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終章
第47章 最終章
◎結局◎
在甜甜眼中, 江螢還是原來的模樣,垂肩直發,五官秀氣, 乍一看甚至有些柔弱。
但此刻她變得很大,和酒店一樣高大,渾身白光閃耀,像一個溫暖的太陽,出現在酒店另一側, 與畸形腐爛的“它”相對而立。
她沒有回應甜甜的呼喊, 而是呆呆地站在那裏, 似乎還不适應新的形态。
江螢一出現,“它”便興奮起來,俊美的頭顱轉動着, 從腐爛的蛇口往外鑽,擠出寬肩、擠出修長的雙臂,迫不及待地抓向江螢。
麗麗發出冷笑:“以為扮成完美雄性的模樣,就能吸引聖女?沒用的。”
明明是怪物卻要裝成人, 就像曾經的自己,徒增笑耳。
它一把抓住江螢的肩,英俊的面孔貼過去, 用力吻上她的唇。
許夢亭被這一幕驚呆了,麗麗則忍不住嗤笑:“竟然愛上自己的死對頭,愚蠢至極。”
江螢被這個吻驚醒,她憤怒地擡起手,尖嘯着, 一掌拍爛它的臉。
它發出古怪的笑聲, 巨大的翁聲振耳欲聾, 更多英俊面孔從爛肉裏擠出來,貪婪地望着江螢。
【娃娃——我的——】
【我的——新娘——】
江螢面露厭惡,她右肩裂開,裏面鑽出一道修長的人影,單眼皮、短發、身材結實,赫然就是韓旭。
韓旭一聲怒吼,舉拳砸向那些臉孔,與此同時,江螢身上出現更多裂紋,數不清的人影紛紛逸出,撲向對面惡臭的怪物。
發光的身影一觸到腐臭的肉塊,便發出刺耳的異響,好像無數指甲抓摳玻璃,聽得人無比難受,恨不得戳聾雙耳。
它無視這些攻擊,一心一意糾纏江螢。
它很開心,這一回的她近乎完美,擺脫了脆弱的人類軀殼,不會再被它一不小心弄死。
時光對它毫無意義,上一刻它還帶着尤娜的屍身沉睡,下一秒便被喚醒,在風沙中等來了另一個她——薩米阿。
它認出了她,并感到久違的興奮。這個美麗而弱小的生物,總是帶着濃烈的憎恨,一次次試圖消滅自己,愚蠢至極,卻無比耀眼。
它想體會這種激烈的情感,它想擁有她。
可薩米阿太脆弱了,和尤娜一樣,她燃盡生命後便消散了。
這一次蘇醒,是在一名眷族的召喚儀式上,那不是一個忠誠的眷族,但它并不在意,因為她還沒出現。
喚醒自己的眷族不願犧牲性命為它解開封印,它被困在酒店,時而沉睡,時而蘇醒,直到有一天,她的氣息再度出現!
新的她帶着懵懂的情緒,踏入了它的世界。
【翁——】
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放走你。
……
“小姨!媽媽!”
甜甜見到思念的親人,不顧一切地往前跑。
這次許夢亭沒有阻攔,她呆呆望着前方纏鬥的兩只怪物,在某些瞬間,幾張熟悉的面孔一閃而過。
“馮偉,佳佳……”她哽噎着,淚水汩汩而下。
甜甜快要跑到入口,突然手腕一麻,伴随着綿長的鐘聲,一股巨力将她彈回三米多遠。
小女孩邊哭邊扯下礙事的銅鐘,将它遠遠丢開,爬起身再度往回跑。
這時一只冰涼的手牽住她,麗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小孩,你一直能看見江螢和江晚嗎?”
甜甜含淚點頭:“我看到媽媽了,她跟小姨合在一起,我不想回家了,我想和媽媽在一起,阿姨放開我好嗎?”
