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紅線

第26章 紅線

簡彧頭發還滴着水, 胡亂套上背心褲衩,站在鏡子前跟“溪邊有草”發消息。

他突然想到一個事。

既然他身邊的人都一個比一個不靠譜,也給不出什麽好建議, 那他為什麽不幹脆去問問女頻作者呢?

對方既然能創造出那麽細膩暧昧的故事,自然也能給他充當戀愛軍師。

【溪邊有草】:可以呀,你問吧,什麽事?(好奇)

簡彧琢磨了下, 編輯消息。

【編輯二狗】:是這樣, 我有一個暗戀的人, 特別想追求他!

【溪邊有草】:不錯呀, 恭喜。

【編輯二狗】:但是吧,對方跟我性別一樣......你知道吧。

消息發出去, 簡彧咬着指甲, 焦慮等回信。

他生怕“溪邊有草”是個歧視同性戀的,不願意再搭理他。

不過也還好“溪邊有草”并沒有遲疑, 而是立刻回複。

【溪邊有草】:我明白, 你擔心小衆性向會遇到麻煩。

【編輯二狗】:是這樣的, 我很想追求他,但是...我又怕冒然行動,結果人家是直男, 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很困擾。

房間裏, 丁溪看到消息,微微一震。

原來,這世上不只他一個人飽受小衆性向的困擾。

他對簡彧又何嘗不是這樣, 哪怕喜歡他,也只敢小心翼翼藏起這份心思, 生怕捅破窗戶紙的同時,也斷了兩人的情誼。

【編輯二狗】:我問了很多人,有人告訴我不要在乎,就算冒着絕交的風險也要追求愛情;也有人告訴我,幹脆不要談感情,就好好的當朋友,我不知道該聽誰的。

簡彧發完這一串,擦着頭發走出浴室,往床上一躺,專心等着回複。

丁溪躺在他旁邊的床上,也在專心回消息打字。

兩人誰也沒說話。

【溪邊有草】:你問了這麽多人,你難道就沒有從你喜歡的這個人本身的性格出發,去想一想問題嗎?

【溪邊有草】:你喜歡的這個人,是什麽樣的脾氣秉性,他喜歡跟你做朋友嗎,就算拒絕了你的表白,以他的性格又真的會歧視你的性向,然後跟你狠心絕交,老死不相往來嗎?

簡彧瞧着這一串文字。

悟了。

大徹大悟。

不愧是女頻大師啊,這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啊,他之前只是從事情本身出發去推斷邏輯,卻忘了他面對的人是溪溪。

對方可是性格溫柔至極,體貼又善良的溪溪啊!

溪溪怎麽可能舍得跟他絕交?

按照溪溪的性格,就算他是直男,也肯定會禮貌又溫和的拒絕簡彧的追求,然後一笑了之,他們還是要好的朋友。

怎麽可能向他之前推想的那樣,撕破臉,吵翻天?

簡彧啊簡彧。

你這腦子是夠遲鈍的。

【編輯二狗】:謝謝!你真是太偉大了!我明白了!

【編輯二狗】:從明天開始,我要大膽追愛!

丁溪回複了一個加油,欣慰地笑了笑。

雖然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塌糊塗,但也不耽誤他給別人當軍師。

其實,他也想勇敢一點。

最好,離簡彧能再進一步。

他翻了個身,假裝看手機,實際上在偷偷觀察對面床的簡彧。

簡彧洗完澡出來就沒說話,專心在看手機,手上忙碌着打字。

這麽晚了,他在跟誰聊天呢?

丁溪胡亂猜着。

是家裏人,還是高中時候的哪個好朋友呢?

又或者,會不會是哪個暧昧對象?

沒由來的,只是這麽想想,丁溪的心情突然變得很沮喪。

或許有一天,簡彧會突然領着位漂亮的姑娘,向他笑嘻嘻地介紹。

“唉溪溪,介紹下,這是我女朋友。”

丁溪把腳伸出被子,又熱又煩,身上剛剛洗完澡又出了些汗,膩膩的,很不舒服。

他變得無精打采起來,仿佛簡彧找到對象那天已經來到,心口都隐隐絞痛。

“溪溪!”

