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吓人

第018章 吓人

“沒用的廢物,身上竟然連一點錢也不剩了!”

“真不知道你這樣的廢物怎麽配成為嫡系的!”

“哈,不過生了張好臉,有什麽好得意的,師姐願意垂青你也不過是因為師姐心善外加看你可憐罷了!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大家也別說太過分了,畢竟人家曾經好歹也是十五歲進入目盡層的天才,雖然後來三年間一點突破都沒有就是了,哈哈哈。”

“……”

嬉笑、謾罵、拳打、腳踢過後,只留下一身的狼狽與疼痛。

季星成帶着一層疊加一層的傷痛爬起來,滿是老繭的手在顫顫巍巍地握住背簍的帶子。

如果今日不完成師兄派給他的活的話,回去又會是一頓教訓,而且還沒有晚飯吃,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趕在日落之前把任務給完成掉。

“季星成?”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季星成立刻警覺地向上看去,但卻在過猛的動作間扯到了傷口,疼得他支撐不住倒地。

樹上的人輕巧地跳下來,他的視野中出現一雙做工精美的鞋子,看上去像是手工制品。

對方沒有動手打他,也沒有伸手扶起他,只是說着:

“你的變化好大,我都差點認不出你來了。”

大男孩錯愕的擡頭,只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較少女時期成熟了一點,但仍帶着少女般澄澈的感覺,特別是那雙在夕陽的映襯下格外柔和的雙眸,讓季星成的心都在刺痛。

時隔八年,再次相遇。

對方仍舊是不被污染的一角,而自己卻……

滿是髒污。

如今的季星成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如同一只垂頭喪氣的喪家之犬。

他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孟易覺很早就去了封雪峰,自此便很少在宗內出現,這是宗門之中人人皆知的事實,而她如今卻偏偏在他的面前出現了。

季星成不信這是巧合,更不信她是為了與自己重敘當年的同窗情誼才出現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也是為了羞辱自己。

季星成十五歲入目盡層,本是世間少有的天才,一時間萬人追捧,可誰知,入了目盡層之後,他修煉的速度就一落千丈。

一年之間,從天入塵。

如同在報複他往日的傲慢一般,欺淩和壓迫全都壓在他的身上。

他也想過反抗,但反抗只會引來更猛烈的憤怒,久而久之,他也只能像這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沒被趕出嫡系、趕出純盡峰都是因為師尊在乎其“仁”的名聲。

縱使如此,他也有兩年再也未曾見過付詢一面了,若不是平日裏還有師姐照拂着,他……

一想到這裏,季星成的眼中劃過仇恨與痛苦。

他深深地埋下腦袋,将自己縮成一團,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喂,你怎麽還這麽傻,等着人打你?”

沒等到肢體上的暴力,只等到了少女輕飄飄的“言語暴力”。

這一句話把他帶回了當初學堂裏的那個上午。

他緩緩地擡起頭,以防扯到身上的傷口。

“你幹什麽,等着我打你?還是要我扶你?你身上有點髒,可以自己站起來嗎?”

孟易覺扭着眉頭看着他,懷裏趴着一只小小的白狐。

“抱歉。”

季星成低聲道了歉,又自己強撐着站了起來。

“身上都是傷啊,步思帷沒給你療傷的藥?”

“诶?”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在驚訝為什麽孟易覺理所當然地認為步思帷會給自己藥物,然後悶悶地說:

“給了,但是每次傷沒好透就又會被打,而且師姐也不能找我找的太頻繁,不然……”

“啊……”

孟易覺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要高出一個頭,但卻格外瘦弱的人,除了那張臉上還殘留一點以前季星成五官的模樣以外,哪裏都和以前那個武癡一般的邊境少年不一樣了。

“我懂了,好吧。”

她摸了摸狐貍毛。

眼見着季星成慢吞吞地背上背簍就要走,一個點子閃擊到她腦子中。

“你……要不要玩把大的?”

……

夕陽西下,季星成知道自己這把子完成任務是沒戲了,今晚估計又沒晚飯吃了,但即使是這樣的後果,不知為何,他還是跟着孟易覺走了。

“咕嘟。”

少年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低聲問孟易覺:

“真的要這麽做嗎?”

孟易覺翻了他一個白眼,說道:

“都到臨頭了你還想反悔?你傻【哔——】嗎?”

再次聽到這種粗俗的話語,季星成心中已沒有了任何波瀾,比這惡毒千萬倍的語言他也曾經聽過。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惡毒不一定需要粗俗,粗俗也不一定會惡毒。

“待會聽我口令。”

孟易覺一張臉很平淡,如果不是季星成知道他們在做什麽的話,他都快覺得他們在這塊兒是在執行特別任務了。

季星成嘆了一口氣。

自己也不知道是腦子抽了還是怎麽的,竟然就這麽不受控制的跟着孟易覺來了,這下好了,自己惹禍上身。

唉。

……

夕陽西下,牛家三兄弟結束了一天辛苦的工作,準備回到自己的牛棚……院落,開始晚上的修煉。

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錢袋,牛家二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搶那些沒天賦的小崽子就是爽啊,要我說,那些個月例就應該緊着我們這些還有進步空間的人用。”

牛家三弟應和道:

“就是啊!反正這些給了他們也廢了,倒不如給我們,還能推動修仙界發展。”

看着兩兄弟如此懈怠,牛家大哥呵斥道:

“別廢話了!記得分個四成給付師兄,沒有他罩着,咱仨什麽都不是!”

付師兄,本名付鈕,長老付問的兒子,修為沒多少,斂財第一名,和他父親付問長得像,都是一副肥頭大耳的模樣。

“知道啦!”

兩個孩子心性尚幼,都拖長音回複自己的大哥。

“诶?”

