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逢
第022章 重逢
“咳、咳咳——”
被拉上來的少女費力地咳着,不小心流入口中的鷹血伴随着咳嗽聲湧了出來。
“多謝,相助……”
步思帷撐起身體,向着救她的人拱手言謝。
雖不知對方是何用意,但總歸救了她一命。
巨大的狐貍嘴中還叼着尚未消散的靈力繩索,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步思帷,又眨巴眨巴眼睛看一旁正從儲物球中選着毛巾和小毯的孟易覺。
“這是你那師姐吧?”
孟易覺看了它一眼,沒有停下手上選物件的動作:
“不是你認出來的嗎?”
“我、我也只見過她兩面啊,每次她來都穿的整整齊齊的,一下變成這幅模樣,我、我也沒擔保嘛……”
狐貍讪讪地笑了兩聲。
它之所以能對那位有印象,還是因為那麽小一個人兒,偏偏端的是個穩重的模樣,和那些七老八十的修仙者一個樣子。坐在廳室內的時候,眼睛還老是瞟着他們三個,一副想上手摸卻不敢的樣子。
即使八年過去,對方長大了不少,那眉眼終究還是昳麗,叫人印象深刻。
“是。”
孟易覺答道,拿着幹淨的毛巾就走上前去幫步思帷擦臉。
出身于封建修仙世家的少女并不喜歡他人過于親密的接觸,她趕忙說道:
“謝謝,我自己來吧。”
孟易覺也沒堅持,乖乖地就讓步思帷将毛巾接了去,自己站在原地看着她擦。
“謝謝您,不知……”
被血色污染的眼睛終于睜了開來,第一個瞧見的就是那熟悉的容顏。
步思帷一下子卡殼了。
“怎麽了?”
面前的人黑眸閃亮,手中拿着為她準備的小毯子,她低頭看了看那毯子,又擡頭看了看面前表情僵硬的師姐,說道:
“你不喜歡這種小毯子嗎?我這還有其他類型的……”
“不,這款就好……”
步思帷低低地回答,如同被火焰燎着了一般迅速伸出手拿那張小毯子。
依據她對孟易覺的了解,孟易覺說的話基本沒有開玩笑的,如果她表現出一點點的不喜歡,孟易覺真的會一條一條小毯子拿出來供她挑選。
雖然不知道孟易覺為什麽随身攜帶那麽多小毯子,但那樣無疑非常糟糕!
披上小毯子以後,在懸崖上吹風所導致流失的體溫終于慢慢回籠。
“謝謝……”
步思帷又道了聲謝。
她現在心裏亂得很。
一直以來,她都在避免和孟易覺發生正面接觸,誰能想到,兩人多年之後的再次重逢,是在這樣一個情況下呢?
一想到這裏,步思帷的頭低得更低了。
可沒曾想眼前竟然倏地多出來一個小狐貍腦袋,趴着她的腿好奇地看着她。
九九一只小狐貍能有什麽壞心思呢,九九只是想認真觀察下步思帷好向孟易覺證明那天它沒有錯罷了。
孟易覺說它把步思帷做的跟個狐貍精一樣太違和的事她到現在都狠狠地記在心裏!
看看!看看這臉!柔軟妩媚,眼角一顆美人痣平添一汪風情,即使如今滿身狼狽都讓人覺得無比憐愛。
這張臉不适合狐貍精适合什麽?适合什麽!
再看看這身段,豁呀,不愧是練劍的,看這小腰……
“唰”的一下,正着迷看着的小狐貍被抱起,眼前的嬌軟美人面變成了無比熟悉的孟易覺的死魚眼。
孟易覺:“色眯眯的幹什麽?想來段驚世駭俗人妖戀?”
聽到這毫不掩飾的話,美人的臉上瞬間染上了羞紅,就連耳尖也在微微發燙。
九九:!
小狐貍沒想到它單純的欣賞竟然能被曲解成這種意思,當即憤怒地嘤嘤叫了起來。
“好啦,看看火吧。”
孟易覺擡手給它挪到了火堆前,讓她看着不知何時架起來烤的雞,自己卻悄咪咪地走到自己這位師姐身前,随意地盤腿坐下,就連一個眼神也沒給予那正在烤的雞,大有“你要是不看着的話咱們就一個也別想吃雞”的意思。
九九雖憤恨,但還是不得不屈服于孟易覺的淫威之下,屈辱地看顧起了雞。
誰叫孟易覺掌管着全家的口糧呢!
孟易覺托着下巴看着自己的這位朋友,張口問道:
“今天這事兒,你自己惹的?”
步思帷飛快地擡起眼看了孟易覺一眼,就又低下頭去,弱弱地說道:
“嗯……”
“看着挺厲害的,你幹什麽了?”