對面床的“罪魁禍首”突然叫他,語調輕快飛揚。

“嗯?”丁溪擡眼看過去。

“去吃夜宵嗎?” 身側一陷,簡彧坐在他的床邊,眼睛亮亮的,興奮道:“就我們倆。”

二十分鐘後,丁溪穿着件純白色的薄長袖,碎發還濕漉漉的垂在額前,乖巧得像只誤入聲色犬馬場所的小貓一樣,跟簡彧坐在賓館周圍最大的酒吧裏。

這裏不像臺東市有紙醉金迷的夜生活,周圍唯一一個比較大的夜宵場所,就是這個“長明酒吧”。

入夜時分,紅男綠女正在舞池中央盡情舞蹈,推杯換盞。

因為丁師長家教極嚴,不允許丁溪去這種“不三不四”的地方,所以他長這麽大還一次都沒進過酒吧,見到這不熟悉的一幕,怯生生地四處打量,不敢離開簡彧半步。

簡彧找了遠離舞池的安靜地方坐下,點了些烤串小食,最後合上菜單對服務員道:“把薯條換成鱿魚須吧,我朋友不愛吃土豆。”

丁溪聽着,朝他抿唇一笑。

他不吃土豆這件事不過就跟簡彧提了一嘴而已,他竟然能一直記到現在。

“嘿嘿。”簡彧點完菜,撐着臉看着丁溪傻笑。

他們倆都剛洗完澡,坐得近了,連對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都能聞見。

如果換一個人用這種熱烈的表情盯着他,丁溪一定會懷疑對方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但簡彧平時的絕大多數時間裏都是這個表情,看起來就很快樂。

所以他沒多想。

氣氛有些暧昧也有些尴尬。

他們倆第一次單獨出來吃飯,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在,簡彧的手機适時響起。

簡彧看了眼,說道:“阮俊豪。”

“接吧。”丁溪喝着檸檬水。

“喂?”簡彧仰着臉。

“或哥,你倆睡沒,我餓了,咱們吃夜宵去啊?”阮俊豪說。

簡彧的目光落在自己對面的漂亮小貓身上,私心作祟,他可不想阮俊豪帶着一大幫人來打擾他和丁溪的獨處時光。

“不,我倆睡了。”簡彧說瞎話不打草稿。

阮俊豪:“你放屁呢哥,我都聽見你電話那邊有人說話的聲了,你在哪呢?”

“我看視頻呢,不說了,溪溪睡了。”簡彧飛速說完,挂了。

撒完謊的小狗心虛的看了眼小貓。

視線交彙,他們默契又心照不宣地抿嘴笑了。

夏日的酒吧深處,晚風微涼,啤酒蓋被氣體沖出彈起,空氣中混合着烤串的油脂鮮香,吧臺上的搖滾樂放完了,現在是輕爵士。

這是屬于他們倆的,小城夜晚的秘密。

阮俊豪這通電話打開了局面,簡彧放松下來,想跟溪溪聊聊天。

他撇着嘴斟酌一會,說道:“溪溪,我問你個問題哦,你不想回答也沒事,看你。”

“你說?”丁溪歪頭。

“你為什麽總是穿着長袖呢?”簡彧撐着臉,像是随口一問,“臺東是個亞熱帶的城市唉,很熱的。”

丁溪聞言,垂下眼,看了眼緊緊貼在皮膚上的袖子。

穿長袖的習慣是他高中時候養成的,至于原因,當然也跟那無休止的校園霸淩脫不開關系。

他沒有什麽好隐瞞的,錯的人是施暴者,又不是他。

既然簡彧想聽,那就說說吧。

“我高中的時候曾經有一段很艱難的日子。”丁溪語氣平靜,好似已然放下,“那時候班裏有人欺負我,總是拿着黑色水筆在我手臂上亂寫亂畫一些侮辱性的詞語,從那以後,我就習慣穿長袖了。”

簡彧愣愣的看着他。

丁溪刻意忽略掉一些細節,只是這樣籠統的回答,他希望簡彧不要深究。

簡彧也确實沒有再多問,他那深邃的眼中流露出飽滿的情緒,盡是心疼。

“怎麽啦?”丁溪故作輕松的笑笑,“很慘吧。”

“我在想,怎麽會有人舍得欺負你。”簡彧說得很真誠。

“不知道啊。”丁溪長嘆一口氣,酒吧燈光昏暗,光影交錯間,掩去他眼角眉梢的惆悵。

這個問題他也想問。

難道喜歡男人就是這麽罪大惡極的一件事嗎?

