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窗外細雨漸漸止歇不聞,一縷雨後的泥土清香也透過門縫傳入室內。

“七分靈氣融入脈,滋養身形補殘缺,餘下三分奪天機,乾坤一氣化修為。”

“我現在的修行基礎,與宗內的幾個天驕也當是不遑多讓。”

“這點墨修行法,确實不俗,若是放在宗內,怕是得核心弟子以上才能修行。”

感受着體內滿溢的靈氣,在緩緩睜開眼後,陳尋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但很快他又将面上笑意斂去,轉而微微蹙起眉宇,暗自思索起來,“只是這點墨修行法好是好,但這修行方法卻又委實怪異。”

“除自己作畫,以精氣神溝通天地靈氣修行外,竟還能通過觀摩其他名畫,吸收其中的意境為己用,更甚者還能以畫争形式,将敗方的精氣神盡數納入自身當中。”

“若僅僅按照第一個方法踏實修行,這修煉法自然是最為正統的法門,但若按照後兩者去修行,以掠奪他人精氣神,滋補自身修行,卻又顯得有些偏向魔道路子。”

“也不知道這陳禹公,當初是從何處得來的這修行法。”

陳尋微微低頭,眼中閃過一抹困惑,但瞬息過後,他又将這抹困惑掩去,轉而緩緩吐出一口胸中濁氣,不欲再深入細思這修行法的來歷。

“且不說這陳禹公若修行不成,此刻應已老死,縱是他修行有成,尚未死去,以自己現在的修為,又怎能跨越千山萬水尋到他。”

“更何況與其關心這功法來歷是否為魔道,還不如關心自己修行如何。”

“法訣終究為死物,重要的還是看使用者如何去運用。”

“只要自身心正無邪,持身不歪,這點墨修行法哪怕真是魔功又如何。”

陳尋暗自肯定自身想法,随後又擡手招出一株碧綠色的小草和一朵飄渺白雲。

這後者是在他感悟雲游蒼山圖時,就獲得的真靈,只是前兩年他一直未曾修行,所以這白雲他也不曾發現,而今他創出了點春圖,入了修行之門,得獲了碧綠小草後,這白雲才被他發現。

而這一發現,也令陳尋興奮不已。

要知道在點墨修行法的記載中,若想得到這樣的畫道真靈,至少要畫出數百幅名畫,或十數幅傳世之作才能有一絲機緣。

但人之一生經歷何其有限,能畫出十數幅名畫就已經是僥天之幸,更何況百幅名畫亦或十數幅傳世之作。

所以他能通過感悟畫作,與繪制第一幅畫,就前後獲得兩個真靈,這不僅稱得上是走運,甚至說一句上蒼眷顧都是可以。

“至于這真靈的作用,”陳尋将體內靈氣往手中小草湧去,不多時,一道碧綠微光便将他的周身覆蓋。

感官也在此時不斷放大,原本僅聞到一絲的泥土清香,也在一瞬間擴展十倍,身體較之先前也更為輕盈,更為貼合自然,仿佛自身徹底地融入進了周遭環境之中。

若在與他人對決時将此法運用出來,當可令自身天地與外界天地更為融合協調,進而使進攻時所消耗的靈氣體力相應減少,同時靈氣恢複速度也能較之以往快上一倍有餘。

真正的達到持續續航,消磨對手的作用。

且除此之外……

陳尋感應着真靈體內一道尚未被描刻的符箓,只要他依照自身修煉法訣将法術描摹上去,這真靈便可将這法術存儲起來,用時可随心發出,不用時可積蓄在真靈體內,以做蘊養。

憑此能力,一旦他在與敵手對決時發出,這不僅意味着多出一道法術,一個後手這麽簡單,更是意味着它将成為扭轉戰局的核心所在!

