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漾着太陽光的水面,游行手半插風衣口袋,在陽光斑斓的折射下,他的手中叼着一根細長的煙,袅袅的煙霧中,游行的手垂在光的霧色迷離裏,美得就像仙鶴沉降凡間的藝術品。

他倚着黑色的一輛跑車,頸間有被撕咬的紅痕。

游行夾着煙送到嘴中,沉默着吸了一口。好久沒抽煙了,好久沒放縱了……

就在剛剛,他跟一個不知道名字的陌生男人在巷子中熱吻,還是一個很有氣質的男人。男人的手什麽都沒戴,單憑修長的指節就知道這男人絕對講究。

而且,有歲月沉靜的,不,沉澱的美。十七歲都是天真的傻氣,會為同桌的嫣然一笑怦然心動,進了幾年社會磨煉,這種成熟中帶着青澀的男人反而更……顯得稀有。

半個小時前,游行關閉了手機。工作是日常巡邏,腦子實在是頭昏腦漲得厲害。你愛工作工作壓死你,遲到還會扣錢,一分鐘五十塊。一天都賺不到兩百塊,一分鐘,扣了五十。

心痛心痛。

游行本來是路過河邊準備去巷口扔個垃圾,哪知,他碰到一個穿黑色風衣的高挑男人。憑着本能他覺察到這個男人是被人下藥了……這一道是有名的紅燈區,有不少深夜跳舞掙錢回來的情侶。其實都是正常行當,正規資格證辦下來的店鋪會招募相關需求的人。

但難免嘛,總有那麽幾個人。就好像,當老師,當老板,總有那麽幾個畜生。

游行上前去詢問對方,并且輕拍對方的臉問:“你還好?要不要送醫院?”

哪知下一秒,他就被對方給摁在了牆上,說了句聽不清道不明的話,嘴就被堵住了。游行是跆拳道黑帶也無可奈何,他覺得他是正人君子但對方不想當正人君子。男人扯松游行的領帶,精準無誤勾着解開,手腕是病态的白,修長,泛着玉色。

游行的下巴被壓擡,男人吻得越來越深入。唇齒交融,兩方呼吸滾燙,游行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機會了,正欲出手。男人的右手壓住他的嘴唇,熱度立即跟熱水一樣澆到了脖子。

男人聲音低沉,道,“陪我。”

“……”游行沒有交男友女友,心中只有工作,十八歲時的理想是實現夢想,但二十四歲了,實現的夢想是實現了,但是連着一個月的加班讓他身心疲憊,每日不足六個小時的睡眠讓他本來就心焦氣躁,只想毀滅世界。

游行索性抛棄矜持,對方想怎麽吻就怎麽吻,愛怎麽吻就怎麽吻。他一并回讓,男人察覺到他的迎合,吻也變得更加激烈。

那一吻,很像地老天荒。身與心全部都融化。

游行仿若是男人手中的珍寶,他微微睜開眼眸時甚至有些許的濕潤。毫無遲疑地追吻上去,像是欲語還休。

男人,有一雙茶棕色的眼睛。游行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下颌線。

一吻畢,游行閉上眼睛靠着牆喘息。男人走了,卻留下一串電話號碼。

游行的少年時代都是在自控中度過,連女孩子的情書都是禮貌拒絕,相當潔身自好。至今,連手都沒牽過,結果,被一個男人奪了初吻。唇齒綿延的瞬間,游行想着吻完了去做個病……

親吻的過程,游行什麽都沒想,腦中全是暈眩的光。

……

游行吸了一口煙,踢了一腳車胎,道了句:“媽的,居然……”被親到腿軟。

下班後要去做病毒五項,乙肝梅啥啥啥,再查個過敏原;去精神科開點安眠藥;去胃腸科做個胃鏡;再去備點999感冒靈;還要去買一點撒隆巴斯;直接網購,讓快遞員直接丢門口,手機得充電,備一個兩萬毫安的充電寶;筆記本得換8G的內存;給書房準備一沓A4紙;買個備用的打印機……讓快遞員把外賣挂門口。

