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我确定,你不顧一切沖上來只是為了跟鼬說話,”甚至連中了月讀可能都在向尹墨的預料之中,況且原本她也有想要向鼬詢問的事情,“顯然你們在幻術中已經對話過,于是他不再執着于你的性命。”

那麽會是什麽呢?當他強壓怒火開始思考,鼬的話語在耳邊揮之不去,他直白地說對自己沒有興趣,那麽,之于此更重要的事情是什麽?并非與鼬來到這裏的目的有關,他原本沒料到他們會在這裏。“如果說有什麽要殺你的理由,”他凝視着她,“是你的身份吧。”情報組織的頭目,“你知道鼬不想被人知曉的秘密。”

“你很敏銳。”感覺到身邊的低氣壓,她無謂笑笑,“可是你難道沒考慮過,也許此刻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也許無關痛癢,它們和你複仇的道路毫不沾邊,即使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

“你會這樣說,也不過是在掩飾。”說着,轉而面向平靜的大海,他的聲音,連同他眼裏深邃的目光不起波瀾。而頂頭上弦月懸挂,仿佛被奪去了光芒,星辰璀璨。

說到底,她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舉動?平心而論,她是旁觀者,并沒有隐瞞的理由,除非是為了她那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她說過南宮是曉的成員。只是她的做事法則令人捉摸不透,難怪成天被人暗殺,有這種知曉太多秘密的家夥存在對當事人而言威脅實在太大了。

不由自主,他看向她。夜幕中,她白色的衣被染上很黯的灰,墨發被風揚起,她還是維持着剛才姿态,淡然看着他的方向,靜靜聆聽。他想,不對,或許并不只是心血來潮而已,因為她的行動匪夷所思,所以才無法被人理解。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再一次,他嚴肅淩厲地看着她。

她徑自沉默了一會兒。該在現在和盤托出麽?可是不僅僅是宇智波鼬本人,還有早在中央見面的南宮。她不知道他們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麽禁制,倘若就這麽無遮無攔地告訴佐助,是否會同時殃及自身?

看出她的遲疑,他卻也沒有逼迫,只是再次開口:“還有,聯系南宮,讓她說出鼬的下落。”

這次她沒有猶豫:“這是不可能的,且不說我能不能聯系到她,現在她已經知道我的聯系八成是為了你,就算能聯系到,她也不會理我。”

“那就重新搜索情報,再去一次。”

她不答,從衣服裏拿出一封信:“你先看看這個。”

佐助疑惑接過,展開:“為什麽讓我看家書?”

“早上在木屋時那個男人拜托我的,說是寄回木葉。”

他看了看封面,确實是木葉住址,而她面不改色地讓他看別人的信?

“我只是想确認一下信件的單純性。”

“宇智波?”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向尹墨困惑着再次開口。為什麽她覺得他好像不為所動?

他淡淡哼了一聲。

後來她再一次聽到了拍打紙張的清脆聲音,和小屋那時一樣。

他看着手中的東西。沒有錯,真正記載着重要情報的卷軸就藏在信裏,曉拿走的是贗品。那個人是想通過什麽都不知道的她将卷軸寄回木葉,又或者,哪怕她不幸被牽連,這份情報起碼不會落入敵方手中。

她聽到後繼他了無平仄的解釋,思忖片刻:“信我會寄回去,卷軸你拿好,當曉發現卷軸是假的以後會折回來尋找的幾率是六成。這樣可以吧?”她倒是不怎麽關心情報的內容,能讓他好好利用,便幹脆雙手奉上,然後從此與他再無牽扯。

忽而手中被塞了什麽東西,是信和卷軸嗎?隔着紗布,她疑惑地辨別着。他這是在幹什麽?

“不需要。”佐助也幹脆地拒絕,“你拿着,他會回來找,也會繼續對你動手。我只需要跟你在一起。在這期間,你繼續搜索他的情報就行了。”

“啊?”向尹墨愣住。心想這位宇智波小兄弟你的算盤打得很好啊?另外她什麽時候同意協助他複仇了?為什麽她要為了這樣的事情讓他跟在自己身邊?之前說過的幫他尋找鼬的下落,只是因為他答應帶她回家而已呀,能這麽跟着他出來跑一趟,她覺得自己已經很服務周到了!