罪過大到竟然要被無休止的侮辱和欺負整個高中三年。

他不懂。

他想着,左手突然被對面的簡彧握住拿起來,然後便被放在毛茸茸的頭發上。

簡彧蹭了蹭腦袋,笑道:“你好像很喜歡我頭發的手感,不高興的話可以摸摸。”

像只安慰犬。

他這傻乎乎的樣子徹底逗笑了丁溪,簡彧不會說那些安慰人的漂亮話,只會傻乎乎的用實際行動來寬慰他人。

丁溪笑着揉了揉他卷翹的發絲,說道:“你這麽願意哄我高興啊,被摸頭也不介意。”

“嗯。”簡彧點點頭,一點也沒覺得哪裏不妥,憨笑道:“你高興,我就高興。”

丁溪鼻尖發酸。

簡彧待人接物從來如此。

他頓了頓,收回手,問道:“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問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簡彧笑了。

“你想在大學談場戀愛嗎?”丁溪盯着他,這話問出口,他都懷疑自己喝檸檬水喝醉了,怎麽莫名其妙的,有種要表白的架勢。

還好,簡彧是個耿直腦袋,根本沒多想。

他只是回答道:“想啊,當然想。”

不知道為何,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丁溪臉上。

“哦。”丁溪收回視線,不去看他,借着喝水的動作掩蓋眼中的失落。

簡彧會談戀愛的,總有一天。

“朋友們,接下來請欣賞長明酒吧的舞蹈表演,希望大家喜歡!”

舞臺上,走上來五位男性舞者,随着音樂,律動身體,展示着肌肉與形體的力量美學。

酒吧老板很懂得如何拿捏賓客喜好,舞者身上的布料一個比一個少,露出一塊塊腹肌胸肌,引得臺下的人連連贊嘆。

出于對表演者的尊重,丁溪轉過椅子朝向舞臺,看得很認真。

舞曲到了一半,領舞的舞者又脫下一層外套,朝臺下的觀衆熱情互動,播撒飛吻。

就在他即将轉向丁溪的方向時,丁溪的眼前忽地出現一只手,将他的眼睛捂住。

“幹什麽?”察覺到那是簡彧的手,丁溪笑着想撥開他。

“不想你看。”簡彧的聲音聽起來很不爽。

“為什麽?”丁溪奇怪。

“不健康。”簡彧嘟囔着,振振有詞道:“我們社會主義好青年不能看這個。”

“好好,那不看。”丁溪不再動了,看似很乖巧的坐着,任由簡彧捂着眼睛。

簡彧心滿意足,專心致志捂着小貓眼睛,護食一樣護着他。

什麽胸肌腹肌,不許看!

他簡彧也有!

過了會,舞臺上的舞者做了個高難度動作,丁溪驚訝地吸了口氣。

嗯?

不對,他能看見!

簡彧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沒有完全捂住,丁小貓順着縫隙,一直在偷偷看表演!

“唉,不是!”簡彧氣笑了,“你明明能看見!”

“哈哈哈哈哈哈。”丁溪開懷大笑,“你才發現,傻狗狗。”

“那你就是壞貓貓,跟我家毛團一樣狡猾。”簡彧無奈,想收回手讓丁溪專心欣賞演出。

“不用。”丁溪擡起手,用自己的手心覆着簡彧的手背,遮住眼前所有的縫隙,“你不想我看,那我就不看啦。”

丁溪的睫毛掃在簡彧手心裏。

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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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丁溪依然準時睜眼,他像條巴浦洛夫的犬,即使沒有部隊大院震耳欲聾的集合號,也永遠能在那一刻精準醒來。

距離阮俊豪定下的集合時間九點鐘還有一段時間,他沒着急起床,翻了個身,轉過連看着簡彧的睡顏。

簡彧睡覺的姿勢沒心沒肺,仰面躺在床上,一腿伸長,另一腿彎曲着夾着被子,身上的短袖T恤随着動作掀起來,整個肚皮都露在外面,非常養眼的腹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從睡姿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

