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小白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到家裏,母親因為白天的消息高興地忙活飯菜,小白悄悄地推開自家院門。

白府是不會讓母親和他居住的,母親曾是名滿京城的歌女,後來美人遲暮,生意也不再好,便落魄來到蜀地,給白家老爺做了妾,生下來小白。即使這樣,白家仍是不能接受母女二人低賤的身份,讓他們搬出白府,住在這臨水郡旁的山坳裏。

小白嘆了口氣,母親高興地樣子無處不透露着可憐,一輩子因為身份低人一等,生了兒子也連帶着兒子不受待見。

這輩子低賤怕了,才無論如何囑咐兒子要讨好父親,秉承君子風姿,擠破腦袋入仕途,盼着兒子能光明磊落的活着,不再寄人籬下。

“娘,我回來了。”小白沖着裏屋喊。

“快進來,你爹……來了。”

小白心裏咯噔一下,這個爹,從小到大沒來過幾次,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來究竟要幹嘛。

一想到這個爹,就怒不可遏,他看的通透,母親讓他當做楷模的父親,實際上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要不然,當年怎麽會硬納母親為妾,又翻臉無情。

小白收起笑容,走進裏屋。

“爹爹安好。” 周周正正的跪下,磕了個頭,從前不覺得怎樣,此時做這個虛情假意的禮節時,小白突然從心底升起來一股厭惡,他想到了任忌。

那家夥,絕對不必像我活的這般虛僞吧。

與往日不同地是,父親沒有甩下幾兩銀子,留下厭惡的眼神一走了之,而是熱情得攙扶起小白,像個慈祥的父親一樣,拉着兒子的手。

小白不解其意,僵硬的由他拉着。

“小芷啊,從前阿爸最疼你,眼下你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不負衆望的當上吳大學士的弟子,阿爸真是替你感到驕傲。”

父親臉上地褶子笑的推了起來,胡須一顫一顫地抖動,看見這副惡心的嘴臉,小白惡心的只想吐,不過他做出這副嘴臉的原因,倒是能猜出來了。

小白冷着臉,突然用1力,猛地把袖子從父親手裏抽出來,還厭惡的拍了拍,這樣的僞君子碰他,嫌髒。轉頭看了看母親,伊正用欣慰又期許的眼神看着這父慈子孝的一幕。

可憐的老歌女還覺得自己丈夫良心發現,終于想起了母子二人,要回來共享天倫之樂。

小白升起一種無力感,他無法戳破母親半生的幻夢,于是僵着,一字一句的道:

“父親不必再說,兒子當盡力謀得一官半職,光耀門庭。”

最後四個字說的咬牙切齒,小白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如此虛僞的話也能從這張嘴裏吐出來,他倒是有點小瞧自己的演技了。

他突然好奇,要是任忌遇到這件事,會怎麽處理呢?以他的性子,大概會直接給這張虛僞的老臉一腳吧,那該多爽。

小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蠢蠢欲動,最後到底還是多年隐忍的習慣戰勝了憤怒,放棄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很想活成任忌的模樣,由着性子來,不受拘束,自由自在,嫉惡如仇,轉念又突然發現,這一晚上腦子裏怎麽全是任忌。

想到這,小白的心情好了點,看着眼前的老臉也沒那麽惡心了,冷冷道:“父親沒什麽事就請回吧,我們這裏東西都是野菜野果,怕傷了爹的胃,爹爹囑托的,小芷會記得的。”

母親微微張開嘴,想說什麽,小白第一次用一種嚴厲的目光制止了她,即使萬般不想違拗母親,也實在不想留這僞君子吃飯,更是不想看見母親天真的模樣。

等那僞君子終于走了,小白頹廢地坐在地上,把臉埋進雙手裏,道:“對不起,娘,兒子不應當頂撞你。”

母親氣的雙手發抖,嚷道:“你怎麽能趕你爹走!他多久才來這一次,你不跟你爹好好學學書文,不好好孝順你爹,你還……你還趕他走?”

老太太氣的從桌上抓起一只碟子,扔向兒子。

小白一動未動,硬生生的讓那只碟子砸中額頭,碎片劃開皮膚,血流如注。

事到如今,還有像娘一樣地癡人,執着的認為父親能救下落魄街頭的她便是最大地恩賜,便是當世君子,小白苦笑了一下,連呼吸都是痛的,這個屋子,這個家,他已經一刻都不想呆了。

小白直起身來,給娘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響頭,血水混着淚水順着臉頰滴落。

“娘,孩兒不孝,想出去散散心,一個月以後再回來,還請娘,多多保重。”

小白的母親一時氣急,下手沒輕重,此時看着滿面鮮血的兒子,慌得不知所措。

再她還沒做出反應以前,那個從小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兒子已經沖進了雨裏,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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