“有什麽顧慮麽?”而他竟然還這麽輕描淡寫地反問了!

“很大的顧慮!”她覺得佐助的态度奇奇怪怪的,摸不清他到底是個什麽路數,就算他還抱有懷疑,就算他認可了她的利用價值,可是……“我有什麽理由要答應你?”

他擺出理所當然的态度:“是你說過要替我找的吧。”

何況經過今天的事情他已經确認她不會欺騙自己,而對于鼬的行為或許能從她這裏得到答案,包括那晚南宮說過的所有話語,如果真的有突破口的話,那也只有眼前的女孩子了。

“我是說過,可是結果我也幫你找到了啊。”向尹墨微蹙眉心,同樣理直氣壯。

“然而被他逃了。”

“這就要怪你自己沒有把握好時機。”她微擡下颚,一副傲然姿态與他針鋒相對。

佐助看她,別有深意:“我為什麽沒有把握好時機?”

“……”

她粗略回顧了一下,是因為她……

因為鼬要殺她,佐助護着,結果被她拖累以至于束手束腳地對戰,沒有傷到對方不算甚至還幫助人逃走了。

這……确實是她的過錯。

向尹墨開始痛定思痛地做起思想鬥争。

夜越發地深沉,好像被濃墨潑過,覆蓋了原本璀璨發亮的星辰,烏雲悄悄将一切遮蔽,而海潮漸漸洶湧上岸。她艱難地收起手中的東西,面朝大海,她聽見耳邊連綿不絕的波浪還有迎面而來淩冽的寒風。夜晚的大海是駭然的,空曠寂寥,天與地仿佛連接在一起,鋪展開無盡的黑暗,而周身寒風呼嘯而過,将她墨發揚起,與這茫茫長夜混成一色。

她總是在面對黑夜,不知是習慣還是麻木,從冠上姓名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自己的生活很難再有什麽光明。

然而,眼前的少年又何嘗不是如此?一個人在名為複仇的道路上前行,身處的是沒有一點微光的世界。

這是他的道路,也是他強加給他的命運。

沉默半晌,最終,她還是轉頭對着他的方向。

真想看看此時他是什麽表情啊。

“我知道了。我幫你。”她輕輕嘆息,擡手按住酸澀的雙眼,總算妥協。

☆、夜談

他輕哼,伸手去解她眼上的繃帶。

之前傷口的上藥工作都是她自己動手,因為手的不方便所以最後的結系得并不牢固,幹脆用黏性極強的膠将切合處粘起,以至于他拆不開,撕不掉,最後索性舉起苦無,她只覺臉頰什麽淩冽的風劃過,他已經精準地将繃帶切斷。

“等等,你幹什麽?”向尹墨心中一驚,以為他也要對自己使用幻術,尤其是下一秒感覺到臉上接觸什麽濕潤的東西,頓時條件反射地将眼一閉,又在感受到皮膚傳來絲絲涼意的當口,急忙後退,和他拉開一段安全距離。

不對勁,太不對勁,這種情形似乎并非使用幻術,難道他打算毀她雙眼不成?可是考慮到宇智波佐助的性格應該不至于做到這種地步,更何況他剛才的态度已經緩和下來。但是他塗上去的那冰涼涼的東西是什麽?

總之本能之下她選擇與他保持距離,可惜這本能來的太匆忙,她沒能及時調整好姿态,不過移動了一小段就被他迅速攥住雙手,她還想掙紮,膝蓋恰好抵在他的胸口變得動彈不得,他以為制伏,稍稍起身想将她拉起,不料被她抓住空隙,反手掙脫的同時左腳用力,他身子一側順利避開,她以手撐地就要站起,被他眼疾手快朝前拉住,尚未穩住的重心再次偏離,随着腳下踏空往後倒去,雙手被禁锢,兩腳無法着力,她才感覺後背重重摔在沙灘上,還未吃痛地颦眉,他已将她完全鉗制壓在身下。

“你逃什麽?”他冷然看着她。安分就放手。

“你說呢?”她冷淡回應,掙紮了幾下,還是失敗,只能告誡幾句,“既然不準備用術對付我,就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他才明白過來,原來她是對他剛才的舉動感到困惑,由危險本能诠釋,即使此刻被他壓在身下,也絲毫沒有放松內心的警惕。

真是奇怪。他想,連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人,竟然會在意這種小事。到底是之前小看了她,還是他根本高估了她?

