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宿

第024章 夜宿

起初,所有獸都以為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露營,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孟易覺的心血來潮罷了,直到孟易覺說出了這樣的話。

“如果是為了媽媽的話,那就無可厚非了,我們陪你一起吧。”

“什麽?!”

第一個出聲的不是步思帷,而是孟易覺懷中剛剛還在眯着眼享受摸毛服務的小狐貍。

它圓瞪着它那雙細長的狐貍眼,嗓子裏擠出來尖利的鳴叫,一下子把旁邊兩個靠着孟易覺大腿真真正正是睡熟了的小狗給吓得毛都炸了起來。

“孟易覺你瘋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熱心!”

九九只覺得聽完孟易覺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後它腦子都要昏了。

你說說,這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這種情況下不就該把小美人迷暈然後打包帶走還給付詢那狗宗主嗎!

“人多力量大啊,你是知道我心裏都有什麽小九九的。”

孟易覺就像沒長耳朵也聽不見小狐貍叫聲一樣淡定自若地說道。

“這不行吧!”

被小狐貍搶占了反駁先機的步思帷此時才逮到機會開口。

她自己身陷險境也就算了,怎麽能讓孟易覺陪她一起?

“你覺得自己能解決?”

孟易覺懶懶地看了她一眼,一下就将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裏。

“但……”

步思帷還想說些什麽。

“搞清楚,步思帷小同志,我沒在詢問你的意見。你應該懂我的,我是個極度自我為中心的人,我做的決定你覺得光憑你一個人就能反對嗎?”

是,畢竟小時候步思帷和孟易覺在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她當然知道孟易覺的性子,也知道就算她反對孟易覺也會跟着。

“誰說就她一個人了!還有我們呢!”

小狐貍牙都快要龇出來了,就差一個跳躍跳到步思帷身上以示它們是一個陣容的了。

另外兩只雖然沒認真聽課、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但還是跟随着它們的九老大虛張聲勢一般地嗷了兩聲。

“啊,抱歉抱歉。”

孟易覺雙手合十,一副真的感到抱歉的口氣,如果她臉上真的能有點抱歉的樣子就更好了:

“我還以為你們永遠是我堅強的後盾呢!”

“我們是你堅強的後盾,不是你拿來擋玄龜的肉盾!”

九九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俨然是生氣了。

“沒事沒事,相信我,我有好辦法的,絕對不會硬剛。”

九九沒回答,眯着眼睛看着她,倒是一直沉默的步思帷開了口:

“什麽辦法?”

“稍等,在想。”

孟易覺一點羞恥心也沒有地說出這句話,一下子就引爆了小狐貍的火星。

“什麽叫‘稍等,在想’!這就是你的方法!你的方法是人海戰術嗎!”

一時間,空蕩蕩的草地上飄滿了妖獸憤怒的叫聲,那些膽小的昆蟲一個個都縮着腦袋,一聲也不敢發出,深怕這位爺一個不高興就拿自己洩憤。

“那倒不至于,咱們一起上估計都不能給那玄龜的龜殼上劃一道痕。”

“你也知道啊!”

九九只感覺心累。

誰能想到它這只小狐貍不過剛剛一百來歲,就做起了大齡作死兒童的操心老母親呢!

看看眼前“桀骜不馴”的孟易覺,再看看身旁兩只眨巴着天真無邪大眼睛瞅着它的兩只狗子,九九真的感覺未來一片灰暗。

她就不該相信毛毛給它畫的餅!那該死的笑面虎!

此時遠在封雪峰中趴着的毛毛突然大打了一個噴嚏,整個洞穴都晃了兩晃。

它不解地摸了摸鼻子,咋,像它這種大妖也會感冒?不至于吧!

腦子裏沒想太多事,它變回小貓咪的樣子繼續在洞穴裏昏天黑地地睡。

“那怎麽辦?”

步思帷蹙眉,靈力在身體中暗暗探查。

現在的狀态不佳,面對孟易覺必然會處于下風。

但想她好歹也是半步風雨,市面上流通的藥對她效用應該不會太大,最遲到明天早上,她的身體至少能恢複八成的狀态,如果到時孟易覺的心思仍舊如此,她也不得不……

“你是不是在想着明早打暈我然後把我帶走?”

