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營救
第021章 營救
幾天後。
青青草地上,一只小狐貍蹦跳着追逐蝴蝶,在它的一旁還有一個正是雙十年華的少女正低頭采撷那些看着與普通青草無異的藥草。
這場景,任誰看了不說一聲歲月靜好,只是可惜,這裏是存在着玄幻現象的修仙界,更何況她們此時也并不身處安全的思齊宗內,而是在思齊宗下屬的山脈中,“歲月靜好”又怎能那麽輕松就實現呢?
一聲厚重的低吼從一旁的森林中傳出,驚起萬千鳥雀。
九九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不由得停下了爪中抓蝴蝶的動作,警惕地望向山林那邊。
孟易覺倒是沒受影響,安安分分幹着她的活。
小狐貍湊到少女的腳邊,說道:
“至少是危樓層。”
“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孟易覺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大白和小黑不知道玩到哪裏去了,萬一……就是說萬一……那倆沒腦子的……”
少女手上的動作靜止了一瞬,又重新動了起來:
“它倆打架不行,逃跑還是格外擅長的。況且人都說‘狗眼看人低’,它倆應該沒那麽沒腦子吧?”
“誰知道呢?”
九九算到今年有一百零六年的道行,那倆五六十年的小狗崽子幾乎可以說是它看着長大的,它還能不懂那倆。
一個看着英姿飒爽,其實是個傻的。
一個看着傻頭傻腦,其實是個更傻的。
孟易覺平日要麽就宅在山裏頭不出門,要麽就只帶着她一只小狐貍下山,把這兩只狗子都帶來,還是頭一回。
這換誰誰不擔心啊!
“诶,我說你啊,能不能別再接這些無聊的活了!”
眼盯着孟易覺還在擺弄她那些草藥,九九想想就覺得無語:
“人給你開清繳任務的權限,是為了讓你出門尋找契機的,結果你每次就在這拔草?這說得過來嗎?!”
“這怎麽說不過來了?”
孟易覺很是理直氣壯:
“這活還沒多少人能做呢!給的錢又多又輕松,不選它簡直違背良心!”
“你還有良心?!”
九九那雙妩媚的狐貍眼中顯出了十足的驚訝:
“你不是每天都在教它們兩個吃掉自己的良心嗎!”
它一想起每晚上響徹封雪峰的興奮的狼嚎就覺得腦子痛了起來。
“我的良心是‘糧心’,意思是君子愛財之心。”
“我記得後半句好像是取之有道?”
“很好,”
孟易覺直起身子,終于沒再沉迷于和草們進行無言的搏鬥,誇獎道:
“你是只有文化的小狐貍了。”
“別岔開話題!”
九九語氣嚴肅地說道。
封雪峰上哪個不知道,最有文化的是她孟易覺自己?
平日中修行無趣,孟易覺常常抱着書細細品讀,這一來二去,竟将思齊宗這麽一大宗門的書閣都給蛀了個大半。
要不然她怎麽會說這采摘草藥是輕松活呢?