“之前連藥丸都不怕,現在反而擔憂起忍術了麽。”

“那不一樣。”她頓了頓,好像在猶豫着如何組織語言,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輕抿下唇,幾番思考。

不能說出有關下午幻術之中他們談話的內容,也不好随意提及寫輪眼,說到底宇智波佐助有沒有被南宮或者鼬警惕,她也不能斷言。

“哪裏不一樣了?”見她噤聲沉默,他催促道。

她果然很奇怪。

之前他以為她對任何事情毫無戒備,不僅僅是柔弱,還因為天真的想法頻頻陷自己于危險之中,然而仔細想來,事實也許并非如此。即使無謂,她還是多次躲過暗殺活到現在;即使天真,她還是會在遇到未知時像剛才那樣逃離;即使柔弱,她亦能忍住疼痛手握短刀沖上去将他的草薙打飛。她知道許多秘密,卻不是誰的夥伴,并非冷酷無情,是個按照自己原則做事的家夥,讓他看不透,無法掌握。要想從這樣的人身上問出答案談何容易?何況現在根本就不是讨論這些無關緊要事情的時候。

他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樣子。

即使兩手被禁锢,身體無法動彈,她還是清清淡淡,仿佛此時被鉗制住的是他而不是她,睜着那雙黯淡的眸子,随意看向一處,輕抿下唇,不言不語。他知道她已經徹底失明,帶來的藥物更是所剩無幾,然而嚴重的三處傷勢依然是棘手的問題,直到現在都不見得有愈合的趨勢,一定還是很疼吧。這樣想着,攥着的力道便稍稍減輕。

可能自己也變得有些奇怪。

現在根本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這次不要亂動了。”

“你想幹什麽?”她卻不以為然,沒有反抗,可也沒有卸下心中的防備。

“上藥而已。”

“為什麽?”

“你哪裏來那麽多問題?”

這下她不再說話,乖乖讓他代為處理,感覺臉上接觸了什麽濕潤的東西,繼而聞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像不能立即适應這突如其來的涼意,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哪裏可憐?他極力将腦中這樣奇怪的想法撇開,眼前這副慘狀說到底還不是她自己造成的?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南宮的責備,即使只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但終究還是心疼她的吧,所以,即使再怎麽不快,還是細心叮囑了狀況,仿佛預料到眼前這個家夥一定會把繃帶拆開,所以重複告誡了兩次,現在他湊近努力看清她雙目泛紅的樣子,想要痊愈,是得花費一兩個月了。

輕捏住她的下颚,他緩緩将藥物塗抹上去。還是疑惑她的目的,想起第一次和她的碰面,一邊塗,他問:“你去天江城幹什麽?”既然不是鼬的同伴,為什麽會和他一起被将軍的護衛隊包圍?

“因為刀。”這次她坦誠回答,“我在找一把妖刀。有情報顯示那天晚上會有大名進獻并且當衆展露,所以我潛入将軍的住處,誰料在大堂被他識破,竟派了鼬捉我,對峙中護衛隊趕到,劍拔弩張之時你就出現了。”

“不是鼬要刺殺他?”

她剛想搖頭,被他固定着腦袋,幹巴巴說道:“那些只是傳言,實際上将軍已經雇傭了曉保護自己。”

他想了想,似乎分辨她話語的真假,最後不置可否。

“天江城外的人是你殺的?”

“他們是組織的叛徒,調查了我的行蹤,專門埋伏在那裏偷襲。”還是不假思索,她回答,态度随意,好像事不關己。

他想起當時铿锵不斷的金石之聲,再結合她傷勢的來源,竟一時無法判斷所有事實的原委。如果眼前的人是在打鬥中被鼬傷了慣用手,又在埋伏中中毒,那麽以她後來打敗一群人的身手,她的實力定遠高于此。

“我也有問題想要問你。”恍然想起什麽,向尹墨又道。

“什麽?”用不愠不火的力道将繃帶纏好,佐助看着她。

“你有準備和那些人彙合麽?”

