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變故
第30章 變故
丁溪更新完《暗戀指南》後, 打開手機翻看附近必吃榜的app,挑選跟簡彧夜宵約會的餐廳。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上次洪果來學校看他以後, 簡彧約他吃夜宵的頻率驟減,從之前恨不得每天邀請,到現在一周一次,有時候還扭扭捏捏半天才說。
丁溪想着, 要不然就由他主動邀請好了。
畢竟, 跟簡彧的夜宵約會是他寫在《暗戀指南》裏面最享受的事情。
因為603和604關系好, 兩個寝室常年不關門, 因此路過樓道的人都能看見他在幹什麽,劉書彥端着水杯從寝室裏走出來, 自以為很隐蔽地用眼睛瞄着丁溪, 想看看他在偷偷學什麽知識。
他不知道丁溪的桌上放着面鏡子,正好能反射他的臉。
丁溪注意到劉書彥直勾勾的目光, 在心裏嘆了口氣, 沒做理會。
其實劉書彥完全沒必要把他當成競争對手, 丁溪并沒有考研的想法,一來是他不喜歡現在的專業,沒必要再繼續深造學習, 二來是他寫作的收入已經足夠, 畢業後更傾向于全職寫作, 或者直接往作家報刊等方面發展。
不過劉書彥雖然對他滿是敵意,但畢竟沒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他也只當看不見。
約莫晚上八點的時候, 樓道裏響起一陣腳步聲,光是聽着那步調, 丁溪都知道是簡彧回來了。
“喲或哥怎麽捧着束花啊,姑娘送的?”
“哇塞有情況啊,恭喜恭喜!”
“喲呵還是玫瑰呢,我的天,這不妥妥的有情況嘛!”
前幾個寝室裏,跟簡彧相熟的男生紛紛調侃。
丁溪清清楚楚聽見這些話。
簡彧捧着玫瑰花回來的?
他不像是會高雅到自己買花回來欣賞的人,那手裏的花只能是他想送人,或者,別人送他的......
是之前在月老廟裏面提到的那只小貓嗎?
真是...有夠矯情的。
平白無故送什麽玫瑰花。
思路到這裏,丁溪回過神,突然意識到自己跟劉書彥好像也沒什麽不同,庸人自擾,無緣無故地對簡彧這個素未謀面的暗戀小貓充滿敵意。
這是不對的。
就算再喜歡簡彧,他也從沒跟他表白愛意,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吃醋,還要嫌棄別人矯情。
他收回自己這暗戳戳的惡劣心思。
這功夫,簡彧已經走到門邊,笑着回應其他人的問題。
簡彧吹噓道:“那是,以你們或哥的魅力,大把大把的人排隊送花行不行!”
在一聲聲起哄中,簡彧停在603門口,一擡頭,正看見座位上的丁溪。
“溪...溪溪。”簡彧心虛地把花藏在身後,貼着飛機耳,想做了錯事似的吞吐道:“你...你在寝室啊,晚上好。”
丁溪的目光落在簡彧身後未能完全藏起的玫瑰花上。
嗯,蘇格蘭玫瑰。
嗯,無法宣之于口的愛意。
“挺好看的。”丁溪淡淡道。
“啊,不是...”簡彧手忙腳亂,無助又崩潰,以往這個時候溪溪都在圖書館的,怎麽今天在寝室啊!
他本來想抱着花回來,好好想想怎麽把花束自然而然送給溪溪。
結果非但被直接撞上,剛才在樓道裏大放厥詞肯定也被溪溪聽見了!
完遼,完遼!
丁溪沒有更多的反應,也沒再關注他手裏的那束花,他站起身,妥帖地将椅子推回原位,關上臺燈,淡定地走到簡彧面前。
“你...”丁溪看着他。
簡彧緊張地咽了口口水,一不小心咽下一些涼氣,大腦瘋狂轉動想想怎麽給自己找補。
“吃夜宵嗎?”丁溪把話說完。
簡彧呆了一瞬,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好的事情,溪溪主動邀請他吃夜宵了,好耶!
他忙不疊點頭道:“吃,吃,我正好晚飯沒吃飽嗝——”
剛才咽下去的那口涼氣刺激膈肌收縮,變成停不下來的小嗝,不受他的控制。
“不是,我真的很餓,嗝。”簡彧尴尬地想挖條地縫鑽進去,“打嗝是因為涼氣,嗝,走吧,吃什麽,嗝!”
