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偷手機
偷手機
當天,我帶着猴群排練了好幾次,甚至劃分好了任務。
比如,當石懷仁進來的時候,誰負責抱住他的腿,誰又負責去搶他手裏的東西,又或是誰爬到他身後用爪子捂住眼睛,事無巨細。
最後,在一致決定下,由壯臂負責抱腿,以他那個力量,輕易掙脫不開。
我又選了幾個身材靈活嬌小的猴子,負責沖上後背捂住石懷仁的眼睛。
各司其職後,只剩下綠睛。
他身上還缺一塊少一塊,受過傷的地方毛都沒長全,還是歇着吧。
當天晚上,我照例鑽過鐵籠子,想去給紅尾巴花送孩子,順便再看看保育室裏其他母猴子的身體狀況,她們因為過度繁育免疫力下降,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慢性病,我想着診斷一下,從黑暗洞穴偷點藥拿來吃。
壯臂給我望風,不知道為什麽,綠睛也不休息了,跟在我屁股後面。
看那意思是要跟我一起去。
我也無所謂,帶着綠睛鑽過鐵籠子。
雙腳剛一落地,就聽見一聲聲凄厲的慘叫,猴爪子瘋狂抓撓着鐵籠壁,那恍如指甲劃黑板的聲音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腦袋發毛。
“怎麽了,怎麽了?”
我順着聲音沖向保育室,一開門,裏面幾個母猴子縮成一團在角落裏,眼中情緒複雜,又心疼又畏懼。
而籠子另一側,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轉移到這裏的紅尾花又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發了瘋,正在瘋狂慘叫,跟自己有仇似的撕咬着前胸後背的毛皮,咬的血肉模糊也不在乎。
“紅尾花,紅尾花!”我嘗試安撫她,轉過臉去找小斑點兒,這個時候,怕是只有孩子才能安撫她。
“別找了,就是因為小斑點兒不在,她才變成這樣的。”橙姐說。
原本躺着小班點兒的籠子果然空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喊着問:“小斑點兒呢,去哪兒了?”
我現在着急的心情不亞于孩子家長,小斑點兒可是我一天天抱着長大的,不說視如己出,那也是傾注全部心血,現在孩子突然消失,我比誰都着急。
老黃說:“今天下午,無毛怪進來把他抱走了,不知道抱到哪裏去,然後紅尾花就回來了,就是這樣。”
我看了眼紅尾花。
算一算,距離小斑點兒出生已經有幾天了,猴子沒有坐月子的說法,按照石懷仁的尿性,肯定是打算繼續給紅尾花注射雌激素,繼續生育繁殖。
“你別着急,我去找一找!”我對紅尾花說完,嗖得沖了出去。
綠睛跟在我身後,雖然他聽不懂話也不會說話,但好像很明白事理,知道我在找什麽,跟着我嗅來嗅去,企圖從空氣中繁亂的氣味中找到小斑點兒。
我們把員工休息區所有房間搜了個遍,都沒有找到小斑點兒,铩羽而歸。
我沒忍心把這個消息告訴紅尾花,告訴她孩子可能送去其他地方治療,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聽完我的話,她才算是勉強冷靜下來,終于不再自我攻擊,但仍是雙眼空洞,趴在籠子邊不出聲。
橙姐心疼地看了眼,說:“我太理解她了,我和我第一個孩子分別的時候,心裏也不是滋味,算起來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了,也不知道我的孩子長大沒有,有沒有自己的領地了,有沒有找到屬于他的母猴子。”
我垂下眼,沒吱聲,耷拉着尾巴,把明天的計劃告訴她們以後就走了。
一直等到回到猴山上,對着淡淡的月光,我依然不想說話。
綠睛知道我心情沮喪,始終跟在我身後,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叫壯臂去睡覺,自己則爬上猴山最高處,坐在石頭的邊緣,望着下面睡成一團的猴群發呆。
過了會,綠睛走過來,貼着我的後背坐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好像在努力給我一個支撐依靠。
暖流順着綠睛的皮毛傳遞給我,在這空曠寒涼的夜晚,顯得格外珍貴。
“我沒事。”我朝綠睛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就是覺得挺堵得慌的,這群金絲猴生活的栖息地因為人類發展而毀滅,種群的數量變少,生活環境變得無比艱難,好容易被定義成保護動物,終于能活的稍微自在點,又被抓緊動物園供人取樂,原本以為吃喝不愁,誰能知道母猴子淪為生育工具,公猴子變成一盤盤菜送到大老板們桌子上。”
我從身邊随手撿起一個小木棍,叼在嘴裏,像抽煙似的。
綠睛還是那麽看着我,他不會說話,也沒法安慰我。
但看見那雙碧澄澄的綠眼睛,我心情穩定多了。
“希望我們明天能成功吧。”我摘下非主流木棍,這玩意兒吸暈過去也當不了煙抽,只能在地上畫圈圈詛咒石懷仁。
“這是我能想出來唯一一個可以拯救猴群的辦法,如果不成功,可能7月份就得跟着所有猴一起死了。”
我絮絮叨叨說着,突然才反應過來,如果不成功的話,可能七月底死的那批猴子裏也會有我。
到時候我會經歷什麽事情呢?
