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接機

第34章 接機

“第十次了, 哥。”

羅南終于在沉默中爆發,合上書,看着簡彧準備起身的動作吐槽。

“幹什麽?”簡彧白他一眼, “我要去幫溪溪照顧花草。”

“那你也不用去一晚上去看十次,OK?”羅南給氣笑了。

“我這不是關心嗎。”簡彧振振有詞,拎起澆花的噴壺,大搖大擺朝對門走去。

阮俊豪癱在沙發上, 轉頭看見他進來, 笑道:“又來了, 小花匠?”

“去死。”簡彧笑罵他。

丁溪桌上的蘇格蘭玫瑰正在最好的花期, 開得熱烈奔放,大朵大朵的玫瑰花瓣占滿整張桌面, 只從那裏經過, 便能嗅到一股股玫瑰花香。

可惜了,溪溪看不到。

簡彧拿起噴壺, 給每一朵花瓣都精心噴了水珠, 直到那美豔的花朵嬌豔欲滴, 才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不是歪果仁】:溪溪你看,現在是花最漂亮的時候。(圖片)

鎖上手機, 簡彧拉開丁溪的椅子, 坐了會, 打算等到溪溪回複再回去。

羅南也從604走過來,笑道:“怎麽,你終于決定在這站崗看着花了?”

“也不是不可以。”簡彧笑了。

身後, 顏航結束一局游戲,摘下耳機道:“要不今晚我跟你換個床鋪吧, 這樣你睡覺的時候也能看着溪溪的花了。”

簡彧啧了聲,不理會他們的調侃。

“不過真奇怪,你和溪溪的花為什麽都在自己手裏啊。”羅南問。

“對啊,溪溪的花也沒送人,你買的也還在桌上,你倆到底要送誰?”阮俊豪也奇怪。

簡彧一副“啊哈內情只有我和溪溪才知道”的沾沾自得表情,笑而不語。

在他們眼裏看來,簡彧和丁溪各自擁有一株沒送出的玫瑰,好不可憐。

但實際上,他們各自買的玫瑰早已完成交換,已經平安送到最想送的人手中。

“反正,我已經把花送了。”簡彧含糊其辭,轉移話題,“那你呢阮俊豪,送給劉曉薇了嗎?”

“送了。”阮俊豪說。

“怎麽樣,成了嗎?”羅南看他談戀愛比自己還着急。

“額......”阮俊豪撓頭,“好像不太成功,她收下的時候表情很詭異。”

“你說了啥?”簡彧心想,我這送個同性都順利送出去了,你還能有啥詭異的地方?

阮俊豪卡了一下,半天才不好意思道:“那什麽,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說我特意買了一束花送她,我覺得有點矯情...所以,我說...”

“說什麽?”羅南急得恨不得撕開他的嘴。

“我說,這花是我買水果團購大叔送的,我不想要,順手給她了。”

“......”

阮俊豪一句話把整個寝室全幹沉默了。

所有人以一種奇異詭谲,看着不明生物體一般的表情看着阮俊豪。

就連沒參與話題,專心看書的盧才傑和專心打游戲的顏航都紛紛放下手上的事情,轉過身子來看着他。

阮俊豪緊張地吞了口唾沫,試探着問:“怎麽了?”

“算了吧。”羅南嘴角抽搐。

“算了吧。”簡彧鄭重點頭。

“算了吧。”顏航重新戴上耳機。

“算...了吧。”盧才傑打開書本。

最後,不管阮俊豪怎麽追問,其餘幾個人全都閉上嘴,任由他自生自滅。

簡彧從兜裏掏出手機,“溪上青青草”發來一條消息。

點開看。

【溪上青青草】:好漂亮,可惜不能親眼看到。

簡彧美滋滋舔舔嘴唇,手速超快回複。

【不是歪果仁】:沒事溪溪,你想看的話,等你回來我再送給你。

【溪上青青草】:嗯?

簡彧歪歪頭,他想得簡單,沒想到兩個大男人之間送花是不是顯得奇怪。

他只是覺得,既然溪溪錯過了這次花期,那再送一束不就好啦?

【不是歪果仁】:對呀,玫瑰花的花期只有一周而已,你要是喜歡,我就每周送你一束,每天都能看到它最漂亮的樣子,怎麽樣?(憨笑)

過了會。

【溪上青青草】:那當然好(開心)

丁溪用的表情是微信自帶的黃豆笑臉,簡彧以前對這個表情沒什麽感覺,但因為丁溪使用的,他自動帶入了丁溪的心情,覺得這笑臉無比可愛。

他傻呵呵地抱着手機跟丁溪聊了會,癡傻的模樣被其他人看在眼裏。

羅南:“我靠或哥,跟誰聊天呢,這麽蕩漾?”

