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Part2
Part2
看到姜庭軒的臉的那一刻,段抒白一眼就認出他就是三年前和他一夜情後,第二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男人。
當時他想過以後會再見面,但沒想到見面後的情況是這樣的。
只可惜,兩人初夜的那個晚上,姜庭軒喝狠了斷片了,壓根沒有認出他。
而且就在剛才,姜庭軒還以為段抒白是哪個沒認出來的熟人,才想倉皇逃離現場的,避免壞事傳千裏。
但段抒白一叫他小姐,姜庭軒就以為他沒認出來,便放松了點警惕,心想還好畫了點妝。
他轉頭看向段抒白,說話間打量了一番,不管三七二十嘴快道:“這位帥哥,你這搭讪方式過于老土了,看不見這還有個孩子嗎?”
在他的視角裏,此人身高至少得190以上,比他高一個頭,一身灰色休閑西裝白內搭,渾身上下都透着種獨屬于成熟男人的魅力,身材比例堪稱完美,就是鼻梁上架着的那一副無框眼鏡,讓他特別像最近熱播電視劇上的斯文敗類病嬌男。
而且剛顧着怼他了還沒仔細看,長得好帥啊……
還是我喜歡的類型。
靠啊,我這該死的顏控沒救了!
姜庭軒不禁移開視線,擡手擦了下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沒好氣地說:“總之你不是人販子就行,那……剛才對不起了。”
一戴口罩就變女聲了,再兇都有種莫名的溫柔。
段抒白挑了挑眉,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見他沒認出自己也不惱,溫文爾雅地伸出手:“沒關系,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段抒白。”
“叔?”姜庭軒腦子短路了,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個字,“哪個shu?”
“抒情的抒。”
“哦。”姜庭軒握住他的四根手指上下晃了晃,說:“我叫姜庭軒,庭中小院的庭軒。”他又撒開手,把兒子搬出來:“這是我……”
能說是兒子嗎?
都被看到臉了,如果說是兒子,萬一以後再碰巧遇到男裝的我,那烏龍不越鬧越大嗎。
“我……”
姜庭軒悄悄捂住姜樂安的耳朵,笑眼彎彎地降低音量:“我哥家的孩子,叫姜樂安,一到我家就哭鬧着找媽媽,我就只好cos他媽媽,不好意思啊,讓你見笑了。”
段抒白看破不說破:“是嗎。”
這話的邏輯圓得非常到位,乍一聽沒什麽毛病,可誰知姜樂安耳朵好得很,他拿開姜庭軒的手握在手裏,另一只手去夠段抒白的,然後把他們牽在一起。
看向姜庭軒時他高興地喊:“媽媽!”然後再轉向段抒白:“爸爸!”
“咳。”段抒白沒忍住笑出了聲。
“……”
姜庭軒的嘴角抽搐了下,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但總覺得這小子還挺争氣,認爹都這麽有眼光,不愧是他懷胎十月生出來的。
段抒白看着姜樂安,被這孩子逗樂了,蹲下身對姜樂安笑得像個天使,說出來的話卻像個長了牛角的魔鬼:“樂安,叔叔不能做你爸爸,叔叔呢,喜歡男人。”
姜庭軒猛地瞪大眼:“什麽?!”
變聲期讓他的語氣顯得十分驚恐。段抒白站起身來再次與姜庭軒對視,眼裏閃過一絲懷疑,忽然有點不确定姜庭軒的性取向了。
畢竟和男人睡這種事情,某些直男都不忌諱,就當是随便打個炮玩玩罷了,況且那晚,姜庭軒是喝多了才跟他上的床。
所以說,一切都還沒有确切的答案。
段抒白只能确定,他對姜庭軒很感興趣。
至于一夜情和姜樂安,還有他類似女裝癖的事情,不如就等到對方親自開口。
思慮期間,他把手機掏出來,打開微信的二維碼給他,說:“小姐,方便加個微信嗎。”
“啊?”
還叫他小姐?沒被識破?
姜庭軒心存僥幸,順水推舟地試探道:“你不是說,喜歡男人嗎?”
