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生皆盡篇(九)

關外的日子并不難過,定國公沈老将軍威名在外,沈墨又用事實證明他同樣是個不好惹的。再加上老将杜遠,幾場漂亮的突擊截軍戰後,那些胡人便歇了再向前進軍的心思,卻也不肯放掉已在嘴邊的肥肉,兩軍便膠着在關外與城郡相連的縣城,各自不服輸地對峙着。

而林雨澤雖并未曾嚴明自己的身份,可在一道道定軍心或獎或罰的聖旨上,總是一句大将軍杜遠、伏安将軍沈墨、監軍林雨澤接旨,衆人便心知肚明地意識到這位年輕俊美的監軍定然在帝都有個不凡的家世。

後來又有機靈的,想着林雨澤、靖安侯府林老都姓林,便猜測這位或許就是小侯爺說不定。而這個說法傳開後,理所應當地受到了各路人士的認同。

靖安侯百年尊貴,不是尋常官胄可比,而林雨澤樣貌性情皆是極品,一時間便成了永益縣說親冰人的熱門人選。

至于沈墨……通身氣派身份尊貴,看中他的人自然多得是。只是冰人還未進他的門便被門口小厮趕了出去,惹得不少閨閣少女哀哀生怨。

一日二人在林雨澤暫居的獨院中雲雨一夜後方起,正用着早膳便聽得黃門來報,說是永益縣縣長劉家的冰人前來求見。

黃門觑了觑沈墨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要不……小的便說沈大人今日有事不便見客?”

沈墨捏了捏身邊這人的手心,見他笑得春風蕩漾便冷哼一聲:“不必,帶她進來。”

“……是。”

“林大人!”冰人喜滋滋地起身後帶看清楚面前的人,臉上的笑面難看地僵住了:“哎呦……沈将軍也在啊……見過沈将軍。”

“起來。”沈墨撂下筷子,看一眼她,擰着眉毛道:“你來找林大人有何事?”

冰人呵呵笑了幾聲,擰着帕子賠笑:“這不是,林大人年紀也不小了,到了成家的時候……咱們縣長夫人心善,想着林大人父母也不在身邊,便拿個喬,問問林大人可有什麽心儀的姑娘……”

她說的好聽,其實就是揣着明白裝糊塗,裝着不知道林雨澤的身份好把自家女兒抛出來帶日後夠個高枝兒。

沈墨扯着嘴角笑了笑,直把那冰人笑得渾身發毛了才問道:“你們家縣長夫人可是有個女兒正待着嫁?”

冰人賠笑應一句是。

沈墨恍然大悟般:“正巧林大人并沒有心儀的姑娘,便幹脆為這縣長家小姐說個親?剛好也是成就一番美話?”

冰人心想這沈将軍今日怎地如此好說話,心中有些惴惴面上卻笑得喜慶:“正是這個理兒呢!”

林雨澤挑挑眉看向身邊這人,果然見他開始冷笑:“你可知林大人是什麽身份?”

冰人一愣,有些心虛道:“這個……老奴只知大人是咱們縣的監軍……”

“哦?”沈墨反笑,“不止如此吧?”

“外面的消息傳的轟轟烈烈,說咱們監軍大人其實是錦州城靖安侯家的小侯爺,你們當真不知道?”

冰人臉色一變,笑容頗有些勉強:“這、這種市井謠言哪能當得真!”

“也對,确實是謠言。林大人确實不是靖安侯府的小侯爺。”沈墨居然點點頭。

冰人聽他否認猛地一愣,心中果然如此和竟然如此的怪異情緒攪和翻轉着。正要開口卻又聽得他道:“他是靖安侯府的小公子。”

“......啊!”冰人吸一口氣,驚呼掩嘴。心中瞬間七上八下,抖着帕子不知接上些什麽話,只好面色驚疑地看着面前閑散而坐的二人。

雖說外面傳的消息沸沸揚揚,可衆人心底總有一絲類似于僥幸的心理想到,或許消息是假的,這人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官罷了,沒道理世上所有幸運之事都是他的。

今日聽得沈墨承認,冰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樁親事定然做不成了。

等人慌忙不疊地告退走開,林雨澤才好笑的看着沈墨,道:“你同她說什麽?我爹若是知道我被攆到這兒來還大肆宣揚自己的身份,回去定然沒有好果子吃。”

沈墨冷哼一聲:“那若是你回去便帶了幾個莫名其妙的妻妾就有好果子吃了?”

林雨澤笑了一聲:“醋性這麽大?你見我何時理過她們?”

說是這麽說,其實沈墨把他的身份告知衆人,确實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他說親的受歡迎程度。

走馬觀花般過了兩三年,期間大大小小的争戰不絕,彈藥糧草換了又換,關邊的士兵接了一茬又一茬,可誰也未能占得半分好處。

這夜沈墨聽探子來報,近日裏關外的胡人悄然整頓了糧馬,從老家處偷偷運來了不少食糧,怕是要有一番大動靜。

林雨澤捏着密信匆匆看過,襯思許久道:“現下已要入冬,咱們的兵士大多生于關內,雖說已呆了幾年,怕還是受不住嚴寒。若是此時開戰,我們勝算定然會弱些。”

沈墨給他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待他喝下後又展開一封信:“無妨,你看看這個。”

林雨澤細細看過,微皺的眉終于松開,染上一絲喜意:“勇烈侯果然乃大明大義之人,竟不顧自家安危肯将親兵借與咱們!這些援兵也當真是不少了,如此,就算是蠻子強襲我們也擋得住!”