“誰?”

“就是你打敗大蛇丸後從秘所召集的三個人。”盡管小隊組成不久他們就因為搜索信息而暫時分開行動,但是她的情報是不會出錯的。“難道還有其他的同伴?”

他只是看着她一言不發。

她倒也不在意:“說起來下午你離開後那個男人叫的救援終于到達,被派來的似乎都是木葉年輕一輩的忍者。”

“我知道。”

她不禁感到意外:“你沒有到很遠的地方嗎?”

“以鼬那種消失方式你覺得我能到什麽地方去找?”他反問道,還是她覺得自己不會再回來了?

“那你為什麽不出現?他們不是在找你麽?”她還聽見那兩人一口一句“佐助”“佐助”地喊。當時她不太确定,現在倒是能肯定他們口中的佐助就是宇智波了。

少年的口吻忽然冷卻:“那又如何?我跟他們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

察覺到他不太喜歡這個話題,也或許是不願被多探過去,她突兀地停頓了一會兒,遲疑着求證:“他們是你待在木葉時的隊友吧?”

他不屑地輕哼。向尹墨頓了頓,又問:“确定不回去?”

這一次,佐助開口,冷漠的語調卻仿佛在瞬間将所有的溫暖都凍結:“留在木葉只會讓我止步不前,為了複仇,即便是羁絆我也會斬斷。”

“……複仇。”半晌,她呢喃,即使看不見他的神情,也能感受到這兩個字之于他多麽沉重。“為了複仇,所以你選擇踽踽獨行麽?”

“我根本不需要旁人的理解。”他的目光登時變得銳利起來。他的未來存在過去,而過去伴随着無法堙滅的夢魇始終将他束縛,只能獨自行走在黑暗中,沒有光明,或者更确切地說,拒絕了所有光明,無法後退,不斷逼迫自己前進,無論付出多少代價,無論前方有多少障礙,都會為了那個目标奮不顧身。

“所以,你最好能坦白告訴我鼬的行蹤,就算別有目的不能追查,也別妄想能阻止我。”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全部事實……她差點這麽對他脫口而出,冷靜了片刻,還是不語,他的語氣中有壓抑着的孤傲與桀骜,即使面對過去珍惜自己的同伴也毫不動容,只為了唯一的目标奮不顧身,然而對于“複仇”本身……

“我并不覺得你的行為有錯,也沒有勸你跟他們回去,”剛才她不就是問了下為什麽他不出現麽?“那樣的地方,你回去了才會後悔。”

“什麽意思?”目光微灼,他感覺到她唇邊幾不可聞的嗤笑有某種陰冷的味道。

還是冷淡的口吻,她繼續說,是好奇他如今的處境,也是困惑那些“隊友”的态度:“我說錯了嗎?這個世界誰也不站在誰的立場,然而所有行動追究起來都是有源頭的,各村忍者相互坑殺事件那麽多,現在也沒有人去追究,你不過是為了逝去的宇智波一族,有什麽不對麽?”

他不由頓住,當她說出無比肯定的句子,才察覺到眼前女孩有別于他人的古怪之處。可是,為什麽?這樣說着的她又是站在怎樣的立場?

随即,她冷然地莞爾,好像剛才的神情是他的錯覺:“我倒不是想對你的複仇多言,只是,未來是被過去緊緊牽絆的,而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不可能永遠獨自一人。所以,即使脫離木葉,你也不會孤單一人。”

“你憑什麽說出這種話?”聽見對方這輕描淡寫的口吻,他忽然有些沖動,一把拽住她。而這突如其來起伏的心情無法讓自己完全冷靜,因為她的話語而翻覆的情緒也在剎那迅速攀升。

這樣的想法,多年前他也不是沒有展望過,然而,每當他閉上眼想要回憶,美好的夢境最後還是化作了殘酷的現實,所以他不能回首也不能奢望,太多的羁絆只會讓自己變得迷茫,思考未來只會讓自己止步不前,所以,那時候的他沒有任何選擇,只能将所有的一切摒棄,也從來不去忖量,完成了一切之後未來又會是什麽樣子。

他是做好了犧牲一切的覺悟踏上這條血與火的道路,可現在她卻以這樣肯定的口吻面對自己,這樣的她……這樣的她又明白什麽了?他的語氣倏然沉下:“現在我的目标是殺了那個男人,無論前方是怎樣的黑暗也好,就算要将自己的靈魂出賣給惡魔我都義無反顧,那麽孤身一人又有何妨?”

