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其實總覺得那個男人有點眼熟,游行被押解進禁閉室前,他是這麽想的。

以前,是不是見過?

禁閉室有一扇有夜幕糊好的黑色窗子,入目可見便是明黃的燈火。

家的感覺。

游行甚至能感覺到餃子的香味,那滾着綠色蔥花的碗裏,戳出小小的粉白,穿着小熊圍裙的清麗女子輕輕地攪了一下湯,對年幼的他說,“你爸爸還有十分鐘就到家了。”

勺子铛铛碰過碗壁,清脆又響。不同于喝糖水,勺子攪拌的每一下,會有一點點地沉。因為是媽媽自己包的餃子,所以面皮化在湯中,白熾燈被勺子小小地搓了臉。

門哐當打開,爸爸原是不笑,卻放好外套,一邊跟媽媽說話,一邊坐過來端餃子,擡手也捏了一下他的臉。

那時,從窗戶望向的燈火,也是這般星星,點點點。天空的星辰很細碎,餃子的肉也很香。

游行不像自己的父親游廖喜歡加醋,但他記得,這個臉上慣會挂着不恭笑容的男人會在吃了餃子後帶着他與媽媽一起去外面炸街。這個叫爸爸的男人不喜歡去什麽貴得要死的飯店,他說,“你懂什麽,燒烤攤子烤的肉那才是人吃的肉,喝着酒撸着串,我跟你媽媽沒生你那會兒就是一個人踩一雙拖鞋,你媽穿着睡衣,懷你照樣能一個打三……你媽可厲害,比你爸我都厲害呢……”

仿佛,還能聽見腳把易拉罐踩碎的聲音啊。街道攤子的燒烤其實味道大同小異,攤主不知道燒了幾個茄子,滴了幾滴蒜蓉,灑了多少孜然辣椒粉。

可是,沒有哪一餐會比第一天的更好吃。

他牙換完了,可以毫無顧忌吃牛肉串串。而且,媽媽提前給準備了諾氟沙星,大概也不會有意外。

或許是因為同樣的日子,同樣晴過的天氣吧。

十八歲青澀的媽媽就是在晚上熬夜打工時碰見了二十歲的潇灑爸爸。媽媽遭受公司那種獨美蛇蠍女對待時,爸爸直接扇了那女的幾十個耳光,把那女的臉打得又紅又腫,把女人的門牙都給斷掉了。一切有備而來,爸爸準備了男老板跟女老板貪污的所有證據,并且弄掉了辦公室的監控。男老板啊,早就有騷擾女性的前科了,女老板包庇做假證,早就被盯上了。

爸爸現實工作就是律師,很是幹脆利落地讓法庭判了男的女的無期徒刑。

城市的夜晚觥籌交錯,朋友間推燈換盞,交流着自己項目掙了多少多少錢,能有多少分成。可以跟可愛的女朋友一起買房結婚了,還有可愛的小baby,呲着牙就是那樣啊——一聲笑。

曾經羞澀的小鎮姑娘大學畢業在城市工作買了房,小情侶從單身公寓住進了三室一廳的大平層。爸爸媽媽就是這樣過了他們的二十代,然後到三十代。

游行得已住在有光的房子裏,看遍這城市的萬家燈火。城市不分來處,但只要想,一定有歸處。有可以互相依靠的人。

爸爸游廖說,穿着拖鞋跟大棉衣在街上與心愛的人晃蕩,是最舒服惬意的時光。

夜晚的涼風吹起,腳上沒有穿着高跟鞋,也不用套什麽話術,互相攀比,只是很平常地說着今天吃了什麽,你幫我帶一點香蕉,不準吃榴蓮。

或許在街道邊看見睡在嬰兒車的小孩,或許會看見穿校服的高中生情侶,又或許看見白發蒼蒼的老人,彼此擦肩而過。

有一次媽媽幫燒烤攤子的老板打走一個二百斤,騷擾小姑娘的男人。老板還說,要認媽媽做幹女兒。小姑娘剛畢業,不僅被騙走了幾百塊錢,還被房東趕出來了。好心的老板讓幫忙,免費吃住。最後小姑娘找到了工作……還給老板帶了一筐橘子。

游行腦內想起很多事……博亞局的工作嘛……

他覺得現下這份工作真不是累,游廖說,人要藏拙。莫悠認為他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會做報表那也沒辦法啊,這第一監察官又不是誰都能當,沒本事又有什麽辦法。

都是考進來的。莫悠資歷還老了好幾年,他可是新人。

他是藏拙,對方是眼拙。

游行自認為自己的演技也沒好到逆天的地步,上任監察官的這幾年都是各司其職,他管這邊的騷亂,她管那邊的騷亂。

晚上收拾吸血鬼,白天勤勤懇懇上班。

莫悠手伸這麽長,也不怕被剁了?

