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有病
67.我有病
“嗯。”陳漸程臉上的笑意加深。
“另外,”徐泠洋細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濃密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思緒,“把他從南極調回來吧。”
陳漸程笑了一聲,頗有些激動,把煙頭在煙灰缸裏按了兩下,“要打嗎?”
“不打。”徐泠洋淡道。
陳漸程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徐泠洋是認為他們沒有勝算嗎?
“打仗很簡單,”徐泠洋擡眸看向陳漸程,“但是,這世間不止有我們,無辜的人不該遭受無妄之災,他們不該為我們的好勝心和我們的勝負欲買單。”
戰争的爆發,受苦的往往是蒼生。
——那個醫生的夢想和人生都被毀掉了,所以他報複社會,他的罪行有人替他買單,可那死去的幾個孩子,他們的冤屈誰來買單了。
林煜說這話的模樣忽然浮現在眼前。
那場密室逃脫的劇本,被栽贓的小醜是無辜的,醫生也可憐,可那些死去的孩子呢?他們就不可憐嗎?
蒼生何辜?
望着徐泠洋平靜的臉龐,陳漸程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哼笑一聲:“你和以前的差距還真大,也不知道是誰賦予了你人性。”
徐泠洋抽了一口煙,“我要是還像以前,怎麽可能會支持你跟祁衍在一起?你就偷着樂吧。”
“啧,懶得跟你說。”
嘴仗沒打兩句,祁衍來了,他雙手插兜,精致漂亮的臉上布滿陰雲,屋裏的倆人見此情形,心都提了起來。
“你跟林煜聊什麽了?臉色怎麽這樣?”徐泠洋眯起眼睛。
祁衍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的打算,“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有些事外人還是不要插手,讓局內人自己領悟吧。
倆人面面相觑地對視了一眼,徐泠洋坐不住了,站起身跟家裏煤氣漏氣了一樣,急吼吼地跑去聽海閣。
陳漸程也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祁衍身邊,看了一眼徐泠洋揚長而去的身影,他搖頭感慨:“這倆人……”
“你跟他聊什麽了?”祁衍望着他漆黑到泛金的雙眸。
“還能聊什麽,這次地府的态度很明确了,我們也該拿點兒态度出來吧?”
陳漸程滿臉桀骜的樣子就和祁衍初見他時一模一樣。
“會打起來嗎?”祁衍的聲音有些顫抖,藏在衣袖裏的手握緊成拳。
陳漸程扭頭看他,僅僅對視的一眼,他就讀懂了祁衍,也許真的到了那一天,祁衍就跟徐泠洋一樣,在乎的是蒼生,他不會站在他這邊。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關系有了裂痕呢?
因為不是正緣,無法融合血石繁衍後嗣,他們倆雖然都沒開口,可是都很敏感地察覺到對方對這段感情的維護,就好像在欲蓋彌彰,竭盡全力維持一段沒有未來的感情。
也是,沒有後嗣,沒有婚姻,甚至在大義方面也出現了分歧。
陳漸程微微一笑,瞬間收斂起眼中的失望,他溫柔地撫摸着祁衍光滑如玉的臉,“你放心,倘若真的到了這一天,我一定會送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哪怕愛情只剩一層表象,他也要牢牢抓住。
祁衍瞳孔一震,心髒猛地一陣刺痛,卻盡力扯出一抹安慰的笑。
陳漸程的過去祁衍只知道冰山一角,而藏起的一部分,那将是祁衍永遠無法跨越的高山。
偌大的實驗室彌漫着鋼鐵的刺鼻氣味,試驗結束,一地狼藉。
嚴琮坐在桌子上,白大褂已經髒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他按下手邊的傳訊器,“試驗完成,可以投入使用了。”
他松開按鈕,戲谑的目光投向一臺老式的播音機,裏面正絲絲拉拉的傳出一些聲音:“放開……放……救我……”
端正的臉扯出一抹森然的笑,嚴琮眼中爬滿邪氣:“安靜些,雖然沒有一個好的軀體,但是感謝我吧嘉禮,是我賜予了你永生。”
播音機刺啦兩聲,聲音戛然停了,可昭示着生命電波的紅色信號燈始終亮着。
風停了,聽海閣的薄紗窗簾靜靜垂了下去,蒲團上的人絲毫沒受到影響,仍舊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裏,閉目養神,腦中始終回蕩着梵音,可加上檀香的氣味,林煜也沒辦法記起任何經文。
“唉……”他長嘆一聲,手肘撐在腿上,痛苦地扶額。
視野中忽然落入一雙長腿,林煜猛一擡頭正對上徐泠洋寒冰似的眸子,寒氣四溢的目光和要他去死的那天一模一樣。
看見林煜在蒲團上打坐的樣子,徐泠洋瞬間明白祁衍的意思了,他是想說林煜想出家!媽的,林煜專心的程度甚至都沒聽見他上樓的腳步聲。
陽光灑在他身上,檀香環繞,一副歲月靜好安寧祥和的模樣。
徐泠洋夢中的樣子重合了,那位坐在蓮臺上清冷的佛子,是他愛了一輩子的人!