很明顯,簡彧大大咧咧,對同住的丁溪坦蕩放心,才能睡出這種好似在家裏的松弛感。

按照往常來說,六點鐘準時睜眼以後丁溪就再也睡不着了。

但今天奇怪,他看了會簡彧那酣甜的睡顏,竟然把自己也看困了,趁着還有時間,又合上眼,睡了個淺淺的回籠覺。

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半,簡彧還是那個姿勢,睡得非常香。

充足的睡眠讓心情大好,丁溪坐起來,懶懶的伸了個懶腰。

果然,只要跟簡彧待在一起,什麽事情都會惬意又舒服。

“或哥?”他戳了戳大狗的胳膊,“起床了,到集合時間了。”

簡彧動了動。

“簡彧。”丁溪又叫他。

簡彧淺淺皺起眉頭,起床很困難,他還睡得腦袋發懵,也沒想叫早的人是誰,抓過丁溪的手便按在身下,一翻身,又睡着了。

丁溪哭笑不得被他枕着手,手心緊緊貼着簡彧的臉頰。

“簡彧,簡彧?”

又叫了幾聲,對方還有要醒的意思。

丁溪盯着薩摩耶睡熟的帥臉,出了神。

要說簡彧這張臉也真是神奇,無論哪一個五官單獨拎出來,放在言情小說裏都得是冷豔狂拽的霸總長相,但偏偏這些個鼻子眼睛嘴組合起來,就變得一點攻擊性都沒有,就是一條嬌憨漂亮的狗子。

丁小貓看了會,舔着唇,心虛地曲起手指,在簡彧臉上掐了一把。

好軟。

欲罷不能,他還沒有要收手的意思,趁着沒人知道,又輕輕捏起簡彧的臉頰,對方臉上的軟肉就像橡皮泥,被他随意揉搓。

可愛,真可愛。

他正揉得開心,沒注意到簡彧已經睜開眼,懵懵的看着他。

丁溪:......

“起床了。”丁溪挪開視線,生怕自己剛才的動作太過暧昧親密,惹得簡彧反感。

“早啊溪溪。”簡彧完全沒在意,揉着眼睛坐起來,朝他展開笑容,然後便踩着拖鞋,懶洋洋去洗漱穿衣。

丁溪觀察着他的背影。

嗯,狗子好像怎麽rua都不會生氣。

簡彧站在洗漱間的鏡子前,看着自己的臉。

剛才溪溪好像揉他的臉了!

嗚嗚,好激動,今天都不想洗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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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鐘,丁溪和簡彧走到大堂集合,其他人已經到了。

阮俊豪一上來就陰陽怪氣:“喲,昨天晚上背着我們出去玩累壞了吧。”

“真沒有,我說了看視頻呢。”簡彧笑着,拍了拍他的後背。

“切。”阮俊豪裝模作樣,“你倆要是再脫離團隊,無組織無紀律,吃夜宵不帶我,我就......”

“帶你個電燈泡幹什麽,你省省得了。”羅南一把捂住他的嘴,趁着劉曉薇和簡瑤聊天沒注意到男生們的對話,恨鐵不成鋼道:“你他媽一天到晚不主動出擊約約劉曉薇,天天盯着或哥和溪溪幹什麽,能不能有點出息!”

“就是啊。”簡彧無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追我呢,我吃個夜宵你也得跟着。”

“也不是不行。”阮俊豪朝他抛個媚眼,“或哥,要是我追劉曉薇失敗了,我就當場變彎,跟你湊活湊合。”

簡彧笑着給他一拳:“你滾滾滾,你知不知道我的條件放gay圈裏有多受歡迎,想跟我談戀愛的人能從這排隊到巴黎,你還‘湊活湊合?’”

他這話一點也不誇張。

之前有一次,簡彧偶然得知國內的同性戀交友網站小藍鳥,出于好奇心,便進去注冊了一個賬號看了眼,單純的他上傳了自己的生活照後,第二天,就上了網站熱門。

一群又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像他大膽示愛,甚至還有要給他買豪車包養的,吓得簡彧連夜注銷賬號跑路。

“有這麽誇張嗎?”阮俊豪眯起眼,“溪溪你覺得呢?”