麗麗意味深長地打量她,随即彎下腰,在甜甜耳邊說了一句話,小女孩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随後合上眼,軟倒在麗麗身上。
“乖孩子。”麗麗抱起昏迷的甜甜,面朝江螢的方向,态度恭敬,“聖女殿下,哦不,您現在是與它同等的存在了。”
“多虧了您,我們這一支才能逃出來。我雖然是怪物,但也熟讀你們的書籍,知曉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我會将這孩子養大。若她以後胸無大志,我便保她一生富貴;若她不甘平凡,我就助她傲視天下。”
“所以請您放手一搏,為她創造一個正常的世界吧。”
……
江螢覺得自己分裂出了兩個人格。
一個人格意志堅定,指揮見光大軍,發了狠地與它纏鬥。
另一個卻孤獨地坐着,任由眼淚流淌,懦弱地哭個不停。
啊啊,我回不了家了。
真奇怪,明明對原先的世界沒多少留戀,可一想到再也回不去,還是抑制不住地悲傷。
她哭得越發大聲,像一個小孩。
幸好一道溫柔的嗓音飄來,帶着笑意說:“好久沒見你哭鼻子了,平時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江螢轉過身,見到來人後更加委屈:“老姐!”
“我在。”江晚笑眯眯地抱住她,“大家都在哦。”
江螢悄悄探出頭,先看到了姐夫秦遠,他只剩一半身體,因為在沙龍裏被它傷害過。
秦遠身旁站了兩個男人,一個是醫療中心的蘇慶,他呲牙笑道:“我果然沒看走眼,小姑娘你挺厲害呀!”
他邊上的青年不屑撇嘴:“這話你跟多少人說過了?我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蘇慶嗨了一聲:“張力,你小子一見面就沒好話!”
“怎麽,想幹架啊?”
兩人正鬥得熱鬧,突然一道明亮的女聲插進來:“江螢,你得對我們負責!”
蘇昕拉着方浩擠過人群,氣鼓鼓地站到江螢面前,“你可厲害啊,把我都留下了!我告訴你,我在外面有一套loft!loft知道嗎?你把我留在這兒,好歹得給個總統套房吧,還有香槟玫瑰啥的都得給我配上!”
方浩抓緊時機插嘴:“游戲,再給我整幾個游戲!單機的就行。”
蘇慶摸摸下巴:“傻鳥,小姑娘那麽厲害,不跟她要點好煙,盡想什麽破游戲。”
江螢聽着他們叽叽喳喳,心底的不安竟悄然消散了,她露出舒心的笑,歪頭靠在江晚肩上。
“老姐。”
“嗯?”
“對不起,沒能把你們救出去。”
“傻瓜,我們現在不也在一起。”
江螢斂下眼:“可甜甜一個人在外面,我很擔心。”
“放心吧,甜甜可是我女兒,她會好好的。”江晚拍拍她的手,向外一指,“不信你看。”
……
麗麗的話一說完,江螢就有了反應。
兩道細細的紅線出現在她眼下,乍一看像兩行血淚。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麗麗,強大的壓迫感差點壓彎了麗麗的腰。
“我決無戲弄神明之意!”麗麗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我方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神明的誓言!若有違背半點,讓我一族不得好死!”
江螢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就在麗麗快要撐不住時,她才挪開目光,重新面對邪神。
紅線從她的臉頰蔓延至全身,蔓延到每個見光身上,見光們不再與觸手博鬥,轉而撞向它龐大的身軀。
随着見光進進出出,無數紅線将它與江螢緊緊綁到一塊兒。
江螢張大嘴,狠狠咬下它一塊腐肉,仰頭吞下,随後再嘶咬下一塊,像餓極的獅子進食。
它并不掙紮,只發出一串古怪的嗡鳴,似乎很享受被蠶食的過程。
一道蒼老的嗓音從麗麗背後的陰影裏傳來:“原來如此,她要與它融為一體,如此一來,将來某天它蘇醒的時候,她也會跟着一道蘇醒,他們的戰鬥永不停息。”
麗麗摁着胸口,好不容易從方才的神壓中恢複過來:“可是這樣的話,她的意識将永遠與它共存,無法解脫,這太殘酷了。”
蒼老的聲音沒有回複,只傳出兩下拐杖頓地聲。
江螢已吞掉了大半個蛇頭,腥臭的腐液從她嘴角滴落,她扭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麗麗懷裏的甜甜。
麗麗明白她的意思,立刻說:“您放心,甜甜會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
江螢點點頭,下一秒她全身爆出耀眼的白光,刺的人睜不開眼,麗麗只來得及看到光爆前的最後一幕:
江螢緊緊箍着它,兩具龐大的身影快速下沉;
無數見光與她一起,抓着腐爛的肉塊下沉;
有幾個人影驚慌逃竄,似乎不甘心就這樣終結,在這之中,麗麗看到了丁齊。
他向麗麗伸出手,神情絕望。
麗麗的眼神暗了暗,平靜地閉上雙眼。
再見了,丁齊,再也不見。
“轟——隆——”
在一陣驚天巨響中,爛尾樓徹底解體,濃重的煙塵撲天蓋地,升騰成一朵蘑菇雲。
遠處很快傳來驚叫聲,腳步聲,似乎還有警笛,世界仿佛一瞬間鮮活起來。
許夢亭回過神,激動地大喊:“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我活下來了?我活下來了!”
