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庭院深深,将日光盡數遮掩,也使得院內越發靜谧清幽。
只是還沒等這清幽氣氛持續多久,一道慘叫聲就劃破了院落上空。
“疼疼疼,嘶,啊啊啊啊,真的疼。”趙宸揉搓着酸疼的肩膀,眼角也生理性的滑出幾滴淚水,“別打了,別打了,真的疼。”
“還知道疼?”陳尋冷着臉掃了一眼比自己還要矮半個頭的趙宸,“知道擅闖內院,我是有權将你打/死/的嗎。”
“瞧着年歲不大,膽子倒是不小,姓甚名何,誰派你來的,來這的用意又是什麽。”
趙宸苦着臉,繼續揉搓着不知道被陳尋用什麽東西砸了的肩膀,一邊有些委屈的低聲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着尋你要一幅墨寶。”
“但高臺之上人多眼雜,我要是那時沖上去找你要,定然會引起衆人跟随,到時你也下不來臺。”
“正苦惱着,就見你跟陳家主母聊了幾句就往他處去了,想着這是個好機會,就忙不疊的跟了過來。”
“就為了這個?”陳尋皺着眉,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趙宸。
“就是為了這個,”趙宸見陳尋似是不信自己,當即就猛地點了點頭,随後再是說:“我趙,單字為宸,來自江北,這次應陳家家主邀約,從江北一路趕來的江左。”
“趙宸?”陳尋小聲地嘀咕了一聲,腦中對于這個名字也隐約升起了少許記憶,“可是姜朝當今書聖趙淮承,所在的江北趙家?”
“正是這個趙家,”見陳尋憶起了自己來歷,趙宸面上神色也瞬息間換成了一幅笑容。
“那……”陳尋仍是皺着眉,看向趙宸的目光,也帶着點點怪異。
“趙淮承正是家父,”趙宸一眼便看出了陳尋的困惑,不等陳尋出言相問,他就直接笑着回答道。
“原是書聖親子當面,倒是我唐突了,”陳尋了然地點點頭,随後又又沖着趙宸略帶随性地拱了拱手。
“不敢當,不敢當,”瞧着陳尋的舉動,趙宸連肩膀上的傷痛都來不及顧上,就忙擺了擺手。
“這事說到底,還是我沒有事先跟陳兄通過氣,這貿然前來,讓陳兄不滿,陳兄打我自是應該的。”
趙宸沒有因為陳尋對自己稍有軟和的态度就倨傲起來,反倒是語氣更為恭謙,“更何況陳兄已做出四幅傳世之作,憑此成就,在姜朝稱一句畫聖也不為過,按理說,您應該跟我父親同輩相交才是……”
說到這,趙宸聲帶像是被陡然掐住一樣,一點點聲音也再發不出來。
陳尋見狀,也不由得側目看了趙宸一眼,随後便見趙宸苦着一張臉,有些尴尬地沖他笑了笑,“您這身份地位與我父親相似,我叫您陳兄,好像不太合适。”
“不過是一個稱呼,我與你父未曾謀面,就算謀面我年紀也差他少許,總是要以長輩之禮,尊于他。”
“所以你與我也是為同輩,你直呼我為陳尋,也無不可。”
“這有所失禮,不可不可,”趙宸連忙擺了擺手,但臉上的苦色也就此淡去不少。
“那我便仍是喚您陳兄如何?”
看着趙宸小心翼翼地問詢模樣,本就對稱呼不甚在意的陳尋也不禁啞住了嗓子,但很快他也擡手沖趙宸擺了擺,“不用稱呼我為您,你我是同輩,不必尊稱。”
“那我就鬥膽,喚你一聲陳兄好了,”趙宸揚着笑臉朝陳尋拱手一禮,随後又再是揚聲說道:“陳兄畫技之精湛,莫說是江東、江左、江北等地無人可及,縱是放眼整個姜朝,也當是首屈一指。”
“我家中親眷曾在陳府購入過一幅繞堂弄孫圖,以賀家中老母生辰,老母對此畫也是贊不絕口。”
“家中諸多親眷,對那幅繞堂弄孫圖也連連稱贊,當可言全府上下無人不喜。”
“後來聽說此畫是陳兄所作,又聞陳兄著有三幅傳世之作,再恰逢陳府向我趙家發函,邀我等為陳兄慶賀得第四幅傳世之作。”
“小弟一時心癢,為了一睹陳兄風采,便匆匆攜家仆自江北趕來。”
“所以你來此,就是為見我一面?”陳尋面色有些古怪地看了趙宸一眼,心中對于趙宸的态度也再次軟和了少許,但同時也微微向後撤了一步,暗暗打起了狂熱粉絲對于偶像的不理智行為的警惕。
但趙宸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仍是興致勃勃地朝陳尋點了點頭,但很快他又換上了一幅扭捏模樣,對着陳尋赧然一笑,道:“其實小弟還有一個小小私心,就是想向陳兄要一墨寶。”
“我家太君今年九十壽誕,她生平見過的大小禮品已是數不勝數,許多東西在她眼中已無甚稀奇,但偏偏她近年來,特別喜歡陳兄的畫作。”
“不過,”趙宸沖陳尋有些讨好地笑了笑,“我也知道陳兄的畫千金難求,所以我只求陳兄為我寫上幾個字,我好當做賀禮,送給老太君,讓她老人家高興高興。”
“當然,”趙宸看着面色無波的陳尋,心中也微微一緊,随即聲音一落,低聲再是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說,若是陳兄不願意,也可以直接拒絕我。”