游行覺得自己原地飛升。他這個時候超級想吃辣一點的東西填補胃。

他嘆息,京都市人口有好幾百萬,像是這樣繁華的城市。早上六點上班出門的有,晚上十二點上班的人也有。一片夜空的黑下,燈光星星點點,總有一點是人要想念的人間煙火。

誰不想,打開門就有熱湯喝?餐飲店有的是通宵開門,暖黃的燈下,兩點了,有年輕的十幾歲姑娘彎下腰強忍着不打哈欠,給熱戀的情侶翻開菜單,嘴唇開合。她的臉有小小的黑眼圈,但是暖黃曳動的燈,姑娘青澀的眉眼下,也許想的是又可以跟朋友去玩了,蹦迪啊,撸串啊,喝酒啊……

那些青春好時光。

城市十二點的燒烤攤子,更多的是像他這樣普通卻又不普通的上班族,耷拉着個拖鞋,踩着破爛爛沒砌好的水泥地。泛黃發亮的桌子下,也許有黑色的細高跟跟纖細筆直的腿,還有白襯衫黑西褲的皮鞋,三三兩兩的人開了幾罐啤酒,一個個喝得耳酣面熱,到底坐在兩三點鐘都不想回去。臉紅紅的,心卻總是空蕩蕩的。有的人城市自有歸處,有的人沒有。

老板系着顏色有點深紅的圍裙,笑盈盈地喊,吃好吃好。

夢想未必是破碎掉,游行回味着那個吻,也深呼吸一口氣,你無可否認,人跟人之間是有差別的,但不因此,就失掉了夢想。博亞局人人都想來,又未必是人人都進得來,只不過自己的職業信仰跟一幫老古板,還有資本家,男老板啊女老板啊相撞而已。

能當成功人士有幾個不自私自利?就好像游行畢業懷着清澈美麗的目光進入某個希望的地方,老板一眼就望見了愚蠢,而游行在他眼中看見了升官發財的希望。等過幾年他賺到盆滿缽滿了,他走路帶風,你開始鄙夷他,老板卻将你開除了。

這個老板會愧疚嗎?不會,老板還會很得意。無一例外,男的女的,有的是人面獸心的畜生。特別是一些四處發表歲月靜好,卻暗地欺負新員工不懂事,試用期騙着人簽合同辭退人的優雅女性。

她是一張美人臉,她的內心蛇蠍心腸,她的嘴不會吐信子。

人察覺了她的真面目,她依舊美,獨美,自認為美。

你覺得她醜,要告她,她一天美容的花銷就是五六位數。

可她就是不舍得發工資。

游行想,幸好合同期限馬上就要結束了。不然這個第一監察官還當得真郁卒啊……

當初怎麽就簽合同了呢?

博亞局老家夥是祁清涵的父親是祁天,另外一位是蛇蠍女莫悠。

博亞局除了這兩位之外還有一個是游甚。他師父基本不管事,只是一個挂名的局長。

游行進入博亞局是為了調查父親死亡的真相,可三年多了,除了哀我辛勞,虛假地含淚默默不得已外,基本沒有得到一點消息。這幾日,他終于挖出了這個博亞局幕後的大boss——容風華。

吸血鬼審判院的大boss是殺病變吸血鬼監察機構的大boss。

游行:“……”

整個博亞局稀爛不是沒有理由的。什麽監管機構,什麽對抗吸血鬼,全部是假象。

将普通人變為變異人吸血鬼集合體的計劃簡直瘋狂。

幾日前加班到要住院時,游行就親眼看見了莫悠以這樣那樣的名義開除了一個女孩,可惜只是驚鴻一瞥,不知道,又送入到了哪裏?蛇蠍女就是蛇蠍女,再怎麽覺得她美,她就還是個畜生。

游行把手機關機,祁清涵的短信讓他想刀人。游安樹這家夥!

當他上班累得要死回到家,可愛的大侄子指着一茶桌的甜蛋撻跟你說,哥哥,我給你點了外賣!要去洗澡了,水龍頭被拔掉了。而始作俑者一臉憨态,看熊出沒直蹬腿,毫無愧疚之心。

游行想弄死游安樹的心都有。

車窗的門開了,一只修長的手探出來,那上頭有一串佛珠跟十幾萬的腕表。

宗之嘯手撣了煙,深深吸了一口,響聲很大,他說話流裏流氣。

“啧,泡了那個妞啊,這麽兇?”

煙灰飛飄,半倚在越野車上的游行也往嘴中送煙,他扯松領帶,煙霧寥寥中,游行的聲音亦是十分性感,有頹廢糜爛的美,風衣吹起,他的眼睛銳利,道:“男的。”

後視鏡中,宗之嘯眉頭一挑。貴公子八百年不近男色女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宗之嘯話說得促狹,打火機開了又關上了,抽的同時整張臉隐在白霧中,“漂亮麽 ?辣不辣?”