他這模樣實在滑稽,丁溪沒忍住,抿唇笑出聲來。
他指了指簡彧圓滾滾的肚子,笑道:“算了吧,你晚飯在外面吃的,怎麽可能現在就餓了,明天去吧。”
“我飯量很大的,嗝,沒關系溪溪,嗝,我還能吃下的!”簡彧拼命證明自己,溪溪難得主動邀請他吃一次夜宵,怎麽能放棄這大好機會呢。
“不了,你別撐壞了。”丁溪仍然拒絕。
“那好吧,嗝。”簡彧垂頭喪氣,耷拉着手裏的花,轉身朝604走去。
“或者——”丁溪叫住他。
“嗝。”簡彧抽搭着回過頭。
“你想散步嗎?”丁溪說。
簡狗子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興沖沖跑回寝室放了花,拉着丁溪就朝操場走。
能跟自己朝思暮想的暗戀對象一起散步聊天,這是什麽天降的好事情!
丁溪看着簡彧那溢于言表的喜悅,不由得多想些。
不管簡彧跟他那個“暗戀的小貓”走到什麽地步,至少他還可以确定,簡彧很喜歡跟他待在一起。
對他這種除了朋友關系不敢奢望更進一步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情況。
丁溪不喜歡操場的熱鬧,他仍然帶着簡彧走了之前那條僻靜的柏油路,跟洪果在這裏散步,回憶那些心痛過往的時候,他只覺得漆黑昏暗的路燈蕭條可怖,但現在換了個人在他身邊,這昏黃的環境又平添了幾分暧昧。
很奇怪,環境的好壞總是随着人的心情變化。
重要的不是風景,而是一起看風景的人。
足足走了五分鐘,簡彧的嗝才漸漸停下來,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的頭發,朝丁溪憨憨一笑。
丁溪抿唇淺笑,什麽也沒說。
他們就這麽默契地并肩走着,最初相識的尴尬早已抹去,現在就算沒有刻意的話題,就這麽待在一塊也是舒服放松的。
丁溪腳步輕快,連呼吸都舒暢,待在簡彧身邊的每一次都能讓他有個明媚的好心情。
“溪溪。”簡彧終于止住嗝,在心裏措辭猶豫半晌,才鼓足勇氣叫他。
“嗯?”丁溪應他。
“我沒有別的意思哦,我就是單純的問一下,你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也可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用照顧我的感受也沒關系,我就想問你一件事,因為這個是阮俊豪跟我說的,所以我不确定是不是......”
“你說重點。”丁溪無奈挑眉,打住簡彧的碎碎念。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丁溪發現,只要簡彧有什麽不好意思問出口的話,他就會先來這麽語無倫次的一大段免責申明。
簡彧羞澀地看着他,小聲問:“一個月前,我在宿舍樓下看見你和一個姑娘散步擁抱來着...我想問,她是你女朋友嗎?”
“啊?”丁溪脫口而出,隔了得有半分鐘,他才搖頭笑道:“不是,我沒有女朋友。”
因為和洪果從小長大就跟兄妹一般,簡彧突然問出口,他居然完全沒往洪果身上想,他甚至把大學裏認識的這些為數不多的女生們都想了一遍,才想起來簡彧說的那個姑娘是不是洪果。
不知道為什麽,聽見他的回答,簡彧好像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那模樣看起來比高考結束還輕松,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那是我家裏面的妹妹。”丁溪主動解釋,“剛才國外回來,太久沒見我,才抱了抱安慰一下。”
“啊哈哈哈,好啊好。”簡彧要是有條薩摩耶的大尾巴,肯定已經搖出殘影來。
丁溪看他快活的神色,心裏卻生出點別扭來。
他為什麽這麽問他?
他談不談戀愛,有沒有女朋友有這麽重要嗎?
簡彧自己和那只小貓又是什麽關系呢?
他淺淺皺起眉,對一旁樂颠颠的簡彧突然發問:“那你呢?”
他這話聽着便語氣不善,好似問責似的發出質疑。
丁溪自己也想不明白,他明明是脾氣最和順的一個人,偏偏每次在談到簡彧可能喜歡的“小貓”時就控制不住脾氣。
心裏窩着火,擰巴如麻花。
“啊,我什麽?”簡彧好奇看他。
丁溪避開他的視線,裝作不經意似的伸出手撥弄路邊花花草草,淡淡道:“就是你之前在月老廟說的那個小貓似的對象,你們又怎麽樣了,在一起了嗎?”