徐泠洋氣到手都在抖,眼睛幾乎能噴出火來,他二話不說,拽住林煜的衣領子,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把他從蒲團上拽起來往山頂別墅裏走。
“你幹什麽?!”林煜厲聲質問他,徐泠洋的手勁大到他根本掙脫不了,越掙紮領口就收的越緊,勒得他都快喘不過氣了,他搞不懂,怎麽一見面徐泠洋就發瘋!
徐泠洋下颚線緊繃,一句話都不說,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想他徐泠洋活了二十五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什麽樣的好東西沒得到過?偏偏就林煜這個木頭,空有一副好皮囊,說話不中聽,床上也不夠騷,可他媽的他偏偏就是喜歡他。
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嗎?
徐泠洋都恨不得掐死他。
在電梯裏,林煜掙紮的更厲害了,徐泠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惡狠狠的說:“既然那麽想當和尚,你要是有種的話那天幹嘛勾引我?你明明知道老子最煩你裝清高,你他媽存心膈應我是吧?”
林煜眸光震铄,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怎麽回答徐泠洋。
他确實不該這麽做,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明目張膽地修行未免太不給人家面子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道歉呢,電梯門開了,徐泠洋一把給了拽了進去,七拐八繞地把林煜帶進了心理治療室。
心理醫生手疾眼快地把電腦上的蜘蛛紙牌關掉,一臉懵逼的看着徐泠洋把一個面容文靜的男人丢在他面前,惡狠狠地指着這個人對他說:“給他洗腦,他有病。”
只要把林煜腦子裏的經文洗掉,他應該就出不了家了。
“啊?”心理醫生驚訝出聲。
林煜強自震定心神,深吸幾口氣,“你到底是哪兒不順心?”
徐泠洋特別傲嬌地瞅了他一眼,然後把臉撇到一邊去,“別跟我講話,我不想聽見你說一個字。”
他現在看見林煜就想起那個夢,好端端的洞房花燭夜,結果一掀蓋頭,自己老婆變成了和尚,再加上蘇天翊為了愛情舍棄性命……徐泠洋更害怕了。
他這輩子的擔驚受怕都源于林煜!
他又想掐死這個男人了。
心理醫生的目光在他倆身上來回掃描,他覺得徐泠洋看上去比林煜有病。
林煜定睛看了他數秒,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對心理醫生說:“對,我有病,麻煩給我洗腦,全部洗掉。”
徐泠洋驚愕的重新看他,在林煜平靜的臉上,他猛然嘗到了另一個意思,林煜這狗日的居然拿曾經的美好回憶來威脅他!他氣急敗壞的再次揪住林煜的衣領,“你他媽,你以為老子是蘇天翊那只舔狗嗎?”