沈墨嗤笑一聲,倒回在榻上一手搭在膝蓋上看着他,淩厲的側臉上突兀帶了些不忿,怪聲怪氣道:“據說這是張出雲張大小姐在勇烈侯面前求了許久才得的,想讓關外的事早點了了讓兵士們早點歸家,京裏誰人不贊一聲張大小姐慧心善人,只是不知道是為了誰呢!”

“……”林雨澤讪笑一聲,麻溜兒地過去讨好:“總之若是此事一了,今年咱們好歹能回去過年了不是?什麽張小姐李小姐,本公子一概不願的!”

沈墨抿着嘴半真半假的吃醋,經他哄了許久才破顏。

林雨澤也委屈,心道還不如不承勇烈侯這麽大的情,這下可不好還了。其實關外的日子過得還算舒心,有杜遠将軍扛大旗,戰态也早就緩和了。先前的一兩年大抵就是皇帝對他們小輩的歷練,如此一回家,到不知日後可怎麽辦才好。

蠻子的突襲來的快而狠,想必軍內也有他們的探子,怕是也得知了援軍将至的消息,便急急忙忙地發起了進攻。而可巧的是,援軍也剛剛好在後半夜趕至關塞。

臉上的液體溫熱帶腥,沈墨沉下眉眼,弓身拉至極限,遠處模糊的人影在強行的聚焦下漸漸清晰。厚重繁雜的衣飾,五顏六色的緞帶發繩,隐隐可見鷹鹫一般陰毒的目光。他眯起眼,靜心凝神,松手,破風聲倏而在耳邊一過。

幾乎是同一個瞬間,心口驟然一痛,視線立即有些模糊。身體沉重,他來不及去看自己是否射中了目标,下意識的拿目光去尋那道清隽的身形。重重的倒地聲砸的他耳鳴眼花,闖進眼簾的人眉眼通紅,一把摟緊了他的身體,像是聲嘶力竭地在喊些什麽。

可惜他有些聽不太清了。箭支上淬了毒,不過片刻功夫內髒已如刀絞,強行撐到人來已是極限,暗恨不知是誰竟趁他對敵之時陡然背襲。心下寒涼,怪自己竟疏忽大意未曾防備過“自己人”。

林雨澤的面容印在眼睑漸漸模糊,沈墨很難受,他要死了,留下他怎麽辦呢?

“你別閉眼!求求你了沈墨,不要閉眼……你他媽給我忍住!”

沈墨不敢張嘴,怕帶着鐵鏽味的液體灼傷了面前這人。他伸出手,想要抹一抹他髒兮兮帶着灰的臉,可手臂如眼睑有千鈞之重,黑暗等不及他的懇求。

一場戰事渾渾噩噩地結束,少将身死,杜遠大将軍帶領一衆兵士與蠻子糾纏許久,萬分艱辛,搶至一處高防巍巍駐軍。此次突襲,胡人兵敗回至城外八百裏處,大抵是塵埃落定。

林雨澤回了京,帶着沈墨的屍體。

暗襲之人當場自盡。可惜他大約是有些害怕,腹上傷口致命卻未能立即死透,便被強行灌藥療傷吊着半條命,在林雨澤的強行保護下躲避了四面八方的滅跡人馬回了京。

故事的結局有些好笑,這人原是勇烈侯府張大小姐的暗衛,混在府兵中以死換沈墨一命。只因這出雲小姐,早年不知何時一見林雨澤便愛慕多年卻未能成事,又不知從何處得知是因為沈墨的緣故二人婚事才未成,便狠下心來要将礙事之人除去,于是有了關塞加害一事。

林雨澤有些恍然,沈墨一生強硬驕傲不肯服輸,到了竟因為一階婦人的陰私手段而早逝,不知是上天嫉恨還是怎地。

當庭對峙,可定國公府式微,老将軍既剛又倔不得聖心,到底不比勇烈侯。沈老将軍同沈夫人更是仿若一夜老了十多歲,不過兩三年不見,兩鬓竟已斑白。勇烈侯張侯爺淚眼朦胧,長揖不起,道:“家門不幸,小女竟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沈将軍…...”

張出雲卻半分不見驚慌,衣釵淩亂被羁押跪倒在地,一雙玲珑剔透的眼睛依舊癡癡看着面前這人。怪不得人說張家大小姐實乃谪仙之姿,此刻雖處境狼狽,可渾身氣态依舊如祥雲柔媚。林雨澤恍惚間竟覺得似曾相識。

自沈墨死後,他已近半月未曾閉眼歇息,面黃肌瘦不複當初清俊,獨一雙眼清冷似利劍,目光卻無落處,泛着冰涼的光。

“侯爺不防直說,這賤人你是交還是不交。”

作者有話要說: 草,,一直以為更完了日,,,,開了小號寫耽美去了把它給忘了!!!沒兩章了,明天放完吧。。。。。對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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