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Part30
Part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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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桃楊梅姐妹倆基本沒有受傷,不過是有點小擦傷,但忍不了一點疼痛的楊梅窩在姐姐懷裏嚎啕大哭着,肇事者還愣在駕駛座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段抒白是第一個跑過來的,他第一時間沖上前小心扶起受傷的姜庭軒,因為過于着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緊鎖着眉頭,滿眼心疼又焦急看着他,“庭軒,你怎麽樣?”
姜庭軒拍了下他的胳膊,搖頭說:“沒事。”
雖然是輕傷,但他的腿很疼,腦袋也嗡嗡響,本能地費勁地移動雙腿,想離車輪胎稍微遠點,但他的褲腳卻被汽車壓到了動彈不得,他只好作罷。
肇事者慢騰騰下來,見人都沒事放下心來,一語不發地打着救護車的電話,他的臉還很紅,目測應該是酒駕。
此時譚願珠也艱難地挺着大肚子走了過來,眼眶裏都是熱淚,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們,路過段抒白的時候,手一把捏住段抒白的肩膀,支撐着她蹲坐在地上。
旁邊兩人一回頭,譚願珠擡起手就對着楊桃的臉打了一巴掌,楊桃的臉被得歪向一邊,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被緊緊抱住了。
譚願珠只抱了她一個人,渾身顫抖不止,聲音染着濃厚的哭腔,“吓死媽媽了……”
這大概是第一次,她沒有顧上哭泣的妹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楊桃身上,楊桃被譚願珠抱住一剎那,眼淚就決堤了,哭喊着媽媽二字,每一聲都包含了多少委屈,只有她知道。
姜庭軒看向她們母女倆,心裏酸澀不已,但很快他顧不上別人了。剛才猛地這麽撲過去沒個準備,眼前一花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他的膝蓋骨重重的磕在地上有點骨裂,五髒六腑都被震得發疼,不受控制地心悸胸悶……
他的手攥住段抒白的衣服忍着身體的痛苦說:“這件事交給你了,我回趟家。”
段抒白怔了怔,不解道:“回什麽家?”
姜庭軒正難受着,呼吸都開始紊亂了,頭也逐漸眩暈得越來越嚴重,他用力按住胸口,不經大腦思考小聲地解釋說:“我有點難受,我包裏有藥。”
段抒白都要懷疑他摔傻了,下意識查看起姜庭軒的頭部有沒有受傷的痕跡,那自然是沒有的,只得無奈跟他講常識:“既然難受就應該抓緊去醫院,醫院什麽藥沒有?”
聞言,姜庭軒緩緩搖頭,随着激素紊亂導致的各種副作用迸發,從疼痛之後接着開始耳鳴不斷聽不清外界的聲音,他的眼皮變得沉重有些睜不開,直到昏迷前,僅存的一絲理智還催促他念叨着:“沒有,醫院、沒有。”
段抒白眼睜睜地看着他暈過去了,聽到他的話,再聯系到他方才說的“藥”,他思慮片刻,由于太多不确定性,以防萬一,他拽出姜庭軒被車輪胎壓住的褲子,手臂自下而上撈起他的雙腿把他抱起,打算抱他到車上去,讓肇事者替他照顧一下,而他上樓拿藥。
然而他張口還沒來得及跟譚願珠說一聲,就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正在靠近。
譚願珠也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她擦了把眼淚,說道:“你別去了,直接帶他去醫院吧。”
“嗯。”段抒白抱緊姜庭軒,眼底的擔憂在這時轉換了更為複雜的情緒,讓人捉摸不透。
後來還是報了警,肇事者酒駕被罰款扣分,撞人的事他們就私了了,段抒白先是安排好譚願珠住院的事情,拜托小姨幫她照看着樂安,好在樂安很懂事,只要告訴他爸爸睡着了不要打擾到他,他就絕對會聽話照做,不哭不鬧。
