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番外2
番外2
有多久,她沒有看見過世間的美好了。大抵有一年了吧,不成想,她這雙眼睛竟然還能複明。
“姑娘,嫁衣送過來了,你可要試一試?明日便是大婚,若是嫁衣有什麽不合适的地方,也好讓繡娘們抓緊時間改一改。這大婚呀,可是只有一次的。總得什麽遺憾都不留才好。”
耳邊又是丫鬟的絮叨聲,姜玥擺了擺手,那聲音也便消停了下來。
臘月二十,這是他選的日子。也不是吉日,只是他似乎很着急,想要快點定下來。
昨日臨睡前,他似乎來過。
歡不歡喜嗎?當然是歡喜的。可是這話她怎麽好意思說出來。似乎從阿爹走了之後,她的膽子就變小了。若是以前,她怕是要纏着他,說上無數次的喜歡吧。
方臻,我喜歡你啊。明日,我就說與你聽好不好?
“呦,這不是姜姑娘嗎?怎麽待在院外,聽表哥說,你這身子可弱的很,別待在外面受了涼,反倒叫這些奴婢們難做。”
方月桐。
她有多久沒聽過這人的聲音了。大概有一年了吧,她的眼睛也瞎了一年。呵,這人還真當自己是個記性不好的嗎?
“方姑娘,你不是被關在地牢裏嗎,怎的出來了?哦,倒是我忘了,明日便是我和你們少閣主的大婚……”
聲音戛然而止。
姜玥看着面前的人,雙目猛然瞪大,驚駭之意不言自明。
方月桐身上穿着嫁衣,大婚的嫁衣。和那日他與自己看的樣式一模一樣。
“方姑娘原來還有偷人東西的習慣嗎?這衣裳,可一點都不合方姑娘的身。”姜玥平複了自己的心緒,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懶散地看向那一樹的臘梅。
方月桐這種人,不值得她動氣。只是她穿着那嫁衣的模樣,委實讓她覺得惡心。
還好有這一樹的臘梅,聞着它們的香味,那股惡心的意味似乎也淡了呢。
方臻,果真是最懂她心思的人了。
天下百花争奇鬥豔,她偏偏最愛這冬日的臘梅,怒寒而放,清香悠遠。
“哪裏不合身了,這可是表哥特意讓人為我做的,我覺得可好看了呢。只是,表哥說了,不能穿到姜姑娘的面前,若是引得姜姑娘傷心了,他可是要罰我的。”
方月桐說着,還悠悠地轉了個圈。她的面上施着淡淡的胭脂,這一笑,倒是好看的很。那嫁衣,好像也真的很合身似的。
姜玥卻覺得更加惡心了。
“方月桐,你癔症了吧。”姜玥說話一向不客氣,面對眼前這人不清不楚的話,她直接開諷。
方臻特意為她做的?呵,若是方臻特意為她做個喪服,她倒是信的。
“姜玥,何苦呢?你不過救了我表哥一命,為什麽偏偏就要纏着他不放了呢?表哥他不喜歡你的。可是救命之恩在那裏,他若不娶了你,必然會招致別人的口舌。姜姑娘的名聲只怕也壞了。畢竟,你可是與表哥一起住了那麽久。雖說我知道你們什麽都沒發生,可是別人不信啊。唉,都是表哥太心慈……”
“哦,你表哥心慈?那你這麽心慈的表哥,怎麽會把你這麽溫柔的表妹在地牢裏關了那麽久呢?怕是如今我和他大婚,他才看在那所謂的血緣份上,放你出來的吧。方姑娘,你身上那紅痕是怎麽回事,怕是被人用鞭子打的吧。可真是可憐吶。”
姜玥說着嘆着,可是那表情卻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有諷刺。
方月桐已經被氣的臉色發白。忽而,她不知想到了什麽,竟然捂着嘴笑了起來。
“看你這副模樣,竟是還不知道真相吶。既如此,那我就大發善心說與你聽,還望姜姑娘聽清楚了,可別日後埋怨自己所嫁非良人。”
面對仿佛抽瘋似的方月桐,姜玥連一個表情都懶得丢給她。
真相,就她也配跟自己說真相。
自己的這雙眼睛就是她弄瞎的,她竟還覺得自己會相信她的鬼話?