“不要扯到人家。”林煜突然有些無語,他的目的一眼就被徐泠洋看穿了,好沒意思喔。
徐泠洋瞪了他幾秒,林煜面不改色地回望着他,倆人之間微妙的氣氛讓心理醫生恨不能遁地。
直到秘書找了過來,這關系才被打破。
聽完秘書對試驗結果的報告,徐泠洋臉上的陰雲瞬間一掃而過,他跟丢垃圾似的,嫌棄地丢開林煜,轉身跟秘書一起離開了。
那報告好像是嚴琮的新發明,徐泠洋對此仿佛很重視。
但是林煜無所謂,他不感興趣,也不在乎。
“醫生,我想問一下,半個多月之前,徐泠洋因為什麽緣故來進行心理治療?”等這裏只剩他們倆,林煜終于找到機會了。
他是路癡,記不得來這裏的路,只能趁這個機會趕緊問。
心理醫生有些為難地說:“這個是病人的隐私,我們不能透露。”
林煜沉思兩秒,神情嚴肅地說:“既然不方便透露,我就撿我想問的您來回答吧,只用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了,這個不礙事吧?”
“呃,我盡量吧。”心理醫生見林煜在徐泠洋面前能不卑不亢,可見這人不一般,不能得罪。
“十年前徐泠洋被柯義堂綁架過,據我所知,徐泠洋的胃病和情緒不穩定是否都是在那場綁架案中産生的?”林煜問。
心理醫生點點頭。
“除此之外徐泠洋還受過其他傷嗎?”
心理醫生點點頭,“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皮肉傷,但是這些都用法術治好了,不過董事長的眼睛在綁架時經過強光照射形成了短暫的失明,成為董事長之後日夜都忙着工作,眼睛就不太好了。”
林煜聽得心裏泛酸,半年前在游樂園和徐泠洋比過槍法,雖然打了個平手,可林煜放水了,而徐泠洋卻是全力以赴……
“法術對眼疾無效嗎?”林煜繼續問。
“不是無效,是董事長不願意治療,對他而言,槍法絕倫已經不重要了。”心理醫生平靜地回答。
徐泠洋已經都不在意了,他連長生不老都不在意,又怎麽可能在意金錢權勢,就連感情,他也想過放棄林煜……
林煜的心忽然猶如針刺一般疼,他彎下腰,手撐在身旁的桌子上。
“您沒事吧?”心理醫生連忙關切地問。
林煜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嘴裏機械地問:“這十年他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嗎?”
“不是的,是這三年才開始,之前陳董事長一直有勸他做心理治療,但是董事長不願意,直到三年前才同意。”
“三年前?是什麽原因你知道嗎?”林煜眼中溢滿悲傷,三年前是徐泠洋回到他身邊的時候。
“老實說,十年前的綁架案給董事長帶來的心理影響很大,他的解決辦法就是以暴制暴,但是這樣下去終歸不是解決方法,刻意回避問題不代表他不存在,也許董事長是想克服這個陰影。”心理醫生說。
真的是這樣嗎?
林煜心裏存了幾分懷疑,他也問不下去了,在傭人的帶領下渾渾噩噩的回了聽海閣。
坐在卧榻上,偌大的聽海閣只有他一個人。
他知道,這三年的時間徐泠洋一直都在定期做心理治療,就像約定好的每隔三個月和林煜相見一樣,就像刻意在回避什麽,在壓抑什麽。
那幾年徐泠洋過的是什麽日子,林煜簡直不敢想。
“你該是恨死我了。”
林煜看着遠方的碧海藍天喃喃出聲,陽光浸在眼眶中漸漸變得模糊,他想不起徐泠洋曾經的樣子了,可十年前告白的花光恰如今日的晚霞一樣刺眼。
原本不知道徐泠洋為什麽突然拉他去洗腦,可傭人收走聽海閣內的檀香和一切有關佛家的東西時,林煜就全明白了。
當然他也無所謂了。
從那之後又過了兩天,晚上林煜正睡着,随着吱呀一聲,沒上鎖的窗戶被打開了,一個靈巧的身影鑽了進來,他一擡頭,正對上林煜冷漠的視線。
“哥……”黑影喚了一聲。
“閉嘴!”林煜低喝一聲,他掀開薄毯,赤着腳踩在地上,他将四周的窗戶都檢查了一遍,又輕輕拉開房門看了一眼外面,見外面沒人,他這才放下心來,轉頭對上那人的視線:“我不是早就叫你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我是來救你的。”少年激動地走過去拉住林煜的手腕。
借着月色,林煜看見了一雙白色的狐貍耳朵,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在月色下歡快的舞動着,任池洵清澈的狐貍眼中閃着興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