被電棍抽死,還是直接被砍掉腦袋,又或者,做成活體刺身端上飯桌?
毛骨悚然。
但我竟然沒多害怕,莫名的,我覺得這好像是我身為一個罪惡的人類本就該承受的罪孽。
眼前忽然伸過來一個大拇指。
綠睛舉着他漆黑的小爪子,豎起拇指,朝我做了個手勢。
“......”
他好像是在告訴我,明天一定能成功?
也行吧,借他吉言。
第二天早晨,一股濃濃的不安情緒在猴群中蔓延,就像即将上戰場的士兵一樣緊張,所有公猴在我的帶領下早早起床,嚴陣以待。
我又給他們複習了一遍計劃,确保萬無一失。
萬事俱備,就等石懷仁進來送早飯了。
為什麽選在早飯和今天,是因為我看過排班表,一般來說,石懷仁和童時淮任一人負責一頓飯,也就是說,午餐和晚餐的時候只有一個人會進入籠子。
只有早飯,其中一個負責投喂,另一個負責簡單清掃籠子。
只有這個時候才是兩個人一起出現的時間。
也只有趁着這個來回進出的機會,我才可能溜出籠子拿手機。
八點,石懷仁拖着步子,怨種一樣拎着香蕉和飼料框子打開籠子,從外面進來,嘴裏還抱怨着:“這幾天飼料和香蕉怎麽下的這麽快?”
我心說廢話,因為我天天晚上去偷香蕉給猴子們加餐,能不快嗎。
石懷仁走到食槽邊,撅着屁股,開始往裏面倒入香蕉。
“就是現在!”我站在猴山高處,吼了一句。
壯臂早已準備好,嗷一聲,龇牙咧嘴就沖上去,這貨現在一身的牛勁,因為我為了激發他的鬥志,把裏面紅尾花等猴的悲慘處境繪聲繪色描述了一遍,壯臂沖冠一怒為紅顏,現在恨石懷仁恨得牙癢癢。
“我擦,幹什麽?”
我聽見石懷仁驚叫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身上已經爬滿了猴,按照我的計劃,一些猴跳到他的背上,把爪子往嘴巴眼睛裏一頓亂塞。
人類最怕丢失視線。
石懷仁果然慌了,大喊:“童時淮任,進來,媽的,這幫...嗚...死猴子...瘋了!”
外面傳來靴子啪嗒啪嗒踩在水窪裏面的動靜,童時淮任拎着個水管子從外面沖進來,解救他的好同事。
“我澆水了啊!”童時淮任推開籠子,沖進來。
“媽的,還有我啊!”石懷仁激烈反抗。
“猴子就怕水,你忍一下!”童時淮任忽略他的反抗,開閘防水澆猴。
猴群被水流沖得嗷嗷叫,一個個都跟落湯雞似的,但因為我提前交代,竟然沒幾只放手,可能大家都怕死,相比被淋濕,掩護我達到目的才是最主要的。
那麽,現在,是我的時間。
我眯起眼睛,看見随着童時淮任的動作敞開一條縫隙的籠子,從猴山上一躍而下,用出我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繞着兩個飼養員的視線盲區往外沖。
那一刻,我跑贏了博爾特。
一切順利,兩個飼養員專注對抗着猴子,沒有發現他們身後,一只身材瘦小的身影已經鑽出去,跑到他們放衣服和手機的椅子上,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手機。
我手忙腳亂劃開頁面。
他媽的,有密碼!
我開始嘗試,什麽八個八,四個六,都試了,全都不對。
我甚至嘗試了石淮仁和童時淮任的名字縮寫,還是不對。
媽的,媽的,雖然我早就想到過手機會有密碼這件事,但看見這兩個貨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我猜測密碼也就跟中年人一樣,再難猜無外乎就是生日和名字縮寫,試一試就出來了,誰知道竟都不對!
“猴子,跑出去了!”
我聽見水霧裏的石懷仁喊了一句,目光正朝着我。
完蛋,發現的太快了!
我再也顧不得,轉身就跑,繞着整個猴山外面的大空地四處跑。
此時的我還在想着,要去哪裏弄到另一部手機來。
童時淮任和石懷仁已經放棄跟這幫猴子纏鬥,甩開手裏的東西,兩個人一起沖出來對我圍追堵截,我嗷嗷叫喚,四處跑。
真的救命,我可是在學校跑個一千米都嗷嗷叫苦的脆皮大學生。
怎麽可能跟他們你追我趕這麽長時間。
還沒兩圈呢,我就敗下陣來。
石懷仁離我越來越近,眼看着那大手就要抓住我的尾巴。
突然我被不知道哪裏飛來的一股力量,朝着側邊狠狠一撞,我整個猴像是起飛一樣,被直直撞入猴山側面裝飾的草叢深處。
?
我嗅到熟悉的味道,綠睛神乎其技出現在我身邊,看了我一眼。
他扭了下頭,手腳并用向上爬,示意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