麗麗平靜地開口:“你高興得太早了。也罷,該笑的時候是該盡情大笑。”
“你等等!”許夢亭忽然想到什麽,用力支起身子,“把甜甜還給我!我答應過螢姐的,她已經、已經……”
“她已經成神了。”麗麗優雅地側過身子,似笑非笑,“她的事不是你能管的,更何況——”
她搖搖頭,語出驚人,“何況你快死了,争搶個孩子有什麽意義呢?”
“你胡說!”許夢亭掙紮着,卻怎麽也站不起來,“我只是營養不良,進了醫院我就會康複的!”
“呵呵。”麗麗輕笑,“上一個逃出來的人最後怎樣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潑下,潑得許夢亭渾身透涼。
上一個從爛尾樓逃出來的人已經死了,她逃出後,當晚便因為器官衰竭去世了。
許夢亭之所以會去爛尾樓探秘,正是因為好友佳佳提過這則奇聞。
一想到這,她幾近崩潰:“那只是個例,并不能說明什麽,我不會死的,不會的!”
麗麗不緊不慢地說:“你是不是以為,只有見光會被留在樓裏,而你是普通人,可以順利回到原世界?”
她輕笑一聲,繼續道,“可你想啊,你在那樓裏吃了什麽?只靠幾口水、幾碗白粥,就從冬天撐到夏天,你真以為自己還是普通人嗎?不過是個活死人罷了。”
“待在樓裏,還能依靠聖女的力量平衡污染,一旦離開,平衡被打破,你很快就會——”
“住口!”許夢亭絕望地叫起來,“你胡說八道,我一個字都不會信,你這個騙子!”
麗麗抿唇笑笑,轉身走向燈火通明的街道,留給她一個姿态優雅的背影。
第二天,海市人人都知曉了爛尾樓倒塌的新聞。
消息傳得很快,但并未掀起多少水花,人們在手機裏看到了殘骸影像,瞥一眼、留一句評論,便去刷下一個視頻。
畢竟這樓原本就爛,塌了也不稀奇。
冬去春來。
爛尾樓倒塌的第二年,一個橫空出世的財團買下了那塊地。
……
時間一晃,又不知過了多少年。
傍晚六點,王姝打着哈欠,晃進了公司的消防通道。
她剛摸出一根煙,還沒點着,就見前面幾個男同事擠在窗口,興奮地交頭接耳。
“快看快看,她又來了!”
“真是她嗎,薩遜家的大小姐?”
“就是她啊,你不上網嗎?我妹在薩遜酒店做領班,據說每次麗麗女士出現都會帶着這丫頭,可寶貝了。”
“那她怎麽姓江,難不成是私生女?”
“管她是不是私生的,麗麗女士一直不婚,将來家産還不都是這小丫頭的。”
“真漂亮,跟網上一模一樣,還真沒P過照啊。”
“這要是娶回家……啧啧。”
王姝一手插兜,哼笑一聲:“多大的人了還想屁吃?人家還沒成年!就算成年了,憑你們幾只雞頭擠在窗口偷看的傻樣,別人也瞧不上你們。”
衆人剛要回怼,回頭一看是她,頓時閉上嘴,互相暗使眼色。
“是滅絕主管啊,真掃興。”
“走走走,換一層抽煙。”
王姝朝衆人離開的背影撇撇嘴:“一群傻鳥。”
她獨占一扇窗,惬意地吞雲吐霧,視線落在隔了一條街的空地上。
那裏曾是海市著名的爛尾樓,黃金地皮,誰買就砸誰手裏,後來有一天樓塌了。
再後來,薩遜集團買下這塊地,也不建樓,就弄個圍欄把地一圈,任由它空置。
王姝上班的地方就在爛尾樓斜對面,五樓,不高不低,正好能看清空地上的少女。
薩遜家的千金,漂亮、聰明、富有,所有美好的标簽都能貼她身上,可王妤卻覺得她并不開心。
畢竟誰家千金小姐會跑到鳥不拉屎的空地上,讓司機和保镖等在外頭,一待就是大半天?