最後才回到姜庭軒所在的私人病房,随手拉了個椅子坐下。
看着姜庭軒不算安詳的睡容,他回想起不久前醫生對他說的話。大致上是說,姜庭軒體內的雌性激素分泌過多,但又和常規的激素紊亂症狀有所出入,簡而言之要嚴重得多,已經影響到了大腦神經導致的健忘症,才出現無意識昏迷的情況,而更多病狀、具體的病因和治療還需要進一步做檢查鑒定,報告結果将在一小時左右後出來。
平時看起來非常健康的人,怎麽會突然曝出連醫生都無法第一時間診斷的病呢。
段抒白愁容滿面的嘆氣,望着姜庭軒的臉漸漸出了神。
從重逢到現在交往也不過幾月時間,感情還沒培養出來,就有種半路夭折的感覺,這實在是讓他覺得失策。
他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時間就這麽慢慢流逝着,直到手裏的手機鬧鐘到時間震動了幾下,段抒白才起身走出病房去領報告結果,回到病房自己先看了一遍每項檢查的結果,眉頭越皺越深。
七七八八的各種數值都有點不正常,就連他這種對醫學一竅不通的人看着都覺得頭疼。
段抒白不理解為什麽這麽嚴重的事情,姜庭軒卻從來沒有表現過,更沒有跟他說起過,甚至沒有透露過一星半點,就這麽信不過他嗎?
還是說,他覺得跟他根本沒有說的必要?
想到這,段抒白冷下臉嗤笑一聲,随手把報告扔進了垃圾桶,踢到床底,臉上不見一絲多餘的感情,但卻已經是一把烈火從心燒到胃,他把手機收起,轉身出去關上門。
既然姜庭軒不打算告訴他,那他不管就是了。段抒白沒有抓着別人的隐私刨根問底的習慣,或者說他對除了自己、父母親人以外的人絲毫不感興趣,所以他永遠會跟人保持邊界感。
別人不說,就必定是有隐情的,總之一定是有不想說的理由,就像他從來沒有在姜庭軒面前提起過宋青的名字,只是寥寥幾句一筆帶過,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他出去後,給姜庭軒的爸爸姜洪真打了電話,避重就輕地說起姜庭軒車禍的事,打完又去醫生那裏編制了各種謊言,讓他們不要把姜庭軒做過檢查的事說出去,尤其他本人。
為姜庭軒做檢查的醫生們有幾個是實習生,還是第一次聽病人家屬提這種奇怪的要求,不禁脫口而出多嘴問上一句:“為什麽?”
實習醫生旁邊的老醫生用手背拍了他一下警告他,段抒白看見了也只是一笑而過,随口說道:“他不想讓我知道,我就不該知道。”
說完他就走了,開車在最近的酒店訂了間房,到第二天早晨他去早餐鋪打包好吃的,回到醫院給姜庭軒送過去。
剛打開門就看到坐在病床上玩手機的姜庭軒,他走近了坐在床沿,一臉擔心地望着他,“感覺身體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你昨晚突然暈倒真的吓到我了。”
姜庭軒靜了片刻,反問:“醫生怎麽說?”
“……”段抒白表情僵了下,不過他昨晚就遭受過不受信任的打擊,所以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他面不改色地道:“說你低血糖。”
姜庭軒還疲倦着,沒注意段抒白的微表情暴露的心事重重,他暗自松了口氣,說道:“這樣啊,好像是有那麽回事,但我以前症狀挺輕的,就沒怎麽在意。”
段抒白道:“沒事就好,吃飯吧。”
姜庭軒嗯了一聲,但卻沒有下一步動作。段抒白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見他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他笑問:“怎麽了?吃啊。”
姜庭軒忽然沒說話,稍微擡起胳膊敞開懷抱給了他提示,然後繼續看着他,挑了挑眉。
“……”段抒白反應遲鈍了下,頓時醒悟過來,也張開雙臂迎接姜庭軒主動的擁抱,埋在他的頸間嗅着熟悉的味道,心裏五味雜陳。
短暫的擁抱結束,段抒白臉色沉了下去,在姜庭軒松手即将和他面對面的時候,伸出手掌忽然扣住他的後腦勺再次将他按入懷中,緊接着悶聲說道:“庭軒,謝謝你救了楊桃。”
姜庭軒心大地拍拍他的脊背,哈哈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段抒白沉默片刻,道:“庭軒。”
姜庭軒:“嗯?”