“去去去。”簡彧把手機捂在胸前,不給他們看,轉身走回自己座位上專心聊天。

他桌上放着本日歷,數一數日子,溪溪離開學校已經五天了。

才五天而已。

沒有丁溪在學校的日子,日子過得好慢好慢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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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溪的假請到第七天,确定趙梅軍身體無恙以後,他買了下午的機票回臺東。

拎着行李出門的時候,趙梅軍站在門口送他,那滿是細紋的眼睛裏盡是擔憂。

兒行千裏母擔憂,每一個母親送別愛子時,慈母之心都讓離別變得更加難捱。

“好好照顧自己啊,跟你那個同學好好相處,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別怕花錢,錢不夠了跟媽說,媽想辦法。”趙梅軍拉着丁溪的手,眼角淌下兩行清淚。

“知道,我都知道。”丁溪輕聲安慰她。

“下次再見啊,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趙梅軍嘆口氣,“你爸還沒原諒你,怕是寒假都不讓你回家,唉。”

“沒事,實在不行,我寒假偷偷跑回來看你。”丁溪用手背替媽媽擦去眼淚。

今天的燕京黑雲壓境,從早上開始氣壓就低,風大,陰沉沉的。

趙梅軍的銀絲被風吹亂,明明差不多歲數,她卻比茅追英蒼老得多。

“媽經常想,媽要是能跟你追英姨一樣,是個厲害的性子,是不是就能留住我的孩子在身邊,不用低聲下氣求着你爸才能換來跟你打個電話、見一面的機會。”

趙梅軍望着遠處的層層林立的樓房,目光空洞。

“媽。”丁溪握緊她的手,“我還是那句話,如果有一天你渴望有一個新的人生,你相信我,我有能力,也一定能帶你追求更好的日子。”

趙梅軍收回視線,擡起胳膊,勉強夠着兒子的後腦勺拍了怕。

她笑眯眯道:“走吧,別傻了,好好學習,媽始終惦記你。”

從燕京回臺東飛機上這一路,丁溪都有些惆悵。

一想到臨別時趙梅軍含情脈脈的目光,他便于心不忍。

他很想每一天都陪在媽媽身邊,只可惜,燕京和平門大院不是他的家。

他的爸爸大喊着讓他滾開,說那裏不歡迎他。

他的發小對他拳打腳踢,嫌他惡心,讓他離遠些。

此次回燕京經歷的一切,讓丁溪意識到,在自己和周家人這件事上一味的躲藏和忍耐并不能解決問題。

就算這件事已經隔了太久,就算他沒有任何證據來重新替自己翻案洗冤,也不能再這麽不了了之了。

丁建國不會幫他,他也不想讓趙梅軍摻和這些煩心事。

孤立無援之下,他該找誰呢?

他犯了難。

下飛機後,他沒有行李,走得很快。

去的時候只背了一個小挎包,回來的時候也不過多了一個口袋。

裏面裝着簡彧送他的羽絨服。

至于其他的,丁溪什麽都沒帶,他也不在乎那些東西。

走在人流最前面,丁溪走出行李提取室,機場到達層出口處,已經圍了一些接機的人,還有些舉着牌子拉活的出租車師傅。

他擡起眼,準備看看去哪裏打車,目光掃在人群中的一瞬,愣住了。

只見簡彧手拿着一捧包裝華麗的蘇格蘭玫瑰,站在人群深處,看見他出來,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正朝他拼命揮手。

“溪溪,這裏!”