“我?”丁溪頓了下,不敢回答。

他總不能說,這簡彧在他眼裏,也是頂級的戀愛的對象吧。

人前閑聊的時候,暗戀的心意總要藏得很深,為了不讓人們察覺出異樣。

“我不知道啊。”丁溪笑了笑,含糊而過,沒敢去看簡彧的反應。

顏航開着車到酒店門口,衆人魚貫而出。

丁溪走在最後,腦海裏還在捉摸着剛才的對話。

危機感是應該有的,簡彧那麽優秀的外形條件,無論放在哪裏都得是最受歡迎的追逐對象。

他不滿足于暗戀,想要跟簡彧更進一步,但高中走來的自卑又阻止他的所有行動,遏制私心和愛意。

丁溪想,或許他就只能這麽遠遠看着,藏着心思,一直到簡彧徹底屬于別人的那一天。

坐上車,阮俊豪道:“好了各位,咱們今天去爬附近的壽河山,聽說這山上有一座月老廟,非常靈驗,是我特意為各位大學生們準備的脫單曲目。”

“謝謝你啊,您老自己享受吧。”羅南一下子就讀懂了阮俊豪的小心思,從副駕駛發來嘲笑。

顏航一言不發,但是從後視鏡裏,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哥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顯然,月老就是牽鋼筋也不可能撼動航哥的感情觀。

劉曉薇笑道:“哦那太好了,等我跟學校裏肌肉帥哥談上戀愛了,我一定要感謝你。”

阮俊豪當場表演笑容消失術。

一向叽叽喳喳的簡彧此時卻沒有說話,他正在瘋狂打字,瘋狂打字!

【不是歪果仁】:嗚嗚嗚嗚嗚,溪溪好像不喜歡我,剛才阮俊豪問他我有沒有魅力,他說不知道!

【不是歪果仁】:都出來分享我的悲傷,我不要活了嗚嗚嗚

“相愛相殺一家人”裏,依然沒有動靜,顯然,各位并不想分享他的悲傷。

【不是歪果仁】:(紅包)

剛才還在潛水的三個人瞬間冒泡,全部領完。

【不是歪果仁】:不懂就問,咱們家家訓是不是唯利是圖?

【想把我哥殺了】:別哭了,你和溪溪才認識多久啊,溪溪又是那麽優秀的人,你做什麽了人家非得現在就喜歡你?

【安林】:說得對,兒子,靜下心來,你得提升自己,越優秀,越上進,越對他體貼入微,才能得到溪溪的喜歡。

【簡傳峰】:追人是個持之以恒的過程,想當年你爸我,那可是追得都快崩潰了,才把你媽順利娶回家。

看完家裏人的話,簡彧想開了,心情也就好多了。

說的也是,丁溪本來就那麽優秀,眼光高很正常,他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怪溪溪不喜歡他,而應該提升自己,争取慢慢走進對方心裏。

這麽一想,簡狗子瞬間又鬥志滿滿。

壽河山不是什麽有名的地方,山也不高,大學生們體力好,半個小時就到了山頂,站在阮俊豪說的月老廟門前。

那月老廟中央有棵挺大的樹,因為枝條上每一處都被渴望愛情的信女信男們系滿了紅綢帶,竟然看不太出來這是什麽品種的植物。

“香火多旺啊,我就說這很靈。”阮俊豪滿臉驕傲,眼睛還不斷瞄着劉曉薇。

“那走呗,裏面有賣祈福牌牌的。”劉曉薇挽着簡瑤的胳膊,帶着大家往裏走。

簡彧跟在後面,經過廟門時,門口警衛處兩個老大爺停下閑聊,其中一個瞪着他,用恨不得全廟的人都聽得見的音量道:“喲呵,你們看這洋鬼子也來中國的月老廟啊。”

“你才是洋鬼子,你全家都是洋鬼子!”簡彧扭回頭,氣得五官歪斜。

“喲。”另一個老大爺驚詫,“小兄弟中文不錯啊,哪學的?”