他一怔,出乎意料地看着她。一直以來,他聽了太多要他放棄的聲音,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于是,無論“自甘堕落”也好,“沒有好下場”也罷,哪怕是利益交換,只要能達到目的,不管他人怎麽說他都全然不在乎,也從來不需要旁人的理解和認可。可是此刻,不一樣的話語從相識不長的女孩口中說出,她應該是不甚明白的,自己原本也可以忽略過去的,然而此時,他卻鬼使神差地想要聽聽這個古怪的家夥的想法。

她說:“我不否認這是個成王敗寇的世界,無論是任務還是私仇,只要站在所謂正義的一方,做什麽都會被諒解。但是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們,他們的悲劇要怎麽彌補?除了留下的人,已經再沒有誰會為他們的死亡而悲痛。同樣,宇智波一族也是如此……除了你,沒有誰會為他們讨公道。你說,這樣正常不過的行為,又怎能稱之為堕入黑暗?”

這一剎那,她清越的聲音仿佛在心上掀起浪花。

靜靜地,他認真凝視她。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出神地注視着女孩子,也是第一次,他注意到此時她的這份慎重與淡然不是往常粉飾太平的遮掩,而是打從心底看待這樣的事,不僅僅是說出口的話語,此時她表達出來的,仿佛就是道路本身。

緩緩地,終于,他放開她,長時間的沉默過後,當他低頭想要繼續為她上藥,才發現自她傷口滲出的血水染紅了繃帶,于是不自覺地一頓,小心翼翼卸下她手上的紗布,消毒,塗藥。

重新将向尹墨的傷口包紮好,看着她安之若素的模樣,頃刻間,他有些動容:“即使如此,我也不展望那種未來。”

“……”理解了一番之後,她忽然勾了勾嘴角。“充滿友情愛情的溫暖未來嗎?”

眼前的人在率直地淺笑時總能劃出好看弧度,清清淡淡,莫名給人心靜平和的感覺。

“真是奢侈呢。”她忽然有些感慨。在這亂世中,還有誰能一生理想,一生無憂?不存在的。

佐助驀地無言了好一會兒。她的語調平淡,卻有着難以覺察的堅定,是以,那一刻,他突然有點分不清說話對象到底是自己還是指對方。

“你也這麽認為麽?”

向尹墨沉默了一會兒,嗓音忽沉:“生于複仇,死于複仇,目标完成之前又怎敢過多奢望?”

佐助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只聽他低低地反駁了一句:“我不僅僅只有殺了鼬這個目标。”

也不知他聯想偏頗或誤會。向尹墨一愣,沒有預料的話題乍現,卻令她滋生起一絲好奇。

佐助凝視靜靜端坐的女孩,她正對着他的方向等待下文。确實,就算自己勝券在握,也不能保證此次行動的必然,所以,他十分清楚自己有可能會複仇失敗,又或者只能與對方同歸于盡,但是他從來不畏懼死亡,為了複仇他能付出一切,只是,倘若最後他活了下來,他還有想要完成的目标。

“我要複興宇智波一族。”

“……這樣。”向尹墨颔首。有什麽開始在心中擴散,讓她不由得重新審視面前的少年。

之前她覺得少年作為一個複仇者,只為了那個目标前行。她當然不會對這樣的行為作出任何評價,反而,為了族人瘋魔成活的行為大抵是令她尊敬的,正如佐助自己坦言,為了複仇,甚至可以付出一切代價,所以他才不惜投身蛇窟追求力量,而這一切都不是因為意氣用事或被仇恨沖昏頭腦,他有自己的考量,也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于是現在想來,當時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可不是聰明而且敢賭?潛心磨砺着自己的爪牙,不僅暗中尋找優秀隊員,而且找到最合适的時機吞噬了大蛇丸的一切。這樣的心計城府,如果最後他能活下來……