“诶?”

體內探查的靈力突然散去了。

步思帷可沒有孟易覺那麽厚的臉皮,眼見着意圖被拆穿,臉立馬紅了一層。

“你可要想好,這裏還是挺危險的,我要是被打暈了可沒什麽把握在這裏生存下來。”

何止是沒把握,簡直是百分百bad ending。

“而且你是偷跑出來的吧,萬一把我送回去,你敢确保自己不會被直接關起來?”

孟易覺的話很一針見血,但很明顯她忽略了……

“都!說!了!還有我呢!”

九九氣極,一下恢複了原身,一只巨大的狐貍出現在草地上。

它巨嘴一張,孟易覺整個腦袋連同上半身都被吞了進去。

“孟易覺!”

步思帷被吓了一跳,慌裏慌張地站起來,卻因為肌肉松弛的緣故就連劍都拿不動。

她是真的慌了,誰見過上一秒還安安穩穩待在你懷裏的“寵物”小狐貍下一秒就變大咬人的啊!

要是讓步思帷再和這一家子待在一起待久一點,指不定哪天就檢測出她其實有心髒病了。

“不用擔心。”

孟易覺的聲音悶悶地從狐貍嘴中傳出,為了表示可信,她還專門用露在外面的手豎了個大拇指。

“我看你是能耐了啊孟易覺,先是季星成,後是你的小美人師姐,你是男女不忌啊?還是想做正義的夥伴啊!”

随着體型的變大,狐貍的聲音也随之從糯糯的小女孩音變作了略帶着澀氣的禦姐音。

“都不是,放開我成嗎?我深喉play不太OK的。”

為什麽明明每個字她都認識,但她就是聽不懂她們倆之間在說什麽……

今日的步思帷也是沒法合群的步思帷。

“你到底想做什麽?”

巨大的狐貍雖真的吐出了孟易覺,但眼睛中仍舊兇光赫赫。

靈力的富集使尾巴如同雲霧一般飄蕩,柔軟的毛發一直在步思帷眼前晃蕩,險些就迷暈了正直的修仙者。

“拿死生草,救她媽……媽,死生草,相伴而生,另一株可以給你。”

玄龜格外偏愛死生草的原因也就在于死生草相伴而生。

衆所周知,玄龜有兩體,一只是玄龜,一只是玄蛇,玄龜負責防守,玄蛇負責攻擊,正是因為這種獨特的構造,它們的戰鬥力才強大吓人。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它們的修煉極為困難。

就像長了兩具身體一樣,只有靈力将這兩具身體都填飽了,它們才能夠進階,這平白無故就比其他妖獸都要落了不少進度。

要不然怎麽說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呢?沒個千年萬年的時間人家根本熬不出頭!

死生草相伴而生,成熟後一株給予龜,一株給予蛇,對玄龜來說是再好不過的補品了。

九九有點心動,它也卡在半步風雨很久了,若是能得一株死生草……但思及此事的危險,它還是果斷地搖了搖頭:

“那也不行!這事太危險了!美人是半步風雨,還是修劍道的!她從玄龜手下逃脫都九死一生,你不過活水前期,更不用提小黑和大白兩個還沒到活水!你們怎麽辦!”

聽見這話,步思帷總算把跟着大尾巴跑偏的注意力拉回來了,她贊同地點點頭,嚴肅說道:

“是啊,實在太過危險了,師妹還是要三思的好。”

“放心,我有辦法,我們不用和那家夥起正面沖突,就可以把他的寶箱偷走。”

孟易覺又一次面無表情比了個耶,兩根手指像蟹鉗一樣開開合合。

步思帷有些不解。

難不成,這是師妹表達開心的方法……?還有,寶箱……是什麽意思?她們要偷的不是死生草嗎?