簡彧:……

他就該把“不是歪果仁”這五個字貼腦門上。

在阮俊豪的強勢要求下,每個人都被逼着買了願望牌,顏航強烈拒絕,但最後,阮俊豪同志大手一揮,自作主張替他也買了一個。

“你就寫嘛!”阮俊豪好像背着什麽催婚催戀的KPI任務。

“我寫我跟電腦游戲一輩子。”顏航不吃這套。

“那我寫考研上岸吧。”羅南提筆就寫。

放棄跟他倆對話的阮俊豪轉頭看向簡彧和丁溪。

他們倆居然都沒動筆,站在桌子前發呆。

“寫啊,寫對未來對象的期許也行,說不定哪天就靈驗了呢?”阮俊豪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位。

丁溪:......

簡彧:......

倒也不是丁溪不動筆,只是他這暗戀對象一旦寫出來,但凡不傻的都能猜出來是誰。

混血,一米九,男的。

就憑這麽幾個關鍵詞都足夠指向簡彧了。

他沒法寫。

簡彧不寫,是因為他寫不出來,溪溪的那張臉就在他腦海裏,一颦一笑都好看,但他笨嘴拙舌,又不像那些寫女頻的大大們妙筆生花,他形容不了。

總也不能,直接寫丁溪兩個字擺上去吧?

“我不寫了,直接挂吧。”丁溪放下筆,拿着空空如也的朱紅祈福牌站起身,準備去那棵樹上懸挂。

“不...不寫了?”阮俊豪驚訝。

“嗯。”丁溪笑笑,背起書包,“在我心裏。”

他朝祈福樹下走去,絲毫沒注意到自己手中祈福牌的流蘇線刮住簡彧書包的拉鏈,線頭随着他的動作散開成絲,在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細紅線。

他走過半庭,懷着虔誠,把自己的祈福牌小心翼翼挂上樹梢,做完這一切,才猛地發覺那條脫開的細線。

紅線的一端在他手心裏,而另一邊挂在毫不知情的簡彧身上。

晌午風輕,山風吹拂,那滿樹的枝條帶着紅繩,搖曳生姿。

一條比發絲還要纖細的線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仿佛風一吹便能斷開,散落兩端。

但就是這麽脆弱的紅線,竟然被拉長足足幾十米,繞過大半個月老廟依然沒有斷開的痕跡。

月老廟香火袅袅,将遠處簡彧的身影隐在其中。

在這一瞬,丁溪再不迷信,也有些恍惚。

他和簡彧很有緣。

這個他離家千裏,不惜跟家裏斷絕關系,私自篡改志願跑來臺東才能認識的男孩,冥冥之中應該自有定數。

簡彧似乎也寫完了,拎着自己的祈福牌走到樹下。

丁溪好奇他牌子上寫的是什麽,又不好意思大咧咧去看,只能趁着他挂牌子的時候看一眼。

相比于其他人密密麻麻的祈福牌子,簡彧的牌子上只寫了兩個字。

“小貓”

小貓?

這是什麽形容詞?

他還沒來得及問,其他人也都寫好各自的內容,圍過來挂牌子。

阮俊豪好信,非得把每個人寫的內容都看一遍。

他先拿來劉曉薇的要看,被劉曉薇拍掉爪子。

“你看我的幹什麽?”劉曉薇翻個白眼。

“看看,看看。”阮俊豪又要伸手拿,笑呵呵道:“作為你的高中同桌,我幫你審核審核,也好給你介紹符合條件的不是?”

“休想!”劉曉薇氣呼呼,直接轉過身,拉着簡瑤去樹的另一邊懸挂。

“小氣,看都不給看!”阮俊豪在背後喊,“你寫那些個肌肉男帥哥也沒事,我不笑話你還不行,你到底喜歡誰啊,大學的還是高中的,你告訴我呗!”

姑娘理都不理他。

羅南、顏航、簡彧和丁溪四個人看着他那副小肚雞腸,明明期待人家寫自己名字,嘴上卻裝作不在乎的樣子,默默無語。

“阮俊豪,情商不高可以不說話。”顏航道。

“阮俊豪,你剛才說話的智商都快跟或哥持平了。”羅南道。

“阮俊豪,追女孩...不能這樣的。”丁溪道。

又過了半分鐘。

簡彧:“不對,羅南你剛才那句話是不是罵我呢?”

“......”

