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命輕薄

命輕薄

嗯?

好偶像劇的情節。

如果我現在不是猴子就好了。

莫名其妙被人按倒在地,我條件反射地掙紮,感覺到身上那毛茸茸的手臂愈發收緊,我奇怪的轉過臉去。

壓着我的人是綠睛。

他身受重傷,力氣不大,卻咬牙切齒地按着我,用眼神朝猴山外參觀區的玻璃示意。

我心領神會,看過去。

驚詫發現,正有三個探頭探腦的男人扒在籠子外往裏看。

不像游客。

先不說大城動物園這破地方絕對吸引不來一個怨種游客,就說這三個大老爺們,總不至于手拉手相伴着來動物園散心。

基于之前對大城動物園背地裏勾當的探訪,我合理懷疑這三人也沒憋好屁。

“唉,那個管事的,你來。”其中一個人仰起頭,朝遠處換衣服的石懷仁喊了句,因為聲音很大,所以我完全能聽見。

為了探查,我屏住呼吸,聽得很仔細。

奇怪的是,綠睛仿佛也聽得非常認真,豎起耳朵,保持睡姿,卻始終清醒。

“上次說好的,拿貨,準備好了嗎?”男人問石懷仁。

石懷仁看起來輕車熟路,朝猴山随意努嘴,說:“随便挑呗,在這的都是公猴。”

“那行。”男人們把油漬麻花的大臉貼在玻璃窗上,朝裏面仔仔細細看,“這次我想要個身強體壯的,健健康康的,才拿得出手不是。”

我和綠睛對視一眼。

雖然不确定他能不能聽得懂這些話,但是按照一般的諜戰劇來講,當主角無意中發現驚天秘密的時候,都要跟旁邊的人堅定地對視一眼。

我開始分析已有的信息。

聽起來,這三個男的是特意來動物園挑猴子的,要求還挺多,公猴,還得是身強體壯的。

奇怪了,他們要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幹什麽?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石懷仁!”男人們似乎已經決定,直起腰來,一眼就相中了猴山下耍木棍耍得虎虎生威的疤臉,“就那只臉上有疤的吧,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跳來跳去,看着真有活力。”

石懷仁笑了:“您真是好眼力,這可是我們這片猴山的猴王呢,是最厲害的。”

“好好好,那就他了,尾款我已經付了,明天這個時候來這裏取,你準備好。”其中一個男人選完,心滿意足。

石懷仁轉向還未做決定的二人,又道:“你們二位呢,之前說是要買兩只是吧?”

“對,先買兩只,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呗。”

“那您看上哪一只了?”

我瞧瞧豎起耳朵聽着,同時,把自己的腰肢放松,沒骨頭似的癱軟在地,顯得精神萎靡。

現在,我終于明白綠睛壓住我的用意。

這幫人類要選擇最強壯的猴子,那我們仨躺在地上,看起來明天就能咽氣,當然不會被選擇,反而安全了。

綠睛好聰明的腦子。

聰明的有點過頭了。

要不是現在不方便,我一定要起來研究研究他的腦袋瓜子,這貨怎麽看怎麽不像只猴子。

“這只,還有那邊那個黑毛的吧。”剩下的買家很快做了決定。

我知道他說的一定是黑毛,還有黑毛身邊某個看似強壯的小跟班。

他們一夥猴剛才跳的最歡,不被選走才怪。

只是,這幫人要活潑好動的猴子幹什麽呢,難道放在馬戲團裏?

不過,要論強壯的話,這猴群裏面誰比得過壯臂。

也對虧了昨晚那一瓶蓋的酒精,讓他到現在都昏睡不起,躺在地上的樣子掩蓋他皮毛下發達的肌肉,因禍得福逃過一劫。

此時的疤臉還在盡情享受黑毛等人的彩虹屁,殊不知危險已經悄然降臨。

直到人類的氣味徹底消失,我才顫顫巍巍直起身子來。

我和綠睛縮在石頭縫隙中,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疤臉還在吹牛逼。

“跟你們說,爺爺我年輕時候......”

籠子門打開。

石懷仁帶上一個厚厚的防咬手套,手裏拎着根電棍,慢慢騰騰朝猴山走來。

而疤臉,似乎已經習慣了飼養員的存在,即使聞到濃烈的人類氣味,依然無動于衷。

我看着石懷仁靠他越來越近,恻隐之心驅使我發出一聲哀嚎的提醒。

“疤臉小心!”我大喊。

此時,疤臉猛地回頭,正好看見石懷仁甩過來的一電棍,他反應神速,朝身側輕巧一滾,竟然真躲過去了。

石懷仁惱羞成怒,拿着電棍滿籠子地追,黑毛、疤臉和之前一衆得意洋洋的猴王群體,被打得落花流水,四散奔逃。

與此同時,我開始焦急地想辦法。

畢竟不能真的任由這幫缺德人類如此對待保護動物。

我有預感,如果今天的疤臉黑毛等人真的被石懷仁帶走了,他們的下場必定是走向死亡。

焦頭爛額之際,綠睛拍了拍我,指了指一旁石懷仁挂在籠子邊的衣裳。

我定睛一瞧。

哦吼,籠子鑰匙?

