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Part1
Part1
長夏夜晚下,酒吧的露天觀景臺可以欣賞到城市最美的夜景,盛裝出席的青年男女舉起酒杯交錯碰撞,共度良宵。
令人愉悅的音樂演奏中夾雜着動聽的情話,連連環繞在耳畔,姜庭軒感覺喝下去的酒液都好似在身體裏發酵了。
但他喝下去的是黑葡萄酒,最佳發酵溫度在20~25度間,顯然他體內的溫度并不适宜。
“擡下腰,等會兒會很累。”
男人磁性的嗓音像是有股魔力,迷得姜庭軒幾乎是跟随本能地順從他的話,腰部用力彎曲,繃出一條完美流暢的曲線,随後降落在綿軟的枕頭上。
姜庭軒在相似的感受中,想起了某個抛棄他去和女人訂婚的渣男,他的眼角不自覺地流下一滴眼淚,聲音被撞得零零碎碎,哽咽着說:“就因為、男人生不了孩子……就不能結婚……不能……”
“嗯?”男人把頭發往後梳,額頭上一層薄薄的汗液,他勾唇一笑,親吻着姜庭軒的嘴唇,模糊不清道:“想和我結婚嗎?”
“想、我想……”
“好啊,那你醒來以後,可不要忘了我啊。”
…………
什麽味道?
好臭啊!
姜庭軒睜着朦胧的眼睛,迷糊地問了句:“你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了嗎?”
沒有人回答。
姜庭軒睜着一條縫,眼珠左右搖擺,最後終于聚焦到臉上的“東西”,他疑惑的同時又發覺這便是臭味的來源。
忽然,他猛地驚醒,驚恐地睜大雙眼把下半張臉上的東西一把抓住,直愣愣地起腰大口呼着新鮮空氣,“我的媽呀!咳咳咳!”
姜庭軒的眼角都咳出了淚花,睜開一只眼瞥向懷裏的小孩。
他鬧的動靜不算太小,可這孩子也不知道随誰,每次起床都半夢半醒的,至少叫上五六次才完全醒過來。
小孩剛滿兩歲零三個月,是他的兒子。
且是親生的。
“姜樂安!你能不能好好睡覺,每次都把屁股朝着我幹什麽,我跟你有仇嗎?”姜庭軒忍無可忍地揪住姜樂安鼓起的小胖臉,但音量還是不自覺地降低,怕真吵醒他。
姜樂安哼唧一聲,皺着小小的眉頭翻身趴着,毫不受影響地接着睡。
姜庭軒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
剛好七點整。
他大腦空白了一瞬,頓時花容失色:“完了!上學又要遲到了!”
姜庭軒趕緊伸手拍拍姜樂安的小屁股,結果觸手鼓鼓囊囊的他才想起夢裏的那個臭味,來源于這小孩的便便,他連忙抱起孩子翻過來,以最快的速度給他換紙尿褲。
然後再給孩子套上衣服,沖個奶粉把奶瓶放他懷裏抱着,姜樂安就本能地用嘴找奶嘴,姜庭軒就忙來忙去,又是洗漱穿衣服,又是刮胡子穿戴假發,最後抱着孩子準備出門時,門才剛剛打開一條縫,他突然緩緩關上了。
姜樂安抱着奶瓶,擡頭看着姜庭軒戴着口罩的側臉,好奇地歪頭,奶聲奶氣地一字一句道:“媽媽,你在幹什麽啊?”
“……今天好像是周末。”
姜庭軒頭轉向姜樂安,苦着臉問他:“昨天媽、呸,爸爸是不是說過今天不上學,要帶你去商城買衣服來着?”
姜樂安點點頭:“嗯嗯。”
“啧。”姜庭軒把姜樂安放下,無比痛苦地抱着頭獨自懊惱:“這都第幾次了老是記不出來事兒,還真是一孕傻三年嗎……”
姜樂安拉住姜庭軒的裙角,慢吞吞說道:“媽媽,我想玩積木。”
玩個頭啊!
姜庭軒憋着沒說,時刻謹記不能在孩子面前說不文雅的話,并且還在痛很沒有珍惜周末珍貴的睡眠時間。
正摘下假發想上床睡個回籠覺,姜庭軒就聽見姜樂安的聲音,他低下頭看着小不點,狠心拒絕:“不行,媽媽現在要睡覺了。”
姜樂安懵懵地看着往卧室飄的短發版姜庭軒,指向窗外明媚的陽光,譴責道:“可是天亮了呀,爸爸要當小懶蟲嗎?”