簡彧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等着回答的功夫,丁溪看着從他手心劃過的草葉,煩悶無比,手指用力,讓深綠色的草根在他指尖繞了個結。
簡彧盯着丁溪的漂亮的指節發呆,被剛才的問題砸得七葷八素,他沒想到丁溪居然會主動關心起他的感情問題來。
視線中只有面前這只“漂亮小貓”,簡彧動了動嘴唇,照着他直愣愣的慣性思維,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一句“挺好的”。
但話到嘴邊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是老簡家哪個祖宗顯靈,腦中忽地靈光一閃,一瞬間傻狗的智商直逼愛因斯坦。
簡彧突然意識到,丁溪并不知道“小貓”指得就是他。
溪溪好像,或許,可能,大概,差不多,是在吃醋?
他好像不應該如實回答。
不應該放着這麽個模糊的概念,讓溪溪誤會他已經有另外的心上人。
“沒有!”簡彧回過味來,大聲回答,“沒有這麽個人!”
“嗯?”這回輪到丁溪不解。
簡彧走上前,目光仍舊落在丁溪白淨泛着淡粉的指節上,看着那手指懸在蔥蔥郁郁的草木中,等着他的解釋。
“我當時只是說我喜歡像小貓一樣精致的人。”簡彧不敢看丁溪的臉,自己在腦海裏想着丁溪平時的一舉一動,笨拙地描述着:“我喜歡那種漂亮又幹淨,說話做事溫溫柔柔,有時候又有些小脾氣的人,所以才說像只小貓,并不是具體指誰。”
丁溪眨了下眼。
“所以真的沒有這麽個人,只是我的一個美好願望而已,我一時半會還談不了戀愛呢。”簡彧扯開嘴,笑了。
簡彧解釋完,忍不住伸出手,從丁溪手心中解開那顆被蹂躏的嫩綠枝條。
那枝條輕輕劃過無名指,在根部繞了個松松垮垮的圈,好似一枚戒指般纏在丁溪的手上,另一端,繞着一無所知的簡彧。
簡彧悄悄去看丁溪。
小貓終于笑了。
還很高興的樣子。
那可真是,太好了。
回到寝室的時候,丁溪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除了幾個同學給他點贊以外并沒有別人,媽媽趙梅軍那邊更是沒有消息。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按道理來說,她不會不看手機。
丁溪站起身,幹脆抱着那捧傍晚時候買的蘇格蘭玫瑰,帶着手機朝樓梯口走去,一邊走一邊給趙梅軍打視頻電話。
每晚這個時候,他父親丁建國肯定在收tv軍事頻道的節目,而這為數不多的時間,就是趙梅軍的放松時間,她不必戰戰兢兢跟在丈夫身邊小心伺候,收拾完碗筷,結束忙忙碌碌的每一天,能靠在她最愛的軟椅上歇歇腳。
奇怪的是,一直到他推開樓梯間的門,找了節臺階坐下,對方都沒接通。
丁溪覺得奇怪,暫時鎖上手機,捧着手裏的玫瑰花發呆,臉上的笑容攏不住。
跟簡彧散步回來,聽見他澄清沒有這麽個“魂牽夢萦的小貓”,丁溪的心情就變得飛揚明媚。
他特別想馬上把好心情分享給趙梅軍,讓她知道自己在臺東過得很好,沒有被欺負。
與此同時,簡彧洗完澡出來,站在自己桌前,同樣看着那捧蘇格蘭玫瑰發呆。
他還沒能把花送出去。
羅南抱着書從圖書館回來,一進門瞧見簡彧桌上的那捧花,嚯了聲道:“好家夥,你們仨今天組團開花店啊,阮俊豪一束,溪溪一束,你一束。”
“挺好看的,就買回來咯。”簡彧笑笑。
“拉倒吧。”羅南一個臺東人,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一口東北腔,拉開椅子坐下,調侃道:“溪溪就不說了,就你和阮俊豪兩個人也湊不出一身的審美細胞來,你們倆還能有這個閑情雅致買花回來欣賞啊,必然是送人的啊,阮俊豪十有八九送劉曉薇,那你呢,你送誰?”
“我真是什麽也瞞不過你。”簡彧捧起花來,“我現在就去送,至于送誰,送了你就知道了。”
“真神秘啊。”羅南笑着搖搖頭,“我剛才看見溪溪捧着他那束花出去了,他也是出去送人的嗎?”