步思帷沉默不語,似乎是不知道怎麽回答孟易覺,又似乎是不願告訴她。
“喏,喝杯吧,之前光顧着架雞,都忘了給你了。”
眼前少女不知何時端出了一杯熱水,遞給步思帷。
她接口,稍微有些燙的水流順着喉嚨直下,溫度累積在了胃中。
“啊,忘了告訴你可能有些燙了,平時我喜歡喝燙些的,抱歉。”
“沒事,”
步思帷柔柔笑着,身為修仙者,她也沒那麽嬌氣,這麽些許的燙感她還是不在意的。
“你……是來這邊做什麽?”
雖然在不告訴對方自己目的的情況下問對方的目的這種做法很不厚道,但她們二人之間的确是沒有什麽話題了。
“清繳任務,來采草藥。”
孟易覺收起保溫杯,這是她特意找陣道的弟子刻印的杯子,可珍貴了!
當時三只怕燙的小動物都拿一種看傻缺的眼神看着她,呵,它們永遠不會明白,熱水,對于他們這一族來說有多麽重要的。
果不其然的回答。
步思帷點點頭,畢竟孟易覺基本上全都宅在封雪峰中,能讓她下山的理由,不過也就那麽幾個。
一時之間,兩人又陷入了詭異的靜默之中。
步思帷捏緊小毯子,心中對這種隔閡感到難受,但卻又害怕師妹會突然開口,突然開口問一些她很難回答,卻又無法逃離的問題。
不過還好,兩只犬科的歸來拯救了這對八年不見的師姐妹。
小黑看見到吃的最起勁,舌頭搖曳在風中跑過來,稍後一點的位置是就連跑步也如此優雅的白狼大白。
孟易覺耳朵一動,那極速奔跑所導致的粗重喘氣聲就傳入了她的耳朵中,她立馬站起來,轉了個身面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事實證明,跟兩只狗子在一起相處了好些年的孟易覺是完全了解兩只狗子的。
她剛一張開雙臂,一黑一白兩團毛茸茸就争先恐後地撲進了她的懷中,使勁在少女不大的臂彎裏争奪着自己的一席之地。
步思帷眼睜睜地看着剛剛還在自己面前沉默的師妹轉眼就抱住了兩只狗子,縱容着它們到處亂扒弄、到處亂舔的行為,眼角眉梢都點着輕松的意味。
結果兩只狗子剛撒完嬌,離開她的懷抱去烤雞面前等着,她轉過身來就變成了剛剛那一副步思帷小時非常熟悉的淡漠模樣。
步思帷突然發現自己能找到話題了。
“你,很喜歡動物嗎?”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很喜歡啊。”
孟易覺沒有一分猶豫地回答道。
她沒有和三只小動物一起盯着滴油的烤雞,反而是默默地蹲在步思帷面前,百無聊賴地拿随手撿來的小木棍扣着地上的草皮。
“這樣啊……”
步思帷已經記不得動物皮毛的觸感是什麽了。
小時候的她或許是喜歡動物的,母親會在院內教她認那些鳥雀。
有着輕盈羽毛的鳥雀穿梭于院子四四方方的天空中,只需片刻便失去蹤影。
有些嬌小的鳥雀會站在屋頂彎起的鬥角處歪着腦袋好奇地盯着她看,但從不會靠近她,不會靠近那漆黑的底部。
家中大宅院暗沉的水磨石磚上,就連最普通、最常見的麻雀也不願駐足。
她說她喜歡鳥雀,喜歡它們飛翔的矯健。
母親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說,你要好好修煉,等到風雨層時便可修習禦劍飛行,便可實現自己的心願。
那時的她是怎樣一種心情呢?
是喜悅、是失落、是期待、是洩氣?
她已然忘記。
“你也很喜歡吧,動物。”
孟易覺突然開口道,但連看她一眼也沒有,只是繼續摳弄着草皮,就好像那處是什麽無比好玩的地方一樣。
“诶?”
突然被問到的步思帷吓了一跳。
“你之前來峰上的時候總是看着它們三個,我還以為你是想摸摸它們,想着你要是下次來的話就讓它們主動跳過去給你摸摸。”
原來她注意到了啊……
步思帷的心中突然有一股暖流流過,但心思千回百轉間卻只化為了一句“抱歉”。
“你為什麽總是道歉?”
一直低頭的少女突然擡起頭,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問道,
“因為……”
步思帷卡殼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是道歉。
或許是因為同自己這位師妹的疏遠?
或許是因為自己遠遠不如她坦誠、真實?
或許是因為她……
步思帷不知道為什麽,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向對面的這個少女道歉。
不過還好,小狐貍的一聲叫破除了兩人之間難言的尴尬。
“孟易覺,雞好了!”
“來了!”
孟易覺沒再管在她的問題之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的步思帷,她站起身,丢掉前幾秒還用得順手的小木棍,朝着三只搖着尾巴看着她的妖獸那裏走去。
“一起來吃吧,吃完了一起回宗門。”
出乎意料的,這次步思帷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們先回吧,我還有……還有事情沒有做。”
孟易覺停住,扭頭看向步思帷:
“你确定?”
“确定?”
“用這幅樣子?”
雖然很艱難,但步思帷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孟易覺:……
她認真的?
孟易覺陷入了深深的不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