畢竟誰又能料到,一個真靈體內還能出現術法。

至于第三,則是這真靈與真靈之間還能互相組合,彼此間意境相互糾纏,形成一體,從而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大大地提升了陳尋的自保能力。

體會着畫道真靈所帶給自己的種種便利,一時間,陳尋對于深入修行點墨法的心,也越發熱切起來。

要知道他在宗門內修行的修煉法,可從未有過能修煉出類似真靈的東西來。

甚至依靠宗內修煉法打下的修行基礎,在陳尋當下看來也不過是點墨修行法中評為中下的存在。

若是他能将這修行法帶回主世界,将自身修行基礎轉換過來,他的修行速度定然會快上許多。

想到這,在确保體內靈氣徹底溫順後,陳尋也起身朝門外走去。

只有對這點墨修行法的認知越發細微深入,他才能更好地達成自身所願。

而實現這目的的前提,便是他需要觀看更多的景,更多的畫,從而領悟更多的意境,做出更多的名畫,乃至傳世之作!

……

清風吹拂,滌蕩着庭內濃郁的花香,也吹起了衆人的歡笑聲。

“那位就是作出點春圖、滄雪破雲圖,還有千江奔流圖的陳家少主,陳尋?”

望着高臺之上的俊美少年,臺下被陳府邀請參與宴席的一衆賓客也紛紛議論起來。

“确實是他,”安淮盛擡頭看了一眼高臺,随後低聲回應了身側同伴一句,“聽說這陳家少主但凡出入于宴會之上,都是着月牙錦袍,系雙環翼佩。”

“原以為今日陳府宴客,慶他又繪出一幅千山抱鳥圖的傳世之作,他會換身裝扮示衆,卻不想他仍是着以月白袍,絲毫不在意他人對他的看法。”

“在這江左乃至江東、江北等地,誰人不知這陳府出了一絕世天驕,五歲于雨中畫出傳世點春圖,八歲又于滄雪江上,倚樓笑繪千江奔流圖,今朝年歲十二,于春外樓前又做得千山抱鳥圖,引無數鳥兒繞樓三匝而不休。”

“這樣的天才,莫說只是着一件常見的月白袍,縱是今日着一單衫示衆,又如何。”

趙宸搖了搖手中折扇,對于安淮盛認為陳尋有些許不尊重他們的想法,沒有半分認可。

“聲名遠揚者,本就為超脫我等,于他眼中我們與街邊小販也沒什麽不同,他又何須理會我等看法。”

“要是我能如他一般,年紀輕輕便繪出四幅傳世之作,我比他還要驕矜。”

趙宸說到這,看向高臺上陳尋的目光,也越發火熱起來,好似陳尋就如他的摯友親朋一般。

安淮盛見狀,面上表情也不由得微微一變,他剛才在府外見這趙宸于四馬牽拉的華貴車中下來,想着這種闊少向來不喜別人踩在他們頭上,他才借着陳尋衣着問題,隐晦地貶低一下對方,以讨好迎合趙宸。

卻不想趙宸竟然是這陳尋的迷弟!他的這些話不僅沒有拍好馬屁,還反拍到了馬腿上。

安淮盛木着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組織什麽語言繼續說下去。

不過趙宸卻沒有在意身側之人的面色變幻,而是饒有興致地盯着高臺上的陳尋看,嘴中還小聲嘟囔着:“你說我現在上臺問他要一幅墨寶,他會不會同意?”

“這……”安淮盛微微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但趙宸又很快地搖搖頭,有些苦惱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他了?若是他開了我這個口,這臺下這麽多喜歡他字畫的人,不得都找他要!”

“一幅筆墨哪怕只有幾個字,這麽多人也得寫到傍晚,那這慶會,不就是白慶了嗎?”