這一任務之所以無人問津,就在于其高難度。
其一,你要有足夠的靈力,以巫二耳漆霧而爸一還要能熟練操縱它們彙聚于眼,才能發現草與草之間的不同。
其二,你要對各種草藥都有基礎的認識,要知道,有些草藥雖平平無奇,可在靈力視野下卻是個頂個的大明星,發的光比太陽還亮的那種。
光是這兩天下來,就讓平日裏那些練得滿腦子靈力和肌肉的普通弟子望而卻步了。
所以做這些草藥采摘工作的基本上都是修藥道和丹道之人,唯有他們會去費心讀這些“閑書”,但這些往往都是萬金之軀、時間緊迫,又怎會勞累己身來進行這基礎草藥的采摘呢?更何況這些人往往都不是一般有錢,出的報酬那叫一個好看。
這也就是為什麽孟易覺會說這話是個“好活”了。
孟易覺擡起身,眉心微微蹙起,九九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卻看見一棵棵巨木坍塌,這場景,好不壯觀。
“它離我們很近。”
九九指的是剛剛發出低吼的那個妖獸。
這山脈,既是在思齊宗管轄範圍之內,又不在思齊宗管轄範圍之內。
思齊宗再手眼通天,它終究只是修仙界的第一大宗,而不是六界第一大宗,而自古山脈等地又由妖族占有,劃入妖界勢力範圍之內。
山脈交由思齊宗管轄的意思便是:這山脈準許思齊宗弟子進入,但思齊宗應當負責,不讓修仙界其他宗門攪擾其中妖物安寧。
至于思齊宗弟子在其中是死是活、是屠殺是剿滅,則無甚人在意。
也就是說思齊宗管轄權只限于修仙界,而不限于妖界。
幾千年了,六界就這樣維持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微妙平衡。
就如同生物圈平等地存在于岩石圈、水圈和大氣圈一樣,妖界也平等地存在于修仙界、人界和魔界之中。
是而這條山脈中出現大妖,甚至于威脅修仙者生命的大妖,都是不稀奇的。
孟易覺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不會吧,不會是真的吧?
“也只能去看看了。”
小狐貍的眼睛中滿是疲勞。
說真的,像它這麽大的狐貍,本應該在族中練習怎麽發散自己的魅力的,而它卻早早地活成了苦大仇深的老母親!
不僅帶着兩個孩子,還有一個會和孩子一起鬧的喪偶式配偶!
這也太悲傷了!
“是啊,是該看看,畢竟這麽大動靜了它倆都沒回來。”
孟易覺環視了周圍一圈,果不其然沒發現一點狗毛。
樹木的一連串倒塌總算是停下了,小鳥們飛回森林之中,看似那引人驚駭的大妖之怒是停下了。
但不知為何,森林之中變得格外寂靜,動物生活的聲音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狐貍咽了一口唾沫,磕磕巴巴地說道:
“我、我們、是要去看看的吧。”
孟易覺一副一點危機感也感覺不到的樣子,說道:
“當然要看啊。”
她奇怪地看了一眼九九:
“就算是真被它們作死了,也要收屍的啊!”
“孟易覺!”
小狐貍瞬間憤怒了,身子不自覺害怕的顫抖起來:
“不可以說這麽不吉利的事!”
更正,孟易覺不是喪偶式配偶,她是九九這只苦逼的百歲狐貍精剛剛領養的不聽話的三孩!
**
懸崖之上,步思帷以一種極其驚險的姿勢挂在宛若垂直的峭壁上。
原本永遠衣冠齊整的大師姐此刻衣衫破爛,傷口處向外溢着深色的血液,染紅了原本潔白的布料。
止水被粗暴地插入粗糙的崖壁中,極為勉強的支撐着步思帷一個大活人的重量。
沒有支撐的腳底便是萬丈深淵,時不時有小石子滾過,落入那深淵之中,連落地的回聲也沒有。
步思帷咬着牙,強忍着不去想那是從止水與崖壁接觸的縫隙間掉出來的石子。
她們這一派劍道,直到風雨層即可學習禦劍飛行。
騰雲駕霧、呼風喚雨。
可惜她只是半步風雨,尚未習過禦劍飛行,不然何以落至此境地。
雖是如此,但以修仙者的體魄,就算是懸挂在這懸崖上,只要止水不出問題,堅持幾個時辰也不是問題。
只是……
步思帷勉強擡眼看了那虎視眈眈盤旋在她身旁的鷹隼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幾柄靈力所形成的“止水”瞬間出現在她身旁,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向着鷹隼射去。