“我就是懶蟲你別管我了。”
這孩子一天天的在幼兒園光學會教育人了,姜庭軒半嗑着眼趴床上,音量稍微提高點說:“小藝小藝,打開電視。”
電視打開了。
姜庭軒繼續半死不活地說:“播放小豬佩奇。”
話音剛落,電視自動播放起上次姜樂安看到的那集,開頭随着一聲熟悉的豬叫,粉色小豬開口的瞬間就吸引住了姜樂安:
“我是佩奇,吽!這是我的弟弟喬治,吽吽!這是我的媽媽,吼!這是我的爸爸,吼!嘿嘿嘿嘿……”
姜庭軒默默蓋上小毯子,最後打着哈欠叮囑道:“要是奶喝不夠就自己拿餅幹吃,等中午了再叫媽媽起床。”
“嗯嗯。”姜樂安聚精會神地盯着屏幕,很乖地抱着餅幹盒說:“知道了,爸爸。”
最後一覺睡到中午自然醒,姜庭軒才滿意地伸着懶腰起床,揉了把眼睛喊道:“樂安。”
“……”
“樂安?”
“……”
第三聲沒回應,不是闖禍就是……
姜庭軒急得猛一起身,發現電視前的寶寶爬行墊上,姜樂安那一小團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他不确定孩子咋了,鞋也不穿地跑過去,探頭看了眼正臉,手指在他的小鼻子下試探。
“有呼吸。”
他虛驚一場,端坐在地上,又被自己蠢哭。
這次終于準備出門的時候,姜庭軒推着嬰兒車查最近的公交,坐車到市中心的萬達廣場。
下車後,他看着商城上方的四個大字,心情頗好地想起網絡上的梗,樂呵呵地說:“哇,瓦達瓜擦,瓦~達~瓜~擦~瓦達瓜~擦~”
車裏的姜樂安聽着,也跟着學起來。
“母子倆”就這麽唱着歌進去,直奔二樓兒童服務區,先是逛了一圈常去的那家店,買點現在适合穿的和預備他長高長大穿的衣服,一下子挑花了眼,覺得姜樂安穿什麽都好看。
看着眼前被包裝成街舞酷蓋的小娃娃,姜庭軒摸着下巴,笑到眯起眼睛時,假睫毛長得幾乎蓋住全眼,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麽天仙美女。
姜庭軒拿出拍立得拍了好多照片,一邊贊不絕口地誇贊道:“不愧是我兒子,太帥了太帥了,像個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這基因真是杠杠的啊,就這顏值和氣質,我看當童星得秒殺一群明星兒女。”
旁邊的店員和他一來二回地交流也是熟人了,她上前附和着誇:“是啊,樂安真的越長越好看了,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還那麽長,跟小女孩似的太水靈了。”
有人誇自己孩子好看,哪對父母能不飄。姜庭軒被誇高興了,鼻子翹得老長:“那可是,也不看看是誰生的,随我。”
“哈哈哈是的。”女店員說,“不過樂安的眼睛跟你好像不太一樣呢。”
“哪裏不一樣?不都是雙眼皮嗎。”
“哎呀有區別的。”
女店員帶他和樂安靠近全身鏡,讓他們對比更明顯一點,說道:“你看,樂安的眼尾天生上揚一看就是桃花眼,而你的眼型是屬于杏眼吧,你看弧度要圓一點。”
姜庭軒看看自己,又看看姜樂安,發現還真是這麽回事,果然真正的女生心更細,他扮女裝的道路還很長。
“說到這。”女店員笑着問:“沒見過樂安爸爸來過呢,您老公是做什麽的呀?”
“……”姜庭軒一愣,心說他就是,又當娘又當爹,雌雄同體行不?
當然不行。
這時,知道真相的姜樂安開口了,指着姜庭軒說:“爸爸就是……唔!”
姜庭軒連忙堵住姜樂安的嘴,長胳膊一伸把袋子全挽到關節處,笑着後退:“哈哈哈,真是的,到哪兒都喜歡炫耀他爹,他是總裁呢,公司就在這附近,做生物科技的,那個先不多說了我急着回家招呼親戚,先走了哈拜拜!”
