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霸淩
第017章 霸淩
那天的對話沒有後文,孟易覺沒有回答白虎。
一室的畫叫人看着心煩,她索性關了門,到房外的雪地上透氣。
“歡迎你來到封雪峰,以後我們便是夥伴”
白貓化作原形,又一次對孟易覺這麽說,很顯然比第一次說的時候真誠了許多。
“嗯——”
孟易覺伸了個懶腰,什麽也沒說些。
自那天之後,孟易覺便在這座常年大雪飄零的山上住了下來。
潛心修煉,非必要不出門。
期間步思帷倒是上過兩次山,但不知為何,在某次過後便再沒有來過了。
孟易覺懶得去想原因,也沒打算下山問她些什麽。
她對人際交往從來如此,若自己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那麽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只是偶爾,在做飯的時候還能想起,步思帷第一次登封雪峰來找她的時候,手上還提了只已經開靈、只是不能言語的雪雉,想給在苦寒之地挖土豆的孟易覺改善改善夥食。
孟易覺忍着笑迎上熟識的小雪雉怨念的眼神,問她這是從哪來的。
她一臉茫然地摸了摸腦袋說,她上山的時候這只小雞布置幻境攔她,結果被她逮到了,就捉來給孟易覺了。
人與人之間的聯系真是件可怕的事,原本說着“君子遠庖廚”的步思帷竟然會為她捉雞。
這事原本不好笑,但一放在步思帷身上就突然讓人覺得好笑了。
的确,人與人之間的聯系真是件可怕的事,如同泡沫一樣脆弱、易散,往往不知為什麽便破出了滿天水汽。
就像孟易覺不知道為什麽步思帷自第二次上山之後便再也沒來找過她。
可能是厭倦了單方面付出的關系?
但無關緊要,孟易覺并不太在意,畢竟作為一個文明社會的現代人,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悄無聲息的消失。
比起這些,她所在意的更多是……
“喂,少了吧?”
孟易覺打開一立方米的儲物球看了看,這是思齊宗門內專門用來發放月例的儲物球。
八年時間過去,在孟易覺堅持不懈的“苦修”下,她距離活水層不過一步之遙。
在這種境界之下,她的月例當然不再像第一次拿的時候那癟癟一布包了,更何況她一年才來拿一次月例,每次拿月例時基本都會将小小的儲物球塞滿大半,但這次……
這怎麽看都就連一半也沒填到吧!
你要說負責發放月例的弟子沒貪墨些,她孟易覺當場圍着封雪峰跑八圈!
面前的弟子眼下一片青黑:
“脾氣那麽大,你愛拿不拿。”
在思齊宗內,發放月例可是個風險與幺污貳爾齊伍耳巴一機遇并存的工作,你雖可以逮着機會中飽私囊,但你不能确保被你中飽私囊的那位背後有沒有什麽大勢力,也不能确定那位的性子如何,會不會當場把你教育一頓。
況且,一旦你來到這個崗位上,那白天的時間便都要磋磨在此,機械地給弟子們發放月例。
先且不說修煉的時間大幅減少,就是那一堆堆靈石放在你面前還不準你用的煎熬就足以熬死人。
拜托,交出去的月例是弟子們的,你可以搶,但是放在你面前的靈石可是思齊宗的公共資産,你敢搶?你敢搶執法處就敢明天讓你水牢啃饅頭!
所以一般會在這個崗位上的都是各峰修煉天賦不高、被困死在活水層上久久無法進益的弟子。
各峰峰主打發他們來做這個工作,無非是想騰出個弟子位置,開號重練罷了。
面前這位,孟易覺一看就看的出來,是剛剛被峰裏頭趕出來,還無法接受現實,努力修煉想要重回峰裏的。
瞧他眼底下的青黑,活水層還不能完全拒絕睡眠,想必是連續好幾天都沒睡,心裏焦躁的不行,想拿她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孩子開刀,賺點靈石用來修煉吧。
“把東西給我。”
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可着實把王虎給弄急了。
他奶奶的,自己本來就因為被峰主打發來這兒做事、修為又遲遲沒有進益而急得不行,這小兔崽子竟然還蹬鼻子上臉,見她爺爺給她細聲軟語了兩句就以為自己又行了?
王虎猛地站起來,八尺的個子很有威懾力:
“你再說一遍?”
他一臉兇相,雙拳握起,一副下一秒就要打人的樣子。
“我再說一遍?”
孟易覺擡頭,一張清麗的臉出現在王虎的視野之內。
還沒等他驚豔,自己的世界就三百六十度旋轉,全身傳來劇痛,視野內只剩下了冰冷的地磚。
“我他*的跟你再說一遍,把你那【哔——】的臭手放幹淨點,把東西他*的給我。”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誰能想到這麽髒的話是從一個長相幹幹淨淨、氣質溫溫和和的女孩嘴裏說出來的?偏偏她說這話時語氣都不帶波動的,這就更讓人感覺玄幻了。
但周圍的工作人員一個個都如熟視無睹一般繼續各幹各的事,只有那些初來乍到的弟子一驚一乍的,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進入了這種場合之中。
“你——!”
王虎惱羞成怒,靈力猛地就迸發出來。
他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能受這種委屈!