因着姿勢問題,步思帷不敢回頭,只怕一回頭自己就會失手落入深淵,所以只好随便一射。
那鷹隼沒有料想這陷入絕境之中的人還有反擊的手段,驚了一大跳,一時不察,竟然讓靈力所形成的“若水”與它的腳爪來了個“親密接觸”。
步思帷的靈力是乳白色的,帶着湛藍色的點點光芒,如同雲霧中的星星,看上去很是柔軟。
但就是這樣目視柔軟的靈力,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鋒利與堅硬。
只是一個照面,“止水”削去那鷹隼的半個指甲。
刺耳的金屬锵鳴聲傳來,鷹隼淩風而起,巨翅一揮,便升入了更高的空中。
這山中的妖獸,多半有些智慧,這只鷹自然是以前對付過那些思齊宗弟子,知道他們的靈力飛劍不可能到達這個高度,這才飛上了高空。
這只鷹是想把她活活耗死在這裏。
這個想法一出現在腦袋裏,步思帷的臉瞬間就更白上了一分。
她或許是應該聽父親的話,乖乖在家中陪伴母親最後時日的,可是……
她輕咬了舌尖一下,勉強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消極想法。
這個距離……她沒有辦法。
難道只能乖乖等死了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雙方都在等待。
鷹隼在等待少女因為脫力而失手,少女則是在等待鷹隼的靠近。
只要……只要它等不及……
果不其然,那鷹終究沒有常年生活在無盡的學習與修煉中的人所有的耐性。
在聽到翅膀劃破空氣的一剎那,步思帷的眼中精光閃現。
她兩指合并,在胸前上指。
四把“止水”無中生有地出現在她身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上沖去。
必須力圖快、準、狠,這是唯一的機會!你死,還是我活,都将在這一瞬間內決定。
四柄劍甚至快出了殘影。
可惜,那鷹隼如同早有準備一般,翅膀縮起,垂直向下,如同一顆炮彈一樣将堅硬的嘴喙對準步思帷沖來。
受敵面積的驟然減小讓四柄劍齊齊落空,步思帷也不顧止水劇烈地晃動了,猛地就是一個擡頭。
眼前是越來越接近的鷹喙,帶着冰冷的色彩。
步思帷的瞳孔急劇縮小。
糟糕……
一聲鷹啼響徹長空,但遠遠沒有步思帷的心髒聲在她耳中來得響亮。
差一點,只差一點,明黃色的嘴喙就離她淡色的眼睛只有一點遠,步思帷甚至覺得自己稍微眨一眨眼睛,睫毛就會碰到那堅硬的殺人利器。
一面淡藍色的網,兜住了向下俯沖的鷹隼,随即是“唰唰”的破空聲,不知有多少聲,全部陷入了妖獸的身體內。
步思帷甚至不知道那些聲音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半步風雨的眼睛能看見的,只有噴灑而出的鮮血。
如同噴泉一般,“滋滋”地冒出來,灑了她滿頭滿臉。
似乎是愣了兩秒之後,那網非常有靈性的一個彈跳,就将巨大的鷹隼屍體給彈上了山崖。
淡藍色的靈力随即消失在空氣中。
淡藍色……
她所見過的淡藍色靈力……
一只腦袋驀然出現在步思帷驚魂未定的眼中。
她眼睫上沾着血色,只能勉強看清那是只小狐貍。
小狐貍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确認什麽,随後揮了揮爪子,又縮了回去。
正當步思帷疑惑的時候,一條同樣淡藍色的繩子滴溜溜的滑到了步思帷面前。
步思帷:?
那繩子又抖了抖,不知道在幹什麽。
步思帷試探性地用空着的那一只手抓住繩子拽了拽,那繩子也往回輕輕地拽了拽步思帷,似乎是在确認些什麽。
“抓好了啊!”
陌生的女孩聲音從上空傳來。
步思帷不解,但步思帷還是按照她說的,緊緊握住了繩子。
接下來的營救活動,可能是步思帷這輩子感受過最迅捷的一次,她都懷疑營救人員是不是覺得只要拉得快就不會導致手臂脫臼了。
一股巨力傳來,步思帷完全沒有反應的時機,就被強硬地拉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