痛批完阮俊豪以後,羅南注意到簡彧挂的牌子。

“小貓是什麽形容詞啊?”羅南好奇。

“你的xp挺多樣。”顏航評價。

“不是,想什麽呢。”簡彧笑了笑,“我當然不是想跟貓談戀愛,我是說我喜歡給人感覺特別像小貓的人。”

說完,他不着痕跡地看了眼身邊的丁小貓。

“喔——”阮俊豪在八卦別人的時候智商上線,“這麽具體啊,有情況啊或哥?”

簡彧:“你猜,不告訴你。”

“無聊,一個個都藏着掖着的。”阮俊豪也懶得再追問,回頭拿過顏航的牌子,笑道:“來來,你們都看看咱們航哥的擇偶标準,剛才在我的威逼利誘下,他終于放棄寫電腦游戲,改了點正常的形容詞。”

“長發。”簡彧念了第一個詞,“哦,原來你喜歡長發的姑娘啊。”

顏航:“嗯。”

“翹臀細腰。”阮俊豪念第二個,笑道:“色鬼。”

顏航:“嗯。”

“男。”羅南念最後一個,頓了下,瞪眼:“男的?”

顏航:“嗯。”

在所有人震驚得不亞于看見宇宙大爆炸的目光中,顏航淡定道:“阮俊豪非要我寫,那我就寫個不可能的,這世上總不可能有長發細腰翹臀的男的,還正好被我遇見。”

“......”

“話別說的太滿,萬一呢。”簡彧道。

“不可能。”顏航篤定道,“要是真有這麽個人出現,不用月老牽線,我主動追他。”

山頂游玩結束,整個下山的時間裏,丁溪都顯得心事重重。

從這幾天方方面面的線索來看,簡彧肯定已經有喜歡的人,至少,有了一個追求的目标。

認識簡彧的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像是丁溪偷來的,他像只見不得光的老鼠,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藏着他惡心龌龊的心思,借着朋友的皮套享受簡彧所有的好。

但這份感情注定不屬于他,等時間到了的那一天,這份好就該歸還了。

不管他願意與否。

“想什麽呢?”簡彧跟他并排走着,“你從剛才開始就不說話。”

丁溪小脾氣起來,不想搭理他。

問什麽呢,還不是因為你。

“沒事。”他別扭着說。

“你要開心點嘛,我不是說了,你開心我才開心。”簡彧沒心沒肺。

就會拿話哄我,哄你的小貓開心去吧。

丁溪憤憤地想。

“我真沒事。”丁溪抿唇一笑,正巧簡瑤和劉曉薇正找他說話,便邁開步子朝她們走去,只留下簡彧一個人愣在原地。

簡彧:???

小貓怎麽好像生氣了,發生什麽了?

丁溪這股子無名邪火一直發到晚上才好,冷靜下來想一想,人家簡彧從頭到尾也不屬于他,他們之間從來都是朋友,不曾越界,現在人家有了喜歡的對象,他丁溪又有什麽立場去生氣?

自己想明白了,丁溪也就不再跟簡彧怄氣,還是那樣說笑着聊天。

也好在簡彧的性格直爽,不會跟他計較這些。

狗子還是那只狗子,無論什麽時候找他,都熱情殷勤。

晚上十點,兩人洗完澡,各自躺在床上。

丁溪本來想跟簡彧聊聊天,一扭頭卻發現對方正在用聊天軟件打字,不知道又在跟誰聊天。

哦,可能是那只“小貓”吧。

真粘人,晚上十點了還要聊。

為了不打擾簡彧追求愛情的道路,丁溪掩下自己的失落,轉過身看着自己的手機,放棄跟簡彧聊天。

簡彧那邊的打字似乎結束了,點了發送。

“叮。”

前後不到一秒,丁溪手裏的手機震了震。

好巧。

丁溪這麽想着,看了眼企鵝消息,是編輯二狗。

【編輯二狗】:在嗎在嗎,溪邊軍師,我有事情要求助!在線等,挺急的!

丁溪默默在心底嘆口氣,他自己這邊還一片混亂,心情低落到谷底呢,居然還有人邀請他當戀愛軍師。

【溪邊有草】:你說吧,不過我可不是什麽成功人士哈,希望我的建議不是給你的感情生活添堵。

他這邊剛回複完,另一邊的簡彧又摸出手機,開始打字。

要不是丁溪寫作是在女頻小說網站,編輯們基本都是女孩子,他都要懷疑簡彧是不是就是這個“編輯二狗”了。

【編輯二狗】:沒事沒事,你能給我建議就已經很好了。

【編輯二狗】:是這樣的,今天白天的時候,我去試探我的暗戀對象,我問他我是不是很有魅力很搶手,結果他說自己不知道,這是啥意思?