眼尖的牛家三弟突然發現前方有個人影。

時至黃昏,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只朦胧看得清是個長身玉立的人形,正在向他們三兄弟走來。

“大師姐?!”

他突然驚訝出聲。

另兩個也看到了正在向自己從容走過來的身影。

“真的是大師姐?!”

“大師姐怎麽會這麽晚了還在這種地方?!”

似乎是剛剛注意到他們一般,步思帷停下了腳步,朝他們三人溫和地點了點頭,唇角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下可給三人激動壞了,連番向步思帷請好,絞盡腦汁地想有沒有什麽比較好的話題可以拿來講一講。

要知道,這位師姐不僅姿容昳麗、性子溫和、天縱奇才,更重要的是和她好上了還附帶整個步家!

這換誰誰不心動!

一見到平日不常看見的師姐,三人的心跳恐怕都要超過160BPM了!

“你們看見,季星成了嗎?”

柔和如傍晚晚霞的師姐問道。

“見、見到了!”

三人争先恐後地回答,生怕遲了一步師姐就看不見自己了。

他們腦子裏已經完全忘記了剛剛那個少年已經被自己給打的奄奄一息了。

“師、師姐問這個作甚?”

膽子大點的牛家大哥開口問道。

步思帷長睫微斂,一舉一動之間盡是美人風華,直教三個人看得眼都直了。

“既然你們問到,我就告訴你們吧,反正這件事很快也不是什麽秘密了。”

三人如同縫紉機一般拼命地點着頭,生怕錯過她所講的每一句話:

“其實,季星成是宗主在外流落的獨子,宗主剛剛得知這事,激動不已,只得喚我前來将他帶回,好一敘父子之情。”

美人聲如山間泠泠的清泉,卻幾乎将他們心都給凍上了。

“這、這、這是真、真的嗎?師、師姐莫要同我幾個開、開玩笑……”

口齒伶俐的牛家二哥舌頭都快打結了,腦子裏也不敢有什麽绮念了,全是季星成被他們打的模樣。

牛家三弟險些昏厥過去,牛家大哥拼命按他的人中,這才讓他醒了過來。

“我騙你們作甚?”

步思帷眉頭微颦,一副嬌憨的女兒家作态。

不過此時已經沒有人再去欣賞這幅大好美景了,他們一個個額頭上都挂着鬥大的汗粒。

“這下咋辦啊,大哥,要是被發現咱仨不僅搶宗主之子的錢,還……那咱就完了啊!”

牛家二哥緊張兮兮地問道。

“別慌別慌,先別慌,就是這會子一定不能慌!”

牛家大哥明顯比自己的兩個弟弟慌多了,整個人就像剛洗了澡一樣。

“你們還沒告訴我,季星成在哪呢?”

原本無比引人心動的師姐的聲音此刻就像抹了毒藥一樣快把他們催死了。

牛家三兄弟心跳如鼓擂,剛想着說點什麽糊弄過去,就只聽得……

“啊,師弟,你來了?”

瞬間,真的只是一瞬間,兩豎行面如金剛的大漢就在這一聲嬌滴滴的呼喚下蹦了出來,齊聲喊道:

“八年之期已到!恭迎公子回家!”

言罷還單膝下跪,搞得跟真真的一樣。

三人都被這陣勢給驚住了,只得跟着步思帷的笑容僵硬地轉頭。

剛轉到一半,就聽得步思帷疑惑的語氣:

“師弟,你這……你的影子呢?”

三人先向地上看去,地上空蕩蕩一片,什麽也沒有,那視線又自然而然地移到正背對着夕陽站着的季星成身上。

少年滿身鮮血,只露出一雙黑中帶着些許血紅的眼睛,滿是仇恨地盯着兄弟三個。

三人的視線在地上和少年身上來回了兩三遍。

一片空蕩蕩……

嗯?

一片空蕩蕩……?

少年的腳向前邁進半步,那眸子中的仇恨愈加凸顯,還沒等他說話,三聲尖叫便已然同步響起:

“啊——!”

牛家大哥只感覺自己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牛家二哥覺得自己大概是命不久矣了,要最後感受一下風撫過臉龐的感覺,一邊跑一邊哭。

牛家三弟……牛家三弟昏過去了,被他的兩個哥哥拖着跑的,本就不聰明的腦子還擱地上磕着。

一陣風過,三個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季星成愣了下,似乎是沒想到這三人會這麽害怕,他就連臺詞都還沒說。

幻境消散,什麽步思帷、什麽兩行大漢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場上只剩下在和小狐貍鬥嘴的孟易覺和幹幹淨淨的季星成兩個人。

“我說,你那步思帷做的是不是有點太假了?做的跟狐貍精似的!”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非加那兩行大漢幹什麽?閑的嗎?一眼假好吧!”

季星成不知道該怎麽插進去,只好又抓住了背簍的帶子。

孟易覺看到了稍顯失落的季星成,問道:

“怎麽樣?”

季星成又是悶悶地回答道: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等他們反應過來,我肯定……”

“接下來肯定是要吃點飯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人生接下來該怎麽辦……”

“當然是吃點飯啊。”

季星成被噎住,無語梗塞,看向孟易覺,結果發現對方眼睛裏滿是真誠。

“你是不是吃不起飯?今晚我請你?跟我一起上封雪峰去。”

雖然他的确吃不起飯,但為什麽這語氣聽着就讓人感覺有點氣呢……

**

另一邊,剛剛安撫好傷者的步思帷剛剛走出大廳,就看見兩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拖着個半死不活的人的弟子朝自己奔過來,看見她就是一聲尖叫,然後齊刷刷倒地昏厥。

步思帷:?原來我這麽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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