癡人說夢。
阿爹因為賭博而被人打死,阿姐也被李家殘害至死。從那以後,她就明白,自己什麽都沒有了。
所以,她要謹小慎微地活着。而救下方臻,大概是她最不謹小慎微的一次了。
一個陌生重傷的男人,她也不記得當時自己是怎麽想的了。只是,在她醒悟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整整半年,她與方臻相處了半年,連她自己都忘了,究竟是什麽時候動的心了。
或許,是在他教自己舞劍的時候;又或許,是在他說會護着自己的時候……
但是,她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救了天機閣的少閣主。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機閣,傳說天下事皆知的天機閣。她竟然随手就救了他們的少閣主。
方臻第一次說起她的身份時,她是怎麽說的。
“天機閣,那是什麽東西。我只聽阿娘說過,天機不可洩露,難不成你還是從天下落下來的神仙不成?”
神仙啊,瞧瞧,瞧瞧,她當初是多麽的天真。難怪會老被他騙。
“方姑娘的意思是,當初你帶人來殺我。其實不是為了殺我,而是為了殺小二哥。因為,我喜歡小二哥?”
聽着方月桐叽裏呱啦地說了一通,姜玥總算從她的話中聽出了重點。
“是啊。唉,你畢竟與表哥相處了半年,他到底還是動了心。可你竟然喜歡那個傻裏傻氣的王二。表哥可不是什麽善心的人,但他又不好動手,只得讓我去解決了那個人。可是一時的動心,終歸是不會長久的。表哥也很抱歉,當初一時沖動殺了那個人。可是事已至此,姜姑娘畢竟是表哥曾經喜歡過的人。所以,表哥願意娶你,甚至願意營造一副恩愛的假象給你。姜姑娘,你可歡喜?”
院子裏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回答方月桐的話。
姜玥依然坐在椅子上,她身上的毛毯依然蓋的好好的,蓋住了她的半個身子,也蓋住了她緊握住的雙手。
歡喜,她是歡喜的啊。
“啊,你做什麽!”方月桐尖叫着往旁邊躲去,她身上的嫁衣多出了一道長長的劃痕。
姜玥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的人,手中的長劍在一揮,又是一聲布料撕開的“刺啦”聲。
方月桐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動手,來不及反應,身上的嫁衣就已經慘不忍睹。
“來人,将她給我捆起來。”姜玥一聲令下,立馬就有人過來将方月桐的雙手反剪在背後,用繩子捆住。
一個黑衣人往方月桐的腿上狠狠一踢,她就受不住跪了下去。
姜玥握着長劍走過去,長劍緩緩伸起,劍尖抵在方月桐的臉頰上,血珠頓出,“你覺得,方臻當真會什麽防備都不做,就任由別人随意出入我的院子嗎?”
方月桐雙目陡然瞪大,哆嗦着身子努力往後退去,“你想做什麽,我可告訴你。你不能殺我,表哥說了,他會娶我的。你做大又如何,表哥的心始終在我這裏,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噗嗤,”姜玥搖頭嘆笑,“還在演戲吶。你說了這麽多,總算是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你今日來,怕是想要讓我相信。方臻并不愛我,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讓他忍不住殺了小二哥。如今卻是騎虎難下,不得不娶了我。可是呢,他的一片真心卻在你那裏,所以,你願意穿着與我一樣的嫁衣,甘願去做那妾,是嗎?”
“是,就是這樣。姜玥,別怪我沒和你說……”
“把她給我丢出去。”方月桐的話還沒說完,姜玥就冷冷地吩咐道。
院子裏總算是清淨了下來。
丫鬟們面面相觑,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以前,她們總覺得這姜姑娘太過沉默,看起來就很好欺負。如今看來,卻是她們想錯了。
“姑娘,可要試一試嫁衣?”終于一個丫鬟抖着膽子說道。
這是少主吩咐的,她們若是完不成,肯定是要受罰的。
“把嫁衣拿出來。”姜玥猶站在原地。
丫鬟遲疑地看了一眼姜玥,見她不準備進屋,只得把嫁衣拿了出來。
華麗的嫁衣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精致的托盤上。
姜玥目不轉睛地看着,突然,她輕笑了一聲。
“姑娘,不可。”
丫鬟們還沒來得及阻攔,那漂亮的嫁衣就被姜玥一劍劃破。
姜玥嫌棄地看了看已經毀掉的嫁衣,擺了擺手,“扔了。”
說完,人便進屋了。
端着嫁衣的丫鬟欲哭無淚地看着托盤,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完了。
沒了嫁衣,還可以想法設法再弄出一套。可是沒了新娘子,那這大婚就再也無法順利舉行了。
所以,當丫鬟們一早發現姜玥人已經不見之後,徹底慌了。
沒有一個人看見姜玥從這院子裏出去,可偏偏,人不見了。
但誰也沒想到,大婚那日的夜晚,他們的少主還是将新娘子找了回來。
一身血污的新娘子。
聽人說,他們少主是在無望崖底發現姜姑娘的。
無望崖,再也沒有希望。
“阿玥,我們,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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