丁溪覺得這一幕有點耳熟,但完全沒多想,暗戀中的男男女女們總是喜歡相互試探來證明彼此真心,不稀奇。

【溪邊有草】:你問他話的時候旁邊有別人嗎?

【編輯二狗】:有啊,好多朋友都在。

【溪邊有草】:那就不稀奇了呀,就算他真的覺得你有魅力,很值得交往,但當着那麽多人直接承認多害羞啊,當然說不知道了。

這話發出去,他聽見躺在旁邊的簡彧到抽一口氣,小聲道:“原來如此。”

丁溪實在好奇,這一來一回的,怎麽好像他在跟簡彧聊天似的。

他撐起身子,問道“你在幹什麽呢?”

“哦哦,我...我看科普視頻呢,正在研究次貸危機對中國房地産市場的影響。”簡彧一張嘴說了一串。

“哦。”丁溪縮回被窩。

不可能的,簡彧怎麽可能是編輯二狗。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狗男人倒也不可能是在看什麽科普視頻,他打字聊天時候指甲戳在屏幕上的聲音他都能聽見。

裝什麽好學呢。

壞狗。

丁小貓別扭脾氣又起來,幹脆翻了個身,不再搭理簡彧。

簡彧看瞞過去了,松了口氣,他怎麽可能告訴溪溪自己正在跟女頻小說的大佬取經,求人家給自己的愛情指點迷津。

【編輯二狗】:哦哦,那還有,今天我們出去玩,聊到另一半喜歡什麽樣的人,我照着我暗戀對象的形容了一下,結果他好像不高興了,這又是為啥呀!

收到消息的第一眼,丁溪嘆氣,立馬就想到自己白天在山頂上受的那些窩囊氣。

這都是什麽人間疾苦,白天好不容易勸自己放下了,晚上還得當軍師勸別人。

【溪邊有草】:或許這個概念你說得太籠統了,你的暗戀對象沒有察覺到是他,所以以為你喜歡別人去了,就生氣。

“我丢,居然是這樣!”簡彧那邊激動地喊出聲,手舞足蹈。

丁溪幽幽道:“中國房地産市場一路長虹了?”

簡彧慌亂地嗯了兩聲。

切。

跟這個“小貓”聊得還挺高興。

壞狗!

【編輯二狗】:我都明白了!确實是我形容的太籠統了!謝謝你溪邊軍師,你太偉大了!

丁溪很高興自己能幫上他,網絡對面的編輯二狗心情轉悲為喜,可是他自己的心情卻沒有變好,總還想着今天在月老廟的一切,心口發堵。

他也想找個人訴訴苦,思來想去,現實中的朋友都不可能,編輯二狗倒是意外的合适。

【溪邊有草】:我這邊也有點戀愛的苦惱。

【編輯二狗】:那你說說嘛,我幫你分析分析,你幫了我那麽多,我們就是朋友了!(憨笑)

丁溪挺喜歡編輯二狗的性格,直爽單純,說起話來熱情禮貌。

【溪邊有草】:我今天發現我的暗戀對象好像已經有心上人了,他這幾天每天晚上都在跟別人聊天,而且還渴望談戀愛。

【編輯二狗】:是每天晚上都聊嗎?

丁溪瞄了眼簡彧,對方專注着盯着手機,等着對面回複。

【溪邊有草】:是的,現在也在聊。

聊天框裏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趁着這個時間,丁溪站起身去衛生間,經過簡彧的時候,他發現簡狗子的正一臉義憤填膺的表情,噼裏啪啦打着字,似乎正為誰打抱不平。

丁溪酸酸地猜測,可能是在維護他那個“小貓”吧。

真金貴。

從衛生間回來時,編輯二狗的消息已經發來了,丁溪點進去閱讀。

【編輯二狗】:姐妹!遠離他!我跟你說我最了解男人了!只要一天到晚聊個不停的,肯定就是有情況!及時止損啊!別被渣男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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