想來就算他修為久無進益,也不至于敗在仍是驽馬層的小女孩手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一陣刀割一般的靈力晶體雨飛過,帶上身上數十道小小的創口,高大的男人重又撲倒在了剛剛的位置,四條堅韌的靈力繩索緊緊拽着他的四肢向四個方向拉去。
“啊——!”
男人的臉上已經疼的滿是淚水:
“你、你就不怕被執法處抓進去嗎!”
“我?”
少女揪着王虎的頭發把他那顆對比起自己來說有些過于碩大的腦袋提溜起來。
那雙原本兇相畢露的三角眼裏如今已被恐懼所填滿。
“我怕什麽?你從來到這裏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了,像你這種東西,早就被峰裏給抛棄了,還有人會在意你?誰會給你報執法處?誰會為了你來找我麻煩?”
冰冷的話語像毒蛇一樣爬進王虎的耳朵裏,那是他最不願意聽到的真相。
不!他沒有被抛棄!他是有天賦的!不過是明珠暫時蒙塵!只要他能夠突破活水層!只要他能夠突破活水層——
“來,看看你的周圍。”
孟易覺毫不費力地如同拽一條死狗一樣把男人給拽着轉了一圈,他的同事們甚至沒有分享給他一個眼神。
“有人管你嗎?”
“有人在意你嗎?”
“他們早就習慣了。”
“只有你,還以為自己是什麽高高在上的小少爺。”
“現在,他*的把少的部分都給我拿出來。”
“少一分我就從你他*這幅沒用的身體上取一塊。”
微涼的淡藍色晶體适時地輕輕在那張已經被淚水、鼻涕和口水糊滿了的臉上劃了一道小口。
一句又一句,伴随着身體上的疼痛的是心理上的疼痛。
還沒等孟易覺把他挪回地上,這看着雄壯的男人便眼一翻,暈了過去。
“啧,”
孟易覺咂了一下嘴,随便找了個人:
“這位朋友,請問你可以幫我清點一下少了那些嗎?”
被點到的那人瞬間一臉苦相。
媽呀,怎麽又是這位小祖宗。
這位住在封雪峰上的小祖宗一年下來一次拿月俸,幾乎回回都有不長眼的廢物看她外表覺得她好欺負就克扣她東西,回回都被打的尿褲子。
明明那些人剛來的時候他都打過招呼了,不要看人下菜,他們就是不聽!
混蛋玩意!前輩難得告誡最好還是聽一下吧!
唉,今天又要打掃大堂了。
這位倒黴的工作人員認命般的嘆了口氣,利索地幫孟易覺清點數目,一個子兒也不敢少。
不過還好,每次這個小祖宗一下山,前腳剛走,那位嫡系的師姐後腳就會跟着來料理後事。
若是被這小祖宗鬧一頓就能看見那位的話……其實也算的上是個合算買賣……
思緒轉換間,工作人員已經為孟易覺補上了落下的款項,孟易覺看了一眼,确認無誤後道了聲“謝謝”便走出了大廳,看也沒看癱在地上的男人一眼。
其實要是這位小祖宗不動手也不說話的話,光是靠臉倒的确挺讨人喜歡的……
不知是第多少個人在心中吐槽道。
半刻鐘後,那位嫡系的師姐果然到了。
說是師姐,其實人家年齡尚幼,不過因為是嫡系的長徒,他們這一輩的人都需尊稱為一句“師姐”罷了,更何況人家的修為已臻活水層後期,比同輩大部分人都要高,也不失師姐資格。
“她今日又打人了?”
步思帷一進門便看到地上還未完全清理幹淨的痕跡。
“也不是那位的錯……”
有人急忙站出來解釋,不是想為孟易覺辯解,只是想在步思帷面前混個臉熟罷了,畢竟,這位嫡系師姐的父親可是昭告了全修仙界,他步家招人入贅這件事,萬一,就是說萬一……能入贅得了步家這樣的名門……
“謝謝。”
春風輕輕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拂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讓大家受驚了,我替師妹向大家賠罪。”
她拱手道:
“請帶我去看看那位傷者吧。”
步思帷在這幫孟易覺挽回一點她可憐的名聲,而步思帷本人卻在閑逛。
“外頭還真是四季如春啊。”
九九縮在她的懷裏說,每次下山都是九九陪着她,去到人多的地方九九就變小躲在她衣兜裏,不知道有多方便。
“外邊布了法陣,當然這樣啦。”
咱家也布了法陣,不過那位布的是個四季如西伯利亞的法陣就是了。
九九點點頭,沒太計較,它毛比較厚,在寒冷地區才更舒服些。
“诶?”
孟易覺突然發出一聲十分吸引狐貍注意的聲音,九九立馬伸頭看去。
果然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吃瓜都是一種本能。
但眼前僅僅是一卷平平無奇的宗門霸淩圖卷,四個弟子圍着一個背着背簍的少年猛踢。
這種在思齊宗內不能說是極其稀少,至少也可以說是出門十趟能碰見個三次的事,孟易覺怎麽會突然感興趣了起來?
她平常也不是什麽正義的夥伴啊?
九九正這麽想着,只聽孟易覺一聲念叨:
“那不是季星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