游行聲音低沉,“漂亮,夠勁。可惜是男的。”

“就是男的才好麽,你也不遑多讓啊……莫悠不可就是看中你的臉?”宗之嘯的手搭在車窗上,垂下。

“滾!祁天那老畜生想管我要祁清涵手中的人員名單。兩父子有本事,就來拿啊,手段下作沒什麽本領,該打。”游行無意道。

“……”宗之嘯摘下腕表,他警告說,“你服務期到了,他們要辭你也沒辦法,什麽名單?”宗之嘯指着那把長刀說,“這刀你哪裏買的,我還跑了好遠來拿它,是玩具?”

“……”游行驚醒,他猝然想起,哦,博亞局的沒一個人知道他會用刀哦,也沒一個人知道他是吸血鬼獵人,更沒一個人知道他親叔叔就是博亞局局長游甚。畢竟游甚神出鬼沒,京都市同名姓游的人好多。祁清涵也不知道哦。

“……”游行差點忘了自己的身份是被壓榨的可憐員工,就是跆拳道黑帶,槍術第一。

罷了。

游行嘆息,“是哦,辭就辭,又不是,找不到下家。”

“那人員名單是被裁的。”

宗之嘯的目光落到游行的第一監察官名牌上,對方是大監察官,他是二監察官。

宗之嘯往草地上扔了煙,“同學七年,給個面子?”

游行道,“所有人。”

“什麽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我弟弟游行被審判院的人抓走了……你送我去琅館吧?”游行拿着他的玩具刀,十分非常,無可奈何,又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

不是他說,看電腦做報表這件事不是他的本行啊!捅人才是!

玩具?游行覺得自己在獵殺吸血鬼跟那些老板一樣的變态時都是十分認真地,沒有一個活下來的。

宗之嘯讓他上車,他道,“不是我說你,多大人了,還玩刀。小流氓都比你成熟。”

“若是碰見過喜歡的女孩子,記得憐香惜玉一點……我家窮,我小姑娘不喜歡我跟個痞子似的打打殺殺,監察官拿出去很有面子。可我也看不慣莫悠那種作風。前陣子抓了個吸血鬼名字叫葉離……就在我手下管着……你要是不管了,我是真走不來柔情啊……”

“……”憐香惜玉,游行覺得自己最不适合這句話。

“那漂亮妞……漂亮男人什麽樣?”

游行思索,眼神瞥向飛速後退的風景,他看到了藍天白雲,看到了陽光的美麗。

“嗯……妖豔靡麗的正道之光吧。”

“哈?祁老頭自诩正道之光,就是一糟老頭子。你……碰見鬼了?”

“……氣質确實很特殊。”游行想。

琅館是一座古老的大別墅,也是吸血鬼純種的大本營。游行眉頭皺起,祁清涵讓他與容傾聯系。他對這位好友十分失望,對方背叛博亞局,因為父親的關系,現在至今仍未上通緝名單,而今,将主意打在了他家人身上。祁清涵與父親理念不合,但關游安樹什麽事?

游行讓宗之嘯先走,自己拿着刀形單影只進入琅館。周遭的一起都是明亮白淨,沒有冷氣。他心中一涼,他拿出手機打了之前存好的號碼,人未見而聲現行。

嗓音沙啞磁性,吻幾下就要輕輕咬一下上唇。游行還能感覺起那手在腰間游走的熱度。

不會,這麽巧吧?

該如何解釋?游行不想解釋!

他感覺隔日就能出野報新聞的頭條。

【吸血鬼純種大審判長與博亞局大監察官小巷急急而奔,原是……激情熱吻,豔光四射,不忍直視啊!】

最近游安樹看新聞音量開到一百,是真的魔音入腦,游行想。

游行看到一個穿着黑色風衣的男人背光而來,眼神冰冷氣質矜貴。

那宣松的發絲跟白手腕……

那正道之光晃了晃手機,那截手腕白到心顫,同時眼神犀利。

“帶了驚雨?獵人朋友?”

還未來得及反應,手就被铐上了銀手镯。游行暗罵自己失策,正欲出手,容傾悄然而至,他聞見一股清香,有陽光的味道。

容傾道,“我要獵殺名單。以及,葉離呢?”

裏頭傳來游安樹的大喊。“哥,救我!”

黑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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