下班喝酒,偶爾撸個串。

如果不是因為看着閑,自己的職業信仰也不會,啊,不,職業信仰壓根就不在于此啊……

監察官确實很閑啊,确确實實只要四肢發達,就夠了,莫悠跟祁老頭敢這麽來,也确實有理由。

游行看上去很弱不禁風的樣子。但橫豎是他不想幹,沒有別人不讓他幹的道理。

“……”游行覺得自己想這麽多,大概,是因為那個男人。

父母愛情是典範……兩個人吻完游行被容傾抱在懷中,真的就好像一對親密的情侶。

游廖跟許無憂的确是很相愛。兩個人卿卿我我,沒羞沒臊,就知道摟摟抱抱。

游行的心一跳一跳。他想起對方的下颌線,又想起對方長睫上的陰影……

思緒從京都前跳到京都後。

他不住地嘆氣。

一片星辰明明滅滅的相映中,游行感覺自己融化在這萬家燈火裏。

畢竟,每一扇窗戶後,都是一個家。

游行故作輕咳幾聲,踢了呼呼大睡的游安樹一把,十分沒好氣問,“你是來旅游的?”

禁閉室是一間舒适溫馨的屋子。游安樹兩只手兩只腳抱着一個大橙色的胡蘿蔔抱枕,比他的人還長,睡得把整個人臉壓變了。

游安樹是最沒心沒肺的,嘴又甜到要命。小學畢業打着電話給爸媽,等下來,人販子已經上手铐了,蹲局子了。

游安樹嘟囔,“哥哥,我打碎了你五個碗,不許打我。”

游安樹僵屍一般伏地挺身,像是棺材板掀開。他起來看見游行手上的銀手铐,他方才如夢初醒,道:“哥,哥!京都怎麽三點天就黑了!下午三點天就黑了!咱們怎麽出去?”

游行舉起銀手铐,道了句,“解開。”

游安樹嘟着嘴兒,哼哼唧唧,故意唱着,“這兒的人啊,窮開心啊……”

游安樹喜歡紮個小揪揪,自然有發卡,他道了句,“祁爺爺是真舍不得更新換代啊……還好,這是一個疏忽,不然我還真解不開。”

游安樹變得安靜,表情認真。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偉大的男人,必須是街道最棒,表現最靓的崽。

咔——

游行看向天空外,聳聳肩。

他目前的任務是帶着游安樹走出琅館,但是事實怕沒有那麽簡單。雖然,還是想起了容傾,博亞局抓捕葉離,然而葉離怎麽混入莫悠的隊伍這尚未人知。

游行提醒游安樹這幾天看看新聞。游安樹看了,他哼了一聲,“哥你既然知曉又何必要我多說,嫌我不夠聰明?”

游行晃揉着手腕,“十七號臺風雨系統過境,祁老頭打算利用這個系統來搞變異人……你祁大哥為此跟他父親鬧翻,投入審判院。他想約着我一起去。”

游安樹瞪大眼,他可是早就知道伯伯伯母就是死在吸血鬼手下!

他一把抓住,驚嘆道,“啊!我還以為祁大哥在裝逼呢……”

“……”游行目光變冷,“等一會兒我踢門,你往右邊走,宗之嘯在等你。”

游安樹目光變得明亮,他道,“不行!哥哥你走,我不能任性了。給你添了這麽大的麻煩。”

游行覺得游安樹好像變了點。門咔噠一聲打開,容傾與祁清涵就這麽走來,游行緊盯前方,他将游安樹護在身後。

祁清涵将驚雨扔回給游行,他松開袖扣,語氣漫不經心,“大佬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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