有了!

我只要打開籠子,再撺掇着所有猴子傾巢而出,只要能跑到大街上,讓人們注意到達成動物園裏這些可憐的猴子,就一定會有更多的社會力量關注這件事。

這也是目前我想到的,唯一能保住疤臉等猴的辦法。

事不宜遲,我一個箭步朝着石懷仁的衣服奔跑而去。

路上,我覺得有點奇怪。

但是又說不出到底哪裏奇怪。

石懷仁正在撅着屁股,左邊打一只猴子,右邊踹一個猴子,手忙腳亂,并未關心身後發生的事情,我很輕易地便拿到了大門鑰匙。

一切順利,我一躍而起,爬到猴山通向外界的鎖頭邊。

我發現綠睛正在看着我,眼中盡是希冀。

好兄弟,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鄭重其事的,背負着整個族群的希望,将要是插入鎖孔。

咔嚓。

門開了。

我欣喜地呀吼一聲,卯足力氣,大喊:“跑啊兄弟們,門開了,外面有香蕉,數不盡的香蕉!”

聽見我這麽一聲,猴群們全來了精神。

正在跟石懷仁纏鬥的疤臉和黑毛看見門打開,果斷朝這邊率先沖過來,對他們倆來說香蕉不香蕉的倒是其次,逃命最要緊。

他們倆不愧是整個猴群最壯碩的猴子,飛奔起來速度極快,我眼睜睜看着兩個大黑影朝我撞來,下一秒——

滋啦啦。

咚咚!

眼前升騰起刺目的白光和一道道嗆鼻子的黑色濃煙,我被刺激得閉上眼睛。

一切歸于平靜。

再次睜眼的時候,我嗅到空氣中皮毛燒焦的惡臭味。

黑毛和疤臉已經變成兩個了無生氣的屍體,被迎面走來的另一個飼養員左手開弓抓進牢房。

那飼養員我知道,就是之前把我扔出黑暗洞穴時候,和石懷仁合作的同事。

沒記錯的話,他的名字是四個字。

叫童時淮任。

“怎麽回事老石,抓個猴子還忘了關門,要不是我在外面,這些猴子都跑出去了。”童時淮任不滿地關上籠子,把疤臉和黑毛兩個屍體摔在地上。

這動作無疑震懾了所有猴子。

他們眼睜睜看着自己視若神明的最強王者猴王被獵殺,恐懼漸漸蔓延,猴山靜得出奇。

綠睛仍然縮在陰影處,我連他那綠眸子都有些看不清。

“媽的,這猴子突然開始躲着我了,早叫你進來,你非在外面偷懶。”石懷仁不滿地拎起猴子,說:“你把他們倆搞成這樣子,還怎麽賣好價錢。”

“一樣的。”童時淮任滿不在乎,“反正到時候都是分成小塊運過去,這幾個老板沒要皮毛,把燒焦的地方剪掉,也能賣個好價錢。”

“也行吧,如果讓他們跑出去了才是真糟糕。”石懷仁沒再糾纏,拎着猴子,示意童時淮任拿走他的外套,兩人一起出了籠子,又将鎖頭緊緊鎖好。

可能因為我太過瘦小的緣故。

他倆都沒注意到我就鬼鬼祟祟的蹲在門鎖邊。

算了...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手段。

他們走後,猴山很長時間都沒恢複生機活力。

猴子們各自找了個縫隙躲起來,就連中午送來的飼料也沒猴上前吃。

早上疤臉和黑毛耍弄的長棍還擺在猴山下。

物是猴非。

猴猴自危的氛圍一直持續到傍晚。

日暮西山的時候,我身邊的壯臂突然蹬腿,醒了。

這貨睡得十分舒适,扯了個巨大的懶腰,還打着呵欠,邊撓癢癢邊懶散地站起來。

他看着我和綠睛,問:“還沒天亮嗎?”

我說:“哥,天黑了。”

壯臂說:“這一生過得太快了。”

我說:“哥,你出本詩集吧。”

壯臂慢騰騰站起身,跑去食槽拿香蕉,我看着他的背影越來越迷惑,最終在食槽前停下腳步。

因為食槽裏是滿登登誘人的香蕉蘋果,平日裏,早就被疤臉黑毛瓜分一空,而今天,竟然原模原樣擺在那裏。

壯臂愣住了,回頭看我。

我嘆了口氣。

一直到夜幕降臨,猴子們紛紛睡去的時候,我才終于把白天發生的事情給壯臂講明白,他目睹猴呆的看着我。

過了會,他說:“有時候一閉眼睛,有些猴就再也見不到了。”

我說:“哥,如果不想辦法的話,你再閉幾次眼睛,就能和黑毛疤臉重逢了。”

壯臂終于覺出危機感來,他撓了撓肚子,說:“那你要怎麽辦?”

“我不知道。”我站起身,給綠睛換藥包紮,做完這一切,估計身邊的猴子都已入睡。

“我還要去黑暗洞穴一趟。”我對壯臂和綠睛說。

我沒忘記跟紅尾花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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