“嗯。”
“也喜歡長得像男人的女人。”
“………OK。”
我靠,好好一大帥哥怎麽是變态呢……
這口味也太奇特了,絕對是放哪個圈子裏都是很炸裂的存在。
姜庭軒加了他的聯系方式,兩人簡單道別後,他便拉着姜樂安的手要走,可也不知段抒白到底有什麽魅力,姜樂安指着已經走遠的身影幹發急:“爸爸,爸爸走惹。”
姜庭軒沒辦法,一手提起他的衣服往外拎着走,到外面後他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把他放下,兩手握住他的肩膀,有點生氣地說:“什麽爸爸,姜樂安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爸爸!”
一會兒這樣,一會兒又要那樣,小孩子哪懂那麽多,一來二去終于把姜樂安給整破防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意識到錯誤的姜庭軒只好說着對不起,把他抱在懷裏搖搖晃晃好好哄着,總算沒有再聽到哭聲才把他放下來。
姜庭軒把裝衣服的手提袋拿出來,把姜樂安放進去系上安全帶,哄完就開始秋後算賬了:“樂安,我們不是親親了,說不能在外說我是你爹,不然會失去我嗎?”
姜樂安頭腦聰明得很,他當然記得,于是慢吞吞地解釋道:“媽媽說不能在外面叫媽媽爹爹,我沒有叫你爹爹,我叫的是媽媽,我也沒有叫他爹爹,我叫的是爸爸。”
“………”
姜庭軒感覺頭頂上盤旋着“媽媽”、“爹爹”、“爸爸”這幾個稱呼,而且還在不停地轉着圈圈,一天到晚的老是在耳邊嗡嗡作響,都快不認識這幾個字了。
他抱頭痛哭:“哎嗨呦喂,你到底随誰啊!”
此話一出,姜樂安破涕為笑:“爸爸!”
“……”姜庭軒痛苦面具,“我沒跟你說話,你別喊了,我現在都不知道你口中的爸爸到底是在叫誰了……”
回到家裏,姜庭軒就把一桶積木嘩啦一下全撒在爬行墊上,開着電視兒童音樂app作為背景音樂,讓姜樂安自己跟自己玩。
而他先去卸妝換衣服,把新衣服都拆出來扔洗衣機,順便把攢了三天的衣服也扔進去,再到廚房去按照食譜給姜樂安做飯,閑着沒事自己點外賣吃。
短暫糾結了兩分鐘,果斷選了常吃的燒鴨飯。
吃完飯就收拾桌子,中途還得和姜樂安保持必要的交流,時不時擡眼看他有沒有闖禍,就像上次一不留神,小崽子就直接把不知從哪撿來的紐扣給吃下去了,大晚上的他身邊也沒個人,只能驚動120,折騰得一整晚睡不着覺,平時也就除了吃飯,幾乎是腳不沾地。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多了,和他同一屆的同學們都展翅高飛各奔東西奮鬥去了,就他莫名其妙地當上了家庭主夫,生活可以說是完全與社會脫節了。
姜庭軒洗着盤子,想着想着速度就慢下來了,他啧了聲,強行清醒過來加快速度。
安慰自己早得貴子,也算是一大成就,在家養孩子怎麽了,那麽困難的苦差事,他一個新手媽媽能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了,多了不起啊是不是?