他本來就是個混血長相,帥得引人注目,又是一米九的大個子,簡直是鶴立雞群,引得旁邊人紛紛側目。

“簡彧?”丁溪驚訝地望着他。

他從沒想過簡彧會來機場接他,昨天晚上,簡彧問他航班信息,丁溪随手把預訂信息發過去,并沒放在心上,誰能想到簡彧居然是想來接機。

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雀躍、驚喜、幸福在一瞬間擠滿心髒。

丁溪小跑着,朝簡彧的方向追去。

“累了吧,嘿嘿。”簡彧接過他手裏的袋子,又把自己懷中的玫瑰花遞給丁溪。

“這是什麽?”丁溪垂眸看着手中的鮮花,這束花正值花期,開得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蘇格蘭玫瑰呀。”簡彧抓了抓後腦的頭發,不好意思道:“之前你托我照顧的那一束已經快要開敗了,蔫巴巴的,我想給你看看這花最漂亮的樣子,就又買了一束。”

“好看。”丁溪把臉埋在花束中,珍重地抱緊在懷。

周圍有不少人看着他以及他手中的那束花,眼中說不出的豔羨。

也不知是羨慕丁溪有人這樣重視的接機,還是羨慕能收到如此漂亮的玫瑰花作為禮物,又或者是羨慕這捧花來自簡彧這樣的大帥哥贈送......

總而言之,丁溪成為整個接機口最顯眼的存在。

“這麽說你很喜歡啦?”簡彧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求表揚。

“當然喜歡啊。”丁溪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行,以後你凡是回臺東,我都這麽來接你。”簡彧攬過他的肩膀,沒心沒肺說:“你喜歡,那我就一直這麽做。”

丁溪怔怔地擡起頭,小心瞄了一眼簡彧。

對方大咧咧摟着他穿過人群,神色如常,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剛才的話有任何扭捏和羞澀。

看起來,不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

丁溪收回目光,告誡自己不要多想。

簡彧是個熱心腸,他說的話,或許并不代表除了友誼以外的任何多餘感情。

“溪溪!”

穿過人群,又聽見有人在叫他。

丁溪順着聲音來向望去,只見簡瑤站在空曠處,朝他揮手,表情雖然沒有簡彧那麽傻憨,但依然熱情熱烈。

“簡瑤!”丁溪沒想到她也來了,連忙揮揮手回應她。

簡瑤的身後,站着兩位俊男美女,男的身着一身筆挺體面的深灰色西裝,正笑眼盈盈地望過來,而他身側站着位看起來年輕漂亮的夫人,穿着一身耀目的紅裙,正一手挎着簡瑤,一邊朝丁溪微笑招手。

“這是我爸我媽。”身後簡彧給他介紹。

“你好,溪溪,簡傳峰。”男士溫溫潤潤朝丁溪伸出手,笑容親切。

“叔叔好。”丁溪回握,誠惶誠恐,沒想到這次接機居然這麽大陣仗,簡家四口人全部出動。

“安林。”安林跟在丈夫身後朝丁溪伸出手,生怕吓着他似的,聲音很溫柔。

“您好您好!”丁溪綻開笑容,大方回握。

這是丁溪第一次與簡傳峰和安林見面,不得不再次感慨這一家四口超凡的顏值。

相比于簡彧這種第三代混血,更加純正的混血簡傳峰長相幾乎與外國人沒差別,發色是淺棕色,眉骨和眼窩深邃立體,就連瞳孔虹膜的顏色都偏向淺灰。

至于安林,她雖然不是混血,但五官立體精致,眼位高,眼尾上揚,是一個明豔大氣的長相,配上亮目的裙子,個性張揚不俗。

“你怎麽還麻煩叔叔阿姨都過來。”丁溪不好意思,戳了戳簡彧。

“沒事,他倆閑着也是閑着。”簡彧笑眯眯,拉過丁溪在身邊,“你別不好意思溪溪,他們倆早就想當面感謝你上次幫助簡瑤澄清黃謠的事情,一直沒找到機會,這次聽說我要來接機,就巴巴跟着過來了。”

“是的。”安林笑了笑,“很早就想找機會感謝你了。”

“我應該做的。”丁溪粲然一笑。

簡傳峰帶着幾人朝停車場走去。

路上,安林自來熟地拉過丁溪的手,滿眼喜愛。

“真的麻煩叔叔阿姨了,特意開車來接我。”丁溪還是覺得受寵若驚,畢竟說起來,他和簡彧也不過就是大學室友的關系,還是對門室友,實在犯不着讓簡家如此重視。

安林笑了笑:“我聽他們倆說,你是燕京人?”

“嗯。”丁溪點頭。

“在臺東有親戚朋友嗎?”