簡彧不知道,也沒搭理他的話茬。
剛才散步的時候他和溪溪已經把所有的話都挑明了,溪溪沒有女朋友,現在依然是單身,他簡彧還有機會去光明正大追求。
至于溪溪手裏那束花是為什麽而買,又要送給誰,不是他的管轄範疇。
雖然私心來說,簡彧還是很希望自己能收到那束花的。
簡彧想了很久要怎麽樣把這束花自然又不尴尬的送給丁溪,但是思來想去,無論怎麽做都顯得刻意,倒是不如大大方方的直接給他。
有時候,一段拉扯的感情也是需要直球助攻的。
當然,這句很有哲理的話肯定不是他簡彧能想出來的。
這是他在研讀《暗戀指南》時候記住的寶典。
等了五分鐘,趙梅軍還是沒有回複他。
丁溪低頭撥弄着花瓣,思索起來要如何把這束花送給簡彧。
雖然是被阮俊豪強買強賣拿回來的玫瑰,但這象征浪漫愛情的物件總該到它應該去的地方。
丁溪想把自己未能宣之于口的愛意借着玫瑰訴說。
只是這事情也實在難辦。
兩個大男人之間,該如何自然體面的送出一束暧昧的玫瑰呢?
他正想着簡彧,樓梯間的門被吱嘎一身推開。
丁溪循聲望去,就見剛才還在他心裏惦記着那人捧着一束綠意盎然的玫瑰走進來。
簡彧側着臉,小心調整懷裏的花束和包裝紙,擦拭着精心準備的禮物。
他剛剛沐浴過,穿着件純白的棉T恤,額頭前的軟毛自然垂下,挺翹的鼻梁湊在玫瑰之間,毛茸茸的眼簾低垂,落在每一朵盛放的花枝上。
混血美男捧着滿滿一懷的玫瑰,好像一副西方古典肖像畫。
丁溪看得入神,都沒發現簡彧直直朝他走來。
直到那捧花被捧在他面前,占據所有視線,簡彧從花束後探出頭來,笑道:“送你的,溪溪。”
“送我的?”丁溪驚訝。
剛才簡彧不是說,這花是別人送他的嗎?
怎麽,還帶這麽借花獻佛的嗎?
“是啊,和你氣質很般配,還香噴噴的,我就買回來了,想着你肯定會喜歡。”簡彧憨厚一笑。
丁溪撥開眼前的花束,沒有伸手接過,他別過臉去,淡淡道:“你剛才不是說這是別人送你的嗎,要是拿別人送你的花給我的話,我才不要。”
小貓脾氣。
簡彧锲而不舍,又把花束向前遞了遞,咧開嘴笑着哄他:“當然不是啊,那些話是我在走廊裏裝逼時候說的,沒有人送我花,真是我自己買的,你不信的話可以問簡瑤嘛,她能給我作證。”
“真的?”丁溪接過花抱在懷裏。
“真的真的。”簡彧拼命點頭,生怕他不收,殷勤地傻狗模樣。
丁溪臉頰發燙,他把臉埋在花束中間,垂着目光,問他:“你在買這束花的時候,心裏面想着的是我嗎,就是...我嗎?”
他有點語無倫次,哪怕自己是個妙筆生花的作家,這時候也找不出話來形容心底那微妙心動的感覺。
簡彧的腦子不會轉彎,他只會實話實說。
他沒有多想一點丁溪這個問題的言外之意,他只當丁溪是小貓脾氣,還在懷疑他借花獻佛,于是拼命點頭,額前卷毛一搖一晃,眼下急得泛起淡粉色。
“當然是你啊!”簡彧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真摯,“一直都想着你啊。”
“那...”丁溪放下懷裏簡彧的話,抱起身邊他自己買的那一束,“正好我這裏也有一束,送給你的......”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懷裏的話被簡彧一把搶去,寶貝似的抱在懷裏。
傻狗樂颠颠地瞧着他,跟撿到黃金似的。
“太好了,溪溪你說的,這花送我了,你不能反悔啊!”
丁溪眨眨眼,莞爾一笑:“我當然不反悔,送你的。”
“嘿嘿嘿。”簡彧抱花更緊,雖然丁溪的這一束玫瑰跟他買來的一模一樣,但現在在他眼裏的花突然就變得無比珍貴漂亮,比世上任何一朵蘇格蘭玫瑰都更加鮮豔耀眼。
樓道裏的燈光依然昏黃朦胧,簡彧傻笑着的面容看不真切,卻能看見他笑起來時候露出的一排白牙。
丁溪歪頭問他:“你不問問我是不是特意給你買的嗎,萬一...我其實是想送給別人的呢?”
“不問啊,我才不管那些有的沒的。”簡彧笑嘻嘻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滿世界炫耀,“反正事實就是你送的,只要你給我的,我就高興。”
“傻狗。”丁溪捧住自己收到的花,眼睛發酸。
停了會,他弱弱解釋:“這花是跟阮俊豪一起買的,買的時候沒想着送給誰,但現在是真心想送你。”
簡彧嘿嘿笑:“那就更好啦。”
鼻尖萦繞着蘇格蘭玫瑰淡淡的清香,透過層層疊疊的花瓣,一眼就看見同樣捧着花的簡彧。
丁溪忽地冒出來一個大膽的猜測,會不會在這段暗戀之中,他并不是那唯一一個動了心的人呢?