段抒白說:“我喜歡你。”
姜庭軒心髒一顫,嘴角上揚着藏不住的喜悅與幸福,他蹭了蹭他的耳朵說:“我知道。”
他的意思也包含着“我也是,我也喜歡你”,但段抒白沒有讀懂,反而心裏對他的誤會又深了幾分,甚至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直到他們分手了才發現,原來姜庭軒不曾說過表達心意的話,是因為他沒有足夠的安全感支撐他說出那些沉重的告白。
早上吃完飯,姜庭軒身體又恢複了正常,還是多虧了昨晚姜洪真托人給他送了藥,雖然他身體狀況一直不太樂觀經常冒出各種小毛病,但研究所給的藥具有很強的功效,可在短期內快速抑制和消滅病變細胞,所以他只要按時服藥基本不會出事。
昨晚他因為在段抒白老家,就僥幸少吃了一頓沒想到立馬就出事了,還真是藥不能停。
辦理出院後,他們就去看譚願珠,還沒打開門就聽到裏面傳來小女孩清朗的笑聲,兩人相視而笑,推開門走了進去。
譚願珠正和楊桃楊梅姐妹倆有說有笑的,而樂安就坐在楊桃的懷裏,聽到門開的動靜,她們一齊将目光投向他們,姜樂安一看見爸爸和爹爹兩人同時出現,登時打開楊桃的雙手,跳下床小碎步跑過去抱住他們的腿。
姜庭軒笑着把樂安抱起來,重重的親了下樂安的臉蛋,“和小姑媽們玩得這麽開心呀?”
姜樂安點點頭,手舞足蹈地說:“小姑媽上幼兒園,有好多小朋友玩。”
“哦~”姜庭軒笑道,“那你想去嗎?”
渾然不知把自己賣了的姜樂安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點頭大聲道:“想!”
惹得譚願珠笑了,想起了自己過去哄騙楊桃和楊梅上學時說過的話,和用過的招式,都是進幼兒園前笑嘻嘻的,一進去就哭了,倆姐妹都是這樣的狀況,真是讓人又無奈又心酸。
畢竟一腳踏進學校,就是十幾年,圍繞在她身邊的時間會越來越少了。
那天,姜庭軒跟譚願珠聊了很多,這次有段抒白在場,他多了幾份底氣,坦言曾質疑過譚願珠偏心孩子這件事,敞開了說後,楊桃也因為和媽媽感情所有緩和而講出了心裏話。
在她說起自己曾經在心裏問過譚願珠,“媽媽,我不是你親生的嗎?”這種話的時候,譚願珠先是苦笑了一下,而後捂着臉泣不成聲。
或許只有二胎家庭的母親才知道,有時候父母的偏心是無意識的,但其實在內心深處,都是一樣的愛。
只是譚願珠也是家裏最小的子女,經她從小到大的經驗,都是譚友蘭擔着長姐的責任照顧她,以至于她潛意識中認為姐姐那些擔當都是理所當然的,竟忽略了姐姐的感受。
從這以後,譚願珠更加注意對兩姐妹的關心,學着一碗水端平,漸漸的,姜庭軒從她發來的消息得知,楊桃變得越來越懂事了,不但幫阿姨做家務,還會主動和妹妹一起玩。
姜庭軒很為她們感到欣慰,期間經常和她們視頻通話聊聊天,給結婚後就和朋友漸行漸遠的譚願珠解解悶。
很快一個月過去了,譚願珠要生了。
毫無征兆地帶來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