“沒有的。”

“那不完了。”安林笑意更深,“你一個人離家千裏上學不容易,當然要我們來接機,要不然孤零零的多可憐,以後每學期開學返校我都讓簡彧來接你,在臺東就像在家一樣,永遠有人歡迎你,多好。”

聽完安林這句話,丁溪很沒出息的,眼前模糊了。

他自以為是自己是個感情淡薄又堅強的孩子,一個人孤零零被趕出家門,離家千裏上學的時候都沒覺得如何,但突然有個人笑眯眯對他說“永遠歡迎你”,那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他不想壞了這好光景,于是別扭地扭過臉,靠在走在他身邊的簡彧肩膀上,借機擦去眼淚。

簡彧疑惑看他一眼。

“沒事。”丁溪傲嬌地擡起下巴,朝他眨眨眼。

簡彧也沒追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簡傳峰一路把三個學生送回臺東大學,一路上有說有笑,丁溪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如此歡聲笑語的家庭氛圍。

簡彧和簡瑤可以随便開家長的玩笑。

比如簡瑤問安林:“下周我可不可以回家啊。”

安林打了個響指,無情道:“不行,下周我和你爸結婚紀念日,你倆誰也不許回來打擾我們,回來也扔出去睡大街,懂?”

簡瑤白眼一翻:“我真無語,結婚了不起啊。”

再比如,簡彧扒在前座,急切邀功。

“爸媽,快告訴溪溪,來接機是我的主意,快點快點,我要證明我是一個很細心的人。”

“啊對對對。”安林一巴掌把他的狗頭按回後座,“這麽點功勞你嚷嚷一路了,也不怕人家溪溪煩。”

丁溪這一路上,嘴角都沒放下來過。

聽着簡彧簡瑤鬥一會兒嘴,又聽安林嫌棄地唠叨着簡傳峰,又時不時跟他撒嬌,簡傳峰照單全收,笑眯眯哄着老婆開心。

原來,家庭氛圍可以是這樣的啊。

原來,不是所有孩子都畏懼自己的父親,不是所有母親都必須隐忍犧牲,也可以像個小姑娘似的享受愛情。

到達臺東大學門口,丁溪跟着簡彧身後下車,正準備繞到前座窗邊跟簡彧爸媽道別道謝,沒想到安林和簡傳峰打開車門下來了。

“叔叔阿姨快回去吧,別送了。”丁溪忙道。

安林挽着簡傳峰的胳膊,兩人對視一眼,笑得甜蜜。

簡傳峰不緊不慢走到他跟前,從随身皮夾中取出一個做工精致的信封,遞給丁溪。

“這是?”丁溪看着手中燙金精致的信函,驚訝問。

一旁的簡彧和簡瑤充當氣氛組,站成一排笑得傻呵呵。

簡傳峰從頭講來:“是這樣的,因為我父親,也就是簡彧簡瑤的爺爺是德國人,受西方文化影響,所以一直以來都有慶祝感恩節的傳統。”

他笑容更深,接着道:“在我們家感恩節是不亞于中國春節一樣的重要節日,當天會在家裏擺宴慶祝,因此,我們一家四口想要邀請你來參加。”

“原本我們想着,讓簡彧和簡瑤來邀請你,但後來又覺得不太正式。”安林接過丈夫的話,“所以借着來接機的機會,由我們夫妻倆正式向你發出邀請,希望溪溪能來我們家跟我們一起過節。”

“啊...”丁溪已經失去語言功能,生平第一次,他被別人如此正式,甚至一份邀約還要家中長輩來邀請。

他打開手中的信函,果然是一封感恩節邀請函,上面措辭嚴謹地寫明來意和簡家地址。

燙着金箔點綴的封皮上,用漂亮的花體字寫着“丁溪”兩個字,還蓋上正式的鋼印和火漆印。

這封邀請函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早就精心準備好的,正式邀請函。

信封握在手心,好似千斤重。

“你會來嘛溪溪?”簡彧期盼地看着他,那眼睛裏明明白白寫着“你一定要來”這幾個字。

“當然來,一定來!”丁溪視若珍寶地收好邀請函,擡眼對簡家夫妻鄭重道謝。

“那我們等着你。”安林靠在丈夫肩膀上,朝他揮揮手。

朝宿舍樓走的路上,丁溪的心情依然洶湧澎湃,無法冷靜。

簡家對他一幕幕的好在眼前閃過,那種感動的心情無法言說,離開燕京漫天風雪的時候,他被冷言冷語傷得體無完膚,落寞無助;而到達臺東以後,見到簡彧開朗活潑的家人們,就如雨過天晴,豁然開朗。

以前看書的時候讀過這樣一句話。

“這世上總有人把你視若珍寶。”

當時看不明白,現在的丁溪卻是切切實實,徹底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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