放在身邊的手機突然死命尖叫起來,打破樓道昏黃寧靜的氛圍,打斷樓上樓下背英語單詞的同學們的朗讀聲,打斷簡彧捧着花的雀躍。
丁溪按下接聽鍵,簡彧歪頭看着他。
“丁溪哥!”來電的是洪果,她壓着音量,小心又急促道:“梅軍姨出事了,她昨天晚上在家幹活的時候突然暈倒,送到手術室搶救,這會才剛出院回家,丁伯伯不讓人告訴你,我實在看不下去,才背着家裏給你打了通電話,你快回來吧,梅軍姨躺在病床上一直念叨着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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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鐘,丁溪只背着個裝證件和手機的小挎包,從燕京機場跑出來打出租車。
從西伯利亞席卷南下的冷空氣讓十一月的燕京如同冰窟,所有候車的乘客都穿着件厚長的羽絨服,縮着脖子,在隊伍中翹首以盼,口鼻中呼出的白氣模糊一張張長途疲倦的臉。
丁溪站在隊伍裏,就像個怪胎。
他只穿着一件薄款長袖和九分褲,露在外的耳朵脖子和手,已經凍得通紅。
臺東四季的天氣都在20度以上,他從燕京出發報道之前根本沒有帶厚衣服,這次匆匆忙忙從學校請假,連夜坐夜航飛機回來,同樣沒時間準備齊全。
丁溪抱着自己的胳膊,連着打了幾個噴嚏,凍得發抖。
前面一個好心的路人回過頭,說道:“小夥子,你先去機場裏面等着吧,我幫你排隊,一會出租車到了我朝你招招手,你再跑出來上車。”
“謝謝,真的謝謝您。”丁溪朝他練練道謝,終于躲進機場大廳喝了一口熱水,勉強緩過來。
他本想四處轉轉,找一家店鋪給自己買一件外套穿,只可惜夜間的首都機場只有幾家面館快餐仍然營業,賣衣服的店鋪都已經打烊。
在好心人的幫助下,他終于坐上出租車,上車時候,他看了眼手機,只剩下百分之二的電量。
“師傅,去和平門大院。”
“得嘞。”司機踩下油門,笑着道:“小夥子家住和平門啊,啧,老燕京人了吧,我記得那片是當初分給部隊家屬的房子,現在那房價老值錢了。”
丁溪心不在焉的應了聲。
怕下車時手機關機,跟師傅溝通後,他事先付好了車費,做完這一切,手機只剩下百分之一的電量,屏幕自動調到最暗的模式,還一卡一卡的,随時要關機。
随着出租車漸漸靠近城裏,經過他年少時候跑跳生活的燕京城,透過車窗看見這熟悉的一幕又一幕,丁溪心情複雜,一顆心始終懸在昏迷不醒的趙梅軍身上。
在他這辛苦的成長之路上,如果沒有媽媽趙梅軍在丈夫和兒子之間小心經營,努力用她綿薄的力量為丁溪撐起一個還算體面幸福的家庭環境,恐怕丁溪也不會成長為今天這樣優秀的樣子。
他和趙梅軍在父親丁建國的強權下相依為命十餘載。
他可以失去一切,卻不能失去自己的母親。
心裏窩着一團消不去的火氣,他不明白如此危急時刻,丁建國為什麽能卑鄙到禁止他知道消息,阻止他們母子相見。
如果說...如果說趙梅軍出了什麽意外,難道他這個做兒子的始終被蒙在鼓裏?
他不敢再往下想。
入夜漸深,車窗外飄起細如白線的雪花,還沒等落在車窗上就已變成雨水和白霧吹散開來。
前排司機打開交通廣播,播音員冷靜地播報着深夜新聞。
“本市今夜淩晨西北部降下立冬後第一場雪,南風二三級,最低氣溫零下五攝氏度,請各單位部門做好準備,夜間到白天堵車指數五顆星,洗車指數一顆星,雪天路滑,注意行車安全......”
手機屏幕亮起,最後百分之一的電量發出警告。
來電人是簡彧。
丁溪接通,淩晨三點,話筒中傳來對方着急清醒的聲線,恐怕從丁溪慌慌張張離開學校到現在,他都沒有休息。
簡彧道:“溪溪,你是不是沒有厚衣服......”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電終于油盡燈枯,行将就木的手機振動一下,徹底宣告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