“唉……”
姜庭軒貴妃躺在沙發陪姜樂安看動畫片,嘴裏叼着根姜樂安的磨牙餅幹,怨氣還是有點重。
雖然姜樂安在幼兒園能獨立了,但再怎麽說他大學畢業後幾乎沒怎麽碰過書,現在投簡歷估計很難有好公司要他。
“唉……”
學歷還停在大學本科,雖然是重一本,但現如今的大學本科生滿大街都是,要想進好點的公司肯定得研究生以上,要不還是邊找工作邊考研吧,就算上不了岸,也好歹提升提升,提着空腦子把過去的高智商細胞都撿回來。
“唉……”
話說就算被錄取了又能怎麽樣,以他現在連菜裏放沒放鹽都能轉頭就忘的記性,過實習期都夠嗆,而且他一點工作經驗都木得。
“唉……”
姜庭軒以叼煙的姿勢用力啃着磨牙棒,咯噔咯噔的,像是餓狼啃食牛骨似的,一口好牙都要被餅幹給磨爛了。
他每嘆一次氣,姜樂安就擡頭一次,到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小手拍拍姜庭軒憔悴的臉,字音不清地說:“爸爸媽媽,不要嘆氣,拉開窗簾,讓舞臺亮起來吧。”
“……”
姜庭軒傻眼的嘴邊的餅幹都掉了。
這小孩最近又看了些什麽東西……
算了,與其坐以待斃在這胡思亂想,還不如趁早做點實際的。
他起身把筆記本電腦翻過來,盤腿坐下,讓姜樂安坐在自己懷裏,電腦放樂安的小餐桌上,打開招聘軟件,按照自己的要求篩選出幾位合适的保姆,然後将照片下載,平鋪開挨個展示給樂安看。
“樂安,看你喜歡哪個阿姨或叔叔,我們讓他來家裏做客,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姜樂安懵懂地看着滿屏的陌生人,不是很感興趣地搖搖頭,轉頭對姜庭軒說:“爸爸,你是不是要給我找媽媽呀?”
“什麽啊。”姜庭軒說,“是給你找個靠譜的朋友照顧你,不然你那麽小能幹什麽呀。”
“爸爸在。”
“爸爸以後要工作了,會有點忙。”姜庭軒還是嘆了口氣,說道:“而且我就是你媽媽啊,你還想找誰。”
姜樂安眨了眨眼,指着姜庭軒的頭發說:“可是頭發是短的,你是爸爸。”
“……”
“老師說,每個小朋友都有爸爸和媽媽,一、二,是兩個人,爸爸一個,媽媽一個。男生是爸爸,所以你是爸爸。”
“……”
此番話有理有據,還是非常貼心地掰開又揉碎了喂到你嘴裏的。
姜庭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不自覺地抿起了嘴。
姜樂安眼巴巴地問:“爸爸,媽媽呢?”
姜庭軒幾次張口,到底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他要是告訴了樂安是從他一個男人的身體裏生出來的,這要是傳到老師耳朵裏,家訪是小事,就怕萬一她們要是信了,麻煩就大了,他這些年的辛苦努力都功虧一篑。
沒辦法,姜庭軒把他抱下去,飛速跑去卧室帶上假發套了條裙子,戴上變聲器又跑回客廳,常年不鍛煉的身體稍微一跑就喘急:“好了,你媽來了。”
樂安又問:“爸爸呢?”
姜庭軒又跑回卧室脫下裝備,赤/裸着跑回客廳,氣喘籲籲地插着腰,笑意盎然地說:“好了,過來拜見你爹。”
樂安:“……”
這次的糊弄沒有生效,沒幾秒的預備,姜樂安就開始嘟起粉嫩嫩的嘴唇,可憐兮兮地悶聲掉眼淚,還自己用小手背擦,仿佛在說我知道你騙我,我不鬧脾氣,但我還是很傷心。
姜庭軒的笑容逐漸消失,突然感覺很無力。
他來不及穿衣服,快步走到樂安身邊,把他抱在懷裏,樂安就環住他的脖頸,頭乖乖枕在他肩膀上,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的側頸。
他哄着:“不哭了不哭了,對不起啊寶貝,爸爸也實在沒有辦法了。跟你說啊,我本來就是和普通的大學生,只會讀書,原本可是連飯都不會做的,而且……”
姜庭軒猶豫了下該不該說出來,但他不說的話,也沒有別的傾訴對象了,心想反正樂安小,聽不懂。
特別小聲地說:“我都沒媽媽就一個爸爸,不知道母愛是什麽滋味,我怎麽可能做好母親這個角色啊是不是?求你體諒我一點。”
不是每個人都有媽媽的。
你有,只是我沒能做好。
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我都不是很盡職盡責,因為我還年輕,暫時做不到真的全心全意傾盡所有去養你。
我也想過我想要的人生,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想要完成的夢想,我的青春才剛開始而已,你半途來搗亂,我也沒怪過你啊是不是?
“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