去看看。”在路上走着走着,楊語卓突然說。

“出去?”周尹問,“去哪裏?”

“外面。”楊語卓笑了笑,張開手臂比了比,“比縣城還遠的外面。”

在更發達一點的城市,人們的經濟狀況肯定比這裏要好。

周尹也不知道她說的外面有多遠,但還是說,“好,到時候可以叫我一起。”

……

這次兩人是白天經過的墳場,也沒感到害怕就走過去了。

“楊芝麻怎麽還沒來?”楊語卓心裏隐約不安。

以往他們每次出街趕集,楊芝麻都會在下午點的時候來路口等着他們。

雖然他們這次回來得比上次早,但也已接近暮色,楊現和吳慧英應該早就下工了。

楊語卓走之前交代過,讓她們出門前和下工後都帶芝麻出來遛遛。

狗子只要一出來,肯定會扯着要來路口接他們。

就算楊現和吳慧英為了芝麻的安全在帶他上完廁所後又重新把它關回房間,那他倆這會兒也應該出現在路口了。

可是,現在狗沒來,人也沒來。

“可能下工晚,有事耽擱了。”周尹讓她別擔心,“而且你們家今天不是要搬新房子嗎,興許是忙着呢,沒顧上來接你。”

“可能吧。”楊語卓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腳上加快了步伐。

十幾分鐘後,兩人走到了村口。

還離着大老遠的,他們就看到了聚集在張結巴家附近的人群,來往嘈雜,聲音喧嚣。

像平時村裏有人家辦酒席才會有的陣仗。

楊語卓伸着脖子往新家看,他們家的門大開着,但不像有人在裏面的樣子。

她的心跳聲突然變得很快,迫切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她走路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幹脆跑了起來。

周尹也隐約意識到了不對勁,不再勸哄她,也跟着跑過去。

楊現和吳慧英家定了下午的搬家時間,按理說,這會兒屋裏不可能沒人。

其次,進村偷東西的賊不少,屋裏沒人的情況下,沒有人會把門大開着,哪怕是新房子。

除非是出了什麽事兒,來不及關門。

楊語卓家的新房子就在張結巴家隔壁。

她先跑到家裏,裏裏外外找了一圈,沒看見人,也沒看見狗。

她劇烈地喘着氣,慌亂中想到:可能他們還在老房子裏呢!

正要跑回老房子,就聽到隔壁傳來吳慧英的聲音。

“今天我就坐這不走了,你們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不然我就吊死在你家房梁上!”

楊語卓心頭一跳,轉身就跑。

周尹也一路跟着。

兩家房子本就挨着,他們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跑到了。

只見吳慧英一屁股坐在張結巴家門檻兒上,手裏抓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綁在頭頂的橫梁上。

她面容憔悴,整個人好像一天之內老了好幾歲。

楊現也在人群中站着,他手裏拎着一把菜刀,周圍人誰都不敢近身。

在張結巴家面積不大的院壩裏,有一個泥做的爐子,底下噼裏啪啦燒着火,上頭放了一口大鍋,裏頭不知在煮什麽東西,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熱氣。

肉的香味在空氣中蔓延。

楊語卓視線下移,在被鮮血染紅的地板上看到一堆亂七八糟的毛皮。

那張毛皮大部分位置都是黑色的,只有一小片三角形是白色的毛。

黑色的是黑芝麻。

白色的是白芝麻。

楊語卓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的手完全克制不住,瘋狂地抖動着,兩條腿也完全沒了知覺,只憑着本能走向那一堆毛發。

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不知道花了多久才走到那堆東西面前。

它就那樣靜靜地堆在又濕又髒的地上,不會呼吸,也不會嗷嗷叫了。

這是楊芝麻,這是他們家的楊芝麻。

吳慧英也看到楊語卓來了,她心裏滿是苦澀與愧疚,甚至聚不起一點力氣起身走到她身邊去。

女兒出門前把一只好好的狗交到她手裏,現在女兒回來了,看到的是躺在污水與血水中的黑白色的肉皮和毛發!

她死死咬着牙,看向張結巴,楊傑和花春的眼神裏充滿仇恨和報複。

吳慧英永遠忘不了今天發生的事。

她和楊現上午到地裏上工,下午回來搬家。

老房子裏畢竟是一家人居住,生活用品不少,需要跑幾趟才搬得完。

吳慧英原本打算不鎖門了,不然這來來回回的也不方便,後來轉念一想,怕楊傑和他媳婦兒鑽空子悄悄把狗放出去,到時候又弄些事情出來,他們有口也說不清。

所以兩人就把門鎖了。

來搬東西時就開門,搬出家門又鎖上。

因為裏面關着狗子,楊語卓的房間是留到最後才去搬的。

等打開房間門,發現裏面的芝麻不見了時,吳慧英和楊現當場就急了。

楊芝麻是一只很乖的狗,他似乎知道主人把他關起來是為了他好,平時一直乖乖地待在房間裏,哪怕有時候楊語卓的房間門開着,他都沒有出去過。

他不可能自己跑掉。

他肯定是被人帶走的!