“一個人啊。” 向尹墨呓語似的說,仿佛有感而發。

能成功就好了。

思及此處,她不由淺笑,緩緩擡起胳膊:“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我相信生命中短暫停留的過客都不會是偶然出現。”

佐助微愣,細細品味,末了,不自覺上揚唇角,小心抓住她的手,将之扶起。

“走吧。”

☆、小鎮

他們穿越森林來到川之國的小鎮,還是臨海,三面環山,有幾條直通火之國各地的商道,也算繁華,常年以貿易為主,還擁有自己的忍者村,就在據此地幾公裏之外。他們先是去郵局寄了信,然後随意選擇一家旅館住下。

此時不過剛過午餐時間,向尹墨簡短地休息了一會兒,然後準備出門。佐助毫不猶豫就拉住她了。

“慢着。”佐助讓她坐下,拿出之前南宮準備的藥膏給她換上。那“特效藥”令她傷口愈合的速度加快,短短兩天時間已經能肉眼看出恢複程度。

她想他真的是很盡責了,因為這些他本來可以置身事外,只要安心等待鼬的信息,偶爾幫幫她的小忙就好。

“等一下幫我召喚只小鳥。”

佐助沒有多問,答應下來,然後拆她眼睛上的繃帶。

“就用帶子上的血作引就行。”向尹墨又說,微微睜開晦暗的雙瞳。他看見她半眯着眼,無神似有神,沉默地看着他的方向。

“能看見嗎?”

“特別模糊,人影和白光。”适應了些許光線後,她将眼睛睜大一點,她的眼白部分泛着淡淡的紅色,倒是沒有血絲,他隐約記得當時南宮說過三天左右就會痊愈,而藥物也确實只留了三天的份。

倏然佐助意識到什麽:“把眼睛閉上。”

向尹墨一愣,條件反射阖眼:“怎麽了?”

“你姐姐是不是說過眼球不能見光?”

“我不記得了。”

聽到如此不上心的發言,佐助不禁無奈,當即就決定帶她去小鎮上的醫館看看。

向尹墨順從點頭:“下午三點半在禦池街四十二號鋪有個招标說明會,就往那個方向去找,現在離開始估計還有點時間,先看醫生也可以。”

佐助牽她出門,心想她對自己的眼睛倒也不是特別重視,渾身上下充斥着一股聽之任之的氣質,然而又不能說她是清心寡欲。他有點疑惑了:“你是商人?”

“我是做情報工作的啊。”她稍稍用力握住他的手,仿佛信任全部集中在掌心這塊,行動的步伐不緊也不慢,沒有太多害怕之感,也沒有對前路崎岖的不安,就那麽神情平淡、煞有介事地解釋:“但是維持一個組織的正常運作需要大量金錢,更別說深入與開發了。所以我打小就很關注各種贏利之道。”

佐助不以為意:“這種事是那麽容易就能成的麽?”

“不,我只是去了解一下項目信息,實操方面當然應該交給專業團隊處理。”向尹墨冷然,覺得剛才他一定在心裏頭質疑了,以為她處于正要開始學習階段呢,所以語氣才會顯露狐疑。

佐助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只是有點困惑:“你怎麽知道今天有這種活動?”他們抵達這個小鎮的時間不長,且一路這麽走來,她幾乎處于半迷糊狀态,無法視物的人自然也沒有機會看到街邊的公告。

“來的時候路上聽到的。”

“你沒有睡麽?”

“睡了,托你的福,三分之二的路程都在睡,所以現在非常精神。”向尹墨神情戲谑,語氣誠懇,“辛苦你了。”

“……”恍然間佐助好像意會到什麽,輕哼一聲,又問,“那麽,你還聽到什麽?”