“耳朵過來。”

孟易覺招了招手,一人一狐自覺地靠了過去,九九臉上還帶着标準的狐疑神情,至于兩只犬科?它們早就又困得睡過去了,九九吞孟易覺又不是第一次看了,也沒什麽稀奇的。

越聽孟易覺講她那損招,九九的臉色就越發難看,當然,步思帷的臉也不遑多讓,但好歹她平日中都保持着儀态,不比九九肆無忌憚的難看。

“怎樣?”

孟易覺問道。

良久,九九才艱難開口道:

“我是沒有想到,我一只狐貍精,第一次幹這種事,竟然是對一只龜……”

“龜和人不都是一樣的?都是和你不同的物種啊?難不成你歧視龜龜?”

“也沒有……”

有沒有,九九不好說,反正它是挺想歧視孟易覺的。

“那就這麽說定了,明早起床再議,下朝吧。”

孟易覺打了個哈欠,卻突然發現自己沒有立帳篷。

她轉頭望向已經乖乖變成了大狐貍的九九。

“不是吧,又是我!”

九九苦着一張臉,眼睛裏寫滿了抗拒。

步思帷好奇圍觀,沒懂她們在打什麽啞謎。

眼見着狐貍不肯主動做事情,孟易覺幹脆往地上一躺,壓在了兩只蜷在一起睡覺的狗子身上,一副“我已經睡着了,勿擾”的無賴模樣。

小黑睡得好好的,突然被重物一壓,一個顫抖,一條舌頭就從狗嘴裏鑽了出來,然後便再無一聲動靜,不知道是繼續睡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

九九無法,只好從假裝睡覺的孟易覺身上扒拉出儲物球,認命地開始立帳篷。

步思帷好奇圍觀,剛一彎腰打算觀察觀察裝睡的孟易覺,就被她驟然睜開的眼睛給吓了一大跳。

“早上好。”

孟易覺說道。

“呃……早上好?”

步思帷不明所以,只得就着孟易覺的話背對着黑沉沉的天空睜眼說瞎話。

“嗯,今晚和我們一起睡,成嗎?”

雖然不知道步思帷那種睡覺從不帶帳篷的苦修派道者,還是好歹會粉飾下自己的精致派道者,但毫無疑問,她身上的所有東西都在玄蛇的追擊下要麽遺失樹林,要麽墜落山崖了,是絕對不可能有帳篷的。

很顯然,出身名門的步思帷是精致派的,只可惜她身上現在的确什麽都沒有,更不用說是遮風蔽雨的帳篷了。

“啊,我、我沒關系的,在樹上也可以的。”

“有蛇,你身上還有血腥味,不太方便,我儲備的帳篷很大,可以和我們一起擠擠。”

孟易覺說這話的時候沒感到羞澀,也沒看着步思帷,她只是漫無目的地躺在毛茸茸的枕頭上看着黑夜中的群星。

“可是……”

步思帷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狐貍的一聲呼喚給打斷了。

“好了,你們躺進來睡吧。”

聽到這熟悉的呼喚聲,大白就像聽到孟易覺喊吃飯一樣高興得蹦了起來,雄赳赳氣昂昂地就走進了帳篷,就連毫無動靜的小黑也被孟易覺跟拖死狗一樣拖了進去。

步思帷不可置信地從下到上打量了這king size大帳篷一眼,你與其說這是帳篷,不如說這是個蒙古包……難怪九九不願意立帳篷,這立起來多累啊!

再聯想到孟易覺随手掏出來的雞、調料、小毯子……在步思帷眼裏,孟易覺俨然已經變成了一個一人倉庫。

您這是出來做任務還是出來旅游的啊?

“不進來嗎?”

孟易覺站在門口,手裏拽着一條狗腿問她。

明明那張臉、那雙黑亮的眼睛都顯得格外純良,但步思帷莫名就是讀出了一種威脅,一種“如果你不進來就把你打暈拖進來”的威脅。

步思帷不自覺抽搐了兩下嘴角。

總感覺自己這個師妹在某些地方有所改變,又在某些地方完全不變。

還是說,她以前那副好學生的樣子都是裝的,現在這幅樣子才是……還是不要再想比較好。

夜的寒風之下,唯有信賴之人的人身畔最為溫暖、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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