等到了第一層,姜庭軒才松了口氣,到現在心跳還很快覺得心虛,他看向旁邊的姜樂安,又看着嬰兒車滿載的衣服,突然感覺心累。
好在家裏有礦不缺錢,物質上沒有煩惱,可論個人生活,不說朋友聚會了,幾乎都生疏了,他甚至都好久沒逛過街買過衣服了,因為特殊原因總是穿女裝,真是……
真是的後續os還沒想出來,姜庭軒就瞄到對面一家韓風女裝店,他一下子就相中了店內中間模特身上那套衣服,拉着姜樂安的手就往那邊走,一邊說:“姜樂安,以後不準在外邊提起你爹,知道沒?”
“可是……”
“可是什麽?”
姜庭軒把嬰兒車停外面,見門外有店員小姐守門,就安心拉上罩子跟店員說了聲,然後蹲下身,接着跟姜樂安小聲說:“你要是跟別人說我是你爹,會把別人吓跑的你知不知道?到時候你就失去我了。”
姜樂安懵懂地問:“失去是什麽呀?”
姜庭軒頭疼一瞬,解釋道:“就是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姜樂安聽到這句話頓時眼睛就紅了,連忙張開雙臂抱住姜庭軒的脖子,抱得緊緊的,聲音隐約帶着點哭腔:“我不要離開媽媽。”
姜庭軒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住他,輕輕拍了拍,幫他擦去眼角的淚水,想想還是摘下口罩,在他濕潤的小臉上親了一下,姜樂安就被哄好了,也笑着親了一下姜庭軒,那雙的确不随他的眼睛透亮動人,極為好看。
姜庭軒看着他有點臉紅,稀裏糊塗地帶他進到店裏,偏頭咕哝了句:“肉麻死了。”
這家店應該是剛開沒多久,而且是從別的地方遷過來的,聽着店長和許多客戶聊天內容,就能知道大多都是老主顧。
姜庭軒平時買男裝都是在網上挑,畢竟去哪兒幾乎都要帶着姜樂安,好不容易盼着他能長大點進托班,可以稍微透點氣。
而且好在姜樂安從小就懂事,在幼兒園特別乖,不用他多操心,這樣下去的話,他再過段時間就能投簡歷找工作了。
說到工作,到底是繼續女裝還是……
姜庭軒搖了搖頭,心想還是男裝的好,畢竟是要長期工作,萬一被拆穿了肯定會被以為是女裝變态而趕出去,至于接送孩子上下學,還是再雇個保姆吧。
想到這,他就該問問小祖宗想要姐姐阿姨還是哥哥是不是來照顧他了。姜庭軒放下手裏的衣服,問:“姜樂安,媽媽過幾天就要上班了,沒時間照顧你,我們到時候……”
話說到一半,他才轉過頭,結果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姜樂安就已經不在身邊了。
借着身高的優勢,姜庭軒稍微墊腳四處掃了一圈,店內和店外竟然都沒有。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飛快地跑出去左右兩邊看了半天,這才想起問店員:“你好,請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兩歲左右的小男孩,白T白鞋、紅短褲,頭上一個杏色的鴨舌帽。”
店員點頭說:“記得啊,他和他爸爸走了呀,走之前我還問過他……”
話還沒說完,姜庭軒就立刻跑開到處找,這邊是大廳,如果帶走孩子的人沒上樓或者出大門的話是能找到的,他急得心慌,身上都是冷汗,一下都不敢停,悶得他拉下口罩。
終于在一個拐角處看到了姜樂安的身影,他連忙趕過去,卻看到牽着樂安手的男人正帶着他往門口走。
他來不及思考,助跑一段後擡起腳朝那人的背就踹了上去,後者踹得整個人往前倒去,好在扶了下地板堪堪支撐着,這一系列的畫面發生,引起了周圍近乎所有人的注意。
姜庭軒喘着粗氣,咻地一個跪滑急忙上前去抱住姜樂安,吓得眼淚、男聲和口頭禪都飙出來了:“臭小子,吓死老子了!”
然後轉頭狠狠瞪着那個正站起來的男人,大聲吼道:“你要對我的孩子做什麽!”
男人捂着後腰皺眉,聞言直接氣笑了,“還能做什麽?這位小姐,是他先跑過來喊我爸爸的,我只是想帶他到服務臺。”
說着,他擡起頭看向女裝的姜庭軒——和明顯是男人的面孔,笑容頓了一下,不确定地蹲下身和他對視,若有所思道:“你……是孩子媽媽?”
“難不成你是?”
姜庭軒怪異地看着他,經他提醒,忽地想起他把口罩拉下來了,他手快地戴上口罩,一語不發地就要帶姜樂安走。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腕被男人拉住了。
“‘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