向尹墨組織了片刻語言,緩緩道:“伯牙山發現了巨型靈芝,近期發布尋找皇女下落的公榜,下個月開始為期三天的七夕祭,還有幾天後在地下商業街舉行的拍賣會——那個拍賣會我也有興趣,想進一步了解。”

不由驚奇,她說的都是在這個小鎮上搜索到的即時信息。他從旅店離開的時候,在前臺順手拿了一份小鎮地圖,作為面積狹小卻經濟繁榮的集鎮,旅游景區稀少但十分精致,他就是在地圖旁邊看見了報道靈芝的報紙。而現在他們走在一條并不繁華的小道兒上,擡頭就能見到街邊飄飄揚揚宣傳祭典的旗幟;印有拍賣會相關內容的海報黏着在路邊的電線杆上;至于其他官方公告,就張貼在進出小鎮的大門旁邊,當時他帶着她從那裏經過,看到公告欄前還聚集了不少人。

情報收集的能力。佐助若有所思地偏頭看她一眼,她依然那麽平和安靜地往前行走,仿佛眼前被遮蔽的景物與外界錯雜的信息無法對她産生影響,真是神奇,他想,看着她的模樣,無法想象之前擁有一雙健全的眼睛,仿佛她生來如此,早已對這黑暗的環境習以為常。

佐助又問,開始對她産生好奇:“那麽,你販賣哪些情報?”

就算不需要特地開辟資金來源,倘若組織掌握了重要的信息,僅僅是售賣不也是可觀的收入麽?

向尹墨淡笑:“我不賣情報。”

這下佐助就看不懂她的行為模式了。

她調侃似的輕輕戳他:“實際上,這麽給人提供信息與我而言也是第一次,更不用說如此貼心的售後服務了。所以啊,你是不是可以相對地回饋我一點什麽?”

佐助無言,須臾之後開口:“你想怎麽樣?”

“給我當助手。”

她沒有立即說明時限,他們也不清楚她的眼睛到底多久可以痊愈,佐助想了一下,覺得這話裏藏有陷阱,而且偷換概念,十分不嚴謹。

他剛準備開口,又聽見她補充:“就任職到你找到鼬為止,你覺得怎麽樣?”

“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就算啦,當我沒說。”她依舊幹脆,也不堅持。

片刻後佐助看到了一家診所,屋檐下挂着一個小小的木牌子,上面刻有一株草藥。穿着白大褂的老醫師站在診室外幅度很小地活動身體,他看起來年紀很大,卻依然健碩,看見有人進來,停下動作。

佐助牽着向尹墨坐下,說明“病情”。

老醫師也坐下,拆掉女孩子的繃帶,動手檢查,末了,又詢問了一些相關問題,同時移過桌角的診脈包給向尹墨把脈。

起初察覺不到脈象,老醫師凝眸,再是施力重壓,有出無入,絕而無根,似七絕之斧費。

佐助原本耐心等待,看他慢慢診斷,然而老先生的神情卻從開始的平淡逐漸轉為嚴峻,于是佐助不由追問:“怎麽樣?”

老醫師看他一眼,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不可置信地又診脈了好一會兒,思考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搜索着什麽,半晌,只見老醫師找出一副與這藥鋪格格不入的聽診器聽她的心跳。然而這時又與之前截然不同,跳動過緩。老醫師陷入沉思。他行醫數十載,還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奇異的現象,不由驚愕,轉眸看向旁邊佐助,細細打量了一下他的裝扮,方有眉目:“依我看,你應該帶她去忍村的醫院做個全身檢查,要選二百零八項。最好還是大國的忍村。”說着,老醫師收起工具,省去那些專業陳詞,言簡意赅地說明:“她的脈搏與心跳不同步,又是高危症狀,卻沒有表露任何不适、生病的跡象。是中了什麽特殊忍術吧?”

“……”佐助把目光轉向向尹墨。

她表情平淡,十分潇灑道:“不用在意這個,請您醫治眼睛就好。”

老醫師雖然對忍者世界并不精通,好歹也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了,此時見她态度如此,識時務地不再诘問,只依照基礎而“正常”的症狀艱難排除其他幹擾,給她診出了具體因素,然後回藥房配上幾味外敷內用的草藥。

佐助仍然對此抱有疑惑,離開後多問了一句,見她輕笑着伸出一指在唇,示意他不要多問:“我們快去看看說明會結束沒有。”

☆、黃昏

吃過晚飯,佐助依照向尹墨的指示替她召來了一只茶色的蟆口鸱,頭大嘴大,口角有須,嘴似蛤蟆,她說那是她用來傳遞情報的信使,簡稱小鸱,在這世上唯獨與她親近。

“需要我幫你看麽?”

她摸索着從蟆口鸱身上取出一小卷白紙,白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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