“更何況我先找他要,後面找他的人多了,他會不會對我心生不滿,覺得我開了一個壞頭。”

“到時我若與他相交,不就是白白先惹了他厭棄。”

“不妥,不妥,”趙宸想着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在打了一個激靈後,也将堪堪邁出一步的腿收了回來。

而一旁的安淮盛在看完趙宸這番表演後,也不禁呆了呆。

他不是沒有見過身邊人,對身負名望者有所崇拜,甚至在他認識的人中,許多人都有着自己的信仰崇拜,比如書生崇拜當朝文相、無識腳夫崇拜私塾夫子,乃至畫舫女子也會崇拜青年俊才。

但這些人的崇拜都讓他感覺乏味無趣,無甚稀奇,唯獨身邊這趙宸,對方對于陳尋的崇拜,仿佛刻入了骨子裏。

這事情都還沒有發生,陳尋都沒有開口說要不要給他墨寶,趙宸就完成了自我腦補的閉環。

縱使安淮盛見過諸多大風大浪,也被趙宸這一手弄得沉默起來,先前還想說出的讨好話語,也都被他盡數憋了回去。

不過對于臺下衆人不一而足的反應,臺上的陳尋卻沒有半分理會。

他前日繪出千山抱鳥圖後,便感覺自身瓶頸有了松動跡象。

為了盡早破開瓶頸,他這兩日一直閉門未出,直到方才被芸娘強拉出來參加宴席,他才是透了口氣。

不過也正因此,在急攻驟緩之下,困了他足足半載的練氣六層,終是被他突破,這也意味着他正式步入了練氣後期!

七載光陰,他畫了一十八幅名畫,七幅鎮國,四幅傳世之作,又購入名畫四十五卷,才得以突破至此,這其中艱辛何其之大,哪怕是心性穩健的陳尋,也不禁暗暗嘆了一口氣。

好在今日之後,在這修真無蹤的姜國,他總算有了自保的餘地,也可以按照他的計劃,走出江左向其他地方進行游歷。

“尋兒,尋兒,”一道溫婉聲音自陳尋耳邊響起,方才還在走神的陳尋也也忙回過頭,向高臺另一端望去。

随後便見身着豔美華服的芸娘緩緩朝他走了過來,嘴裏也小聲抱怨着,“叫了你許多聲,你怎滴不應和一聲?還在跟你父親鬥氣呢?”

芸娘拉過陳尋的手,語氣也多了幾分關切,“你也莫要怨你父親,你這年紀還小,張口就要外出游歷,還不讓你阿父跟着,他又怎麽能放心。”

“不是孩兒不讓,是父親身為家主,怎能輕易外出,”陳尋嘆了口氣,有些無奈跟芸娘解釋了一句。

“再說孩兒已游遍江左,若再不外出,又從哪裏得獲更多靈感,畫更多的畫,孩兒的向道之心,母親應該是知道的。”

“你……”芸娘搖了搖頭,她自然知道陳尋的想法,但她也是母親,當然也明白陳懷安的擔憂,所以在躊躇一瞬後,她還是忍不住柔聲問道:“就不能再等等嗎?等你十五歲,你父親自會放手的。”

“阿母,”陳尋反握住芸娘的手,微微垂起的眼角,像極了一只無助小狗,“您就幫我勸勸父親吧。”

“你……”芸娘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陳尋的頭,又側目看了一眼高臺下的衆賓客,“你也不怕外人看了你這模樣,笑話你,這麽大的人了。”

“可是尋兒在母親身邊,就是個孩子啊。”陳尋沒有理會高臺下的人,仍是微微垂眸看着芸娘。

“那你答應我,讓奉來族老、香蘭還有族中護手與你一起去,不然別說你阿父那邊不允許,阿母這邊就先不允許。”

“孩兒答應,”見芸娘松了口,陳尋當下忙不疊地就答應了下來。

而瞧着陳尋這激動模樣,芸娘也再是笑着搖了搖頭,“你這性子,跟你阿父年輕時,還真是如出一轍。”

“慣會用這種招術讨好別人。”

“行了,你先回去換身衣服,慶會自然要穿得吉利些,你父親那邊,我先替你說說。”

“多謝阿娘!”陳尋笑着點了點頭,随即也轉身走下高臺,向庭內走去。

臺下,剛組織好語言,準備再次拍馬屁的安淮盛,在轉頭時,卻是發現方才還在自己身邊的趙宸,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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