兩口子也來不及想那麽多,第一反應就往楊傑家跑。

到了地兒,對方仰着下巴,用鼻孔瞅了他們一眼,“狗?你家的狗找到我家來了?怪稀奇。”

“我們一直鎖着門,他不可能跑出去的,請你把狗還給我們。”楊現心裏着急,可自己又拿不到證據,只能提出條件,“只要你把狗還給我們,它咬壞了什麽我們都賠。”

楊傑“哼”了聲,“砰”地就把門摔上了。

楊現和吳慧英沒了目标,只能滿村的找。

他們喊着楊芝麻的名字,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個遍。

直到新家隔壁傳來肉香。

如今村裏人的經濟條件已經有了很大改善,過年過節能吃上肉已經不是什麽稀奇事。

但既不辦酒席又不逢着過節,卻把肉拿到外面來煮的情況,在整個村子裏都沒有發生過。

楊現和吳慧英連忙跑到了張結巴家。

楊傑和花村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現在張結巴家。

吳慧英和楊現的腳剛踏進去時,花春手裏正端着個盆,把水往地上潑。

他們這才留意到,張結巴家門口凹凸不平的泥巴地裏全是血水!

楊傑留意到兩人的到來,呲着牙笑,“結巴,你家的新鄰居來了,不請他們進來一起吃碗狗肉嗎?”

吳慧英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往前晃了下,差一點暈過去。

整個村子裏只有他們家養狗,這三個人吃的狗肉是從哪裏來的已經不需要再說明。

他們殺完狗剝下來的毛皮還堆在火邊。

吳慧英呆呆地看着,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

這時,楊現已經沖到了楊傑切肉的案板邊,他一把奪過楊傑手裏捏着的菜刀,直接朝着他砍過去!

楊傑畢竟不是張結巴,他腿腳利索得很,稍稍往旁邊一偏就躲過去了。

但也吓白了臉色,“楊現!你這是幹什麽?!你要殺人嗎?!”

楊現跟他沒什麽好說的,咬緊了牙,舉着刀,追着楊傑劈!

花春吓得嘴巴都在顫抖,她攔也不敢上去攔,只捂着嘴在一旁哭。

畢竟都動刀了,事情鬧得很大,村委會的人很快也趕到了。

他們紛紛上去阻止楊現,可他手裏拎着刀,誰靠近他就砍誰,所以,即使來的人再多,也都沒起上作用。

“楊現,你冷靜一點,只不過是一只狗,你需要什麽賠償,都可以好好商量,要是殺了人,事兒可就大了!”村長舉着兩只手掌,企圖安撫楊現。

“一只狗而已?”楊現吼道,“我人還在這兒呢,好好活着呢!舊版直接進我家把我家狗偷出來殺掉!這叫欺負人!這跟端着屎盆子往我楊現頭上倒有什麽區別?!”

他紅着眼睛,用刀指着村長,喘了口氣,“今天敢殺狗,明天就敢殺了我人!”

“話不上這麽說的,怎麽可能會殺人呢……”村長是張結巴家的親戚,他搓了搓手,給了張結巴一個眼神。

張結巴卻并不認錯,磕磕巴巴地說,“我、我不是……平白無故殺、殺你家狗,是、是你、你家狗有、有可能吃了我家豬崽,我剖開來看看,如、如果沒有,我、我花錢、買、買你家狗。”

“買我家狗?我們什麽時候同意賣了?!”吳慧英歇斯底裏地嘶喊。

三個始作俑者誰也沒說話。

“你現在剖開了,你家豬在哪?”楊現當然知道這是他找的借口,他努力平靜下來,“既然我家狗肚子裏沒有你家豬崽,那你打算怎麽賠我家狗?”

“我、我給錢。”張結巴說。

“我不要錢,我就要我家狗,一模一樣的狗。”楊現冷聲說。

張結巴就說不上話了。

楊語卓到時,他們就僵持在這兒。

她深深地呼吸幾口,轉身朝人群裏走進去。

這時,有個人跑進來,對着村長的耳朵說了些什麽。

村長臉上的表情如同得救,他沉着聲音說,“都別鬧了,來開會的領導已經進村裏來了,人就在村公所,咱得給領導留個好印象,這事兒等領導走了再解決!”

“我不同意。”楊語卓說着,也找了根繩子,往門檻上一坐,“今天如果不解決,領導就會知道,你們官大壓死人,逼死了兩名村民。”

楊現把刀鋒向着脖子,“三名。”

“你們家三個別沖動!”

“是啊!別為這點事拿命來開玩笑!”

所有人都被吓着了,紛紛勸阻。

誰也沒注意到,一路跟着楊語卓過來的周尹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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