只是對于趙宸的這番話,與對方忐忑不定內心鬥争,陳尋都沒有太放在心上。
他只是盯着趙宸深深地看了兩眼,随後淡淡道:“我可以為老太君畫一幅畫。”
“我知道我這個請求有些許過分,還請陳兄諒……”
“解”字還沒有說出口,趙宸就猛地‘啊’了一聲,随即激動地往陳尋身前踏出兩步,歡喜道:“陳兄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自無半分虛假,”陳尋挑眉斜睨了趙宸一眼,“不過這件事還有一前提。”
“什麽前提?”趙宸沒等陳尋說完話,就忙搶答出聲,“只要在能力範圍之內,陳兄要什麽,我都可以給。”
“什麽都可以?”陳尋上下打量趙宸一眼。
“什麽都可以,”趙宸仍是肯定地回答道。
“行,”陳尋點點頭,他也看出趙宸的話是發自內心的回答,沒有多少虛情假意,當下他便也不再瞞着對方,直言開口說:“我也沒什麽要求,只是在慶會結束後,我打算去往江北游歷。”
“若你不嫌我等礙事,我想讓你等等我,我與你一同上路,順便了解一下江北有何盛景。”
趙宸聞言,有些愕然的呆愣數息,片刻後,他才是壓低着聲音,有些不确信地朝陳尋再次問了一句,“陳兄方才說,是要親身去江北?”
“嗯。”陳尋點頭,随後又不解的擡眸看向趙宸,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聽到他要去江北,是這個表現。
而趙宸也在再次确定陳尋的話後,露出了一抹狂喜又震驚的表情,激動說:“那在下能否請陳兄去往趙府,當面繪一幅畫送予老太君,她老人家一定會極為開心的。”
“這自無不可,”陳尋無所謂地回應着趙宸,他打算去往江北游歷,一個原因确實是江左已經沒有了他可以觀摩的景色,他需要去其他地方攝入新的靈感。
再一個就是他想去看看,在他模拟中,二十一歲出現在江北的畫道奇才,現今如何,此刻有沒有得到修煉法。
如果有,他就要提前一步,将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
如果沒有,他也可以借這個時間,好好觀察一下對方。
不過要辦成這些事的前提是,他需要一個好的向導為他引路。
他這一世未曾未出過江左,也不知江北與他記憶中的模樣,會不會有所變化,而與他随行的陳奉來也多年未履江北,到時他們江北一行,若無一人認識路,那才是好笑至極。
原本陳尋還在苦惱這事該如何解決,但未曾想這般巧合地碰上了趙宸。
既然上天都已經将餅喂到了他的嘴邊,他再不吃也實在是不給面子。
而趙宸則不知道陳尋的心路歷程,他只知道陳尋答應了他的請求。
對方!真的!願意!去!趙府!為老太君!作畫慶賀!!
趙宸傻笑着,面上的喜悅之色更是擋都擋不住。
不過他也清楚知道這是在陳府,不是在他趙家,容不得他長久無禮,所以在将喜悅之意強行按于心中後,他便再次開口道:“陳兄放心,你随我去往江北,我保證在江北道上,無一人敢招惹于你,這江北諸景我也會帶陳兄一一走一遍。”
趙宸拍着胸脯,直接将陳尋的江北游歷給安排了下來。
之後他又将笑意微微一斂,朝陳尋深深行了一禮,懇切道:“老太君壽宴,就拜托陳兄了。”
陳尋見狀,也只是挑了挑眉,倒是沒再阻止對方這般舉措。
畢竟趙宸一看就是個老實性子,要是他再阻攔一下,恐怕趙宸能一整天都耗在這個事情上。
但在接收完趙宸這一拜後,陳尋也擡手阻止了對方下一個道謝動作,轉而岔開話題道:“既然事已解決,趙兄還是趕緊去往前廳赴宴才是。”
“我這裏還有少許事情有待解決,待解決好了,再與趙兄于前廳暢談,不知趙兄意下如何?”
“這自無不可,”趙宸學着陳尋的話,點頭應道。
随後又一個轉身,邁着愉悅的步伐,歡快地朝外走去。
而院內,看着趙宸遠去的背影,陳尋也不由得搖搖頭,轉身步入房中。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陳懷安一聲應允。
只要對方同意,讓陳尋現在就駕着馬車,不參加宴席,直接去往江北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很明顯,陳尋的想法有些想得太美。
在他換好衣服後,他還是被族內衆家老,押着走完了宴席全流程。
直到天色已晚,繁星滿天,他才得已入宗祠,與陳懷安再續先前出游計劃。
而早早侯在宗祠,正看着堂內擺着的陳尋四幅傳世之作的陳懷安,也在聽到陳尋一聲“阿父”後。
回頭看了一眼因修煉,而身形已與他差不多的陳尋。
良久沉默後,陳懷安也終是低低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