“有錢人的煩惱啊……”王姝嘀咕一句,把頭伸出窗外喊道,“妹妹,要是覺得心煩了就抽一根!”
說完覺得不對,輕抽自己一嘴巴,“該死,那是未成年!”
好在少女并未理會她,只顧低頭擺弄一只老舊的手機。
王姝散了會兒煙味,伸個懶腰準備回辦公室,樓下突然飄來一陣過時的鈴聲。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她回頭調侃:“嘿,有錢人的愛好真特別,這是給哪個古人打電話呢?”
正說着,她眼前忽然亮起一片璀璨燈光,亮得晃人眼。
本該是廢墟的空地上,憑空多了一間燈火通明的大酒店。
“啊——?”王姝驚訝的舌頭打結,懷疑自己加班多了發白日夢,“我的天,這什麽,酒店?這裏怎麽會有酒店!”
高大的酒店富麗堂皇,每一扇窗戶後都有人影晃動,歡聲笑語,美侖美煥,叫人一時挪不開眼。
王姝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可酒店并未消失:“這不是做夢?”
驚訝、疑惑、卻無法移開目光。
她看到20層的窗戶後,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生舉着相機,正和身邊的女生聊得眉飛色舞;
18樓,兩個身材結實的男人在鍛煉,好像還在鬥嘴;
17樓,人頭攢動,美食美酒;
10樓,一個胖子正廢寝忘食地打游戲,被身後的女子擰起耳朵,女子的怒罵甚至傳出樓外:
“又在偷偷打游戲,昨天答應了我去健身的啊!”
然而這一切都比不過露臺上那名女子。
她留着齊肩直發,一身雪白拽地長裙,相貌清麗,氣場卻強的驚人。
王姝本能地感到恐懼,似乎只要被那名女子看上一眼,自己就會瞬間化為虛無。
幸好那女子并未留意她,她正與一對中年夫婦站在一起,面帶笑意看着樓下。
薩遜家的千金此時正歡快地蹦跳着,像個小女孩一樣,揮舞着雙手大喊:“媽媽!小姨!”
“我好想你們啊!”
“你們要等我長大啊,麗麗阿姨說了,我可以救出你們所有人的!”
“我一定會救出你們的,到時候我們全家就團聚啦!”
王姝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她抖手取出一根煙塞進嘴裏:“這、這都什麽跟什麽,是我瘋了還是她瘋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原本是家族八卦,聽過一耳朵卻不怎麽信。
王姝有個遠房表姐曾失蹤半年,再現身時已經精神失常,嘴裏一直念叨着幾個詞:爛尾樓、爛尾樓、大酒店、大酒店……瑩姐啊!
後來有一天,那個表姐突然在家族群裏發了一張無法打開的相片,但那時她已經成了植物人,根本不可能使用手機。
想到這裏,王姝頭上冒出密密的冷汗:“我滴娘啊,難道夢亭表姐說的是真的?”
忽然,酒店燈光全部熄滅。
窗戶後的每一個人都停下動作,齊齊看向露臺上的女子。
王姝也看過去,接着心跳漏了一拍,差點發出驚叫。
昏暗的光線下,女子身後出現了另一個輪廓:高大,挺拔,俊美無雙。
那道輪廓緊緊摟着身前的女子,纏綿不舍,在王姝緊張的注視下,它突然轉頭看了一眼。
王姝莫名生出一股絕望的情緒,煙掉了,太陽穴猛跳,腦子裏炸開一道怪叫。
【翁——】
她暈了過去。
王姝是在會議室醒來的,她醒後第一時間找到抽煙的男同事,詢問他們有沒有看到那座大酒店。
“酒店?什麽酒店?就看到薩遜家大小姐一個人在空地上發瘋,又喊又跳的。”
王姝不信,又跑回五樓消防通道,發現那片空地和往常一樣,灰撲撲空蕩蕩,除了野草啥也沒有。
沒有酒店,沒有清麗女子,更沒有那道可怕的輪廓。
這時,兜裏的手機震個不停。
王姝回過神,不耐煩地摸出手機,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凍住,從裏涼到外。
家族群。
夢亭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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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寫完了~!
感謝所有陪伴我的小天使們,是你們讓我有信心完成這篇文~
第一次嘗試暗黑風格,希望裏包着絕望,絕望又無法阻擋希望,寫得不太好,幸好有你們一直鼓勵我。
我去準備下一本了,努力寫出更好的故事,祝大家生活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