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紅壽燈籠成排挂于院落之內,道道吉慶彩旗幟也随風舞動在門檐欄杆上。

“淮承還要多久歸家?”喜慶堂屋內,一頭發花白,身形微躬,但面色仍舊紅潤的老妪開口問道。

“回老太君,家主方才遣了快馬來報,說是最多半日,便能趕回趙府為您賀壽,望您莫要急切。”

老太君坐在主位之上,眯着眼看了看自家老二的長媳,也就是剛才說話的馮靜韻。

在沉默片刻後,她又再次開口問道:“還沒有宸兒的消息嗎?”

馮靜韻聞言,先是擡眸環視了四周親眷一圈,見他們聽到老太君的話後,個個低垂着頭,一幅不敢與老太君對視的模樣。

當下也懂了他們的意思,是以在暗自一嘆後,馮靜韻也只得再次挂起笑臉,沖老太君溫聲回道:“暫時還沒有宸兒消息。”

“不過老太君放心,這月餘來我們都在找尋宸兒,大概也摸清了他的去處。”

“再加上宸兒身邊有安護衛看着,想來是出不了什麽大事的。”

“說不定等過兩天,到您老真正壽誕的時候,他自個就會從外面跑回來了。”

“要是等到他那時候回來,我這黃花菜都涼了,”老太君輕擡起拐杖杵了杵地,“他當時鬧着要去江左學畫,你們就該放他去,不然也不會出現現在他離家出走的情況。”

“要是他爹問起他為什麽沒來,你們要我怎麽跟他爹說?”

“說我一大把年紀了,還操心族內小輩,結果小輩還因為你們看守不牢,自己跑掉了?”

“你們猜猜淮承聽到這話,能不能受得住?”

“我們……”馮靜韻有些尴尬地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一時也組織不好語言。

只得将嘆息無奈之色挂到了臉上,片刻後,再又說:“我們也未曾想到,他都被鎖在房內自省了,還能避開守衛的檢查,悄悄跳出屋子跑了。”

老太君冷呵一聲,“你們想不到?我看你們根本就是不想管,做做樣子誰不會?”

“別忘了,這趙家現在是誰管事,淮承和大娘不在,宸兒就是少主,就是未來的家主,他要做什麽,你們不會順着他的意?”

馮靜韻變了變臉色,原先還帶着些許無奈尴尬的表情,也換成了隐隐的不滿與郁憤,起身說道:“宸兒身為書聖嫡子,也是我江北趙家嫡長子,明知我趙家以書筆名揚四方,他卻不學筆書,要去學畫。”

“要是學畫也就罷,還非要吵着嚷着去江左學,老太君寵溺宸兒自無不可,但我趙家的顏面,便不是顏面嗎?”

“難道我趙府請的畫師,就比江左畫師差?”

“您也說大哥會因宸兒消失生氣,那大哥會不會因為宸兒棄書從畫而生氣?這些我們都拿不定。”

“何況我們傳消息給大哥,他又遠在京都,遲遲不曾回信,為了穩定族內現狀,也确保宸兒還能安心作書,我才跟大家商議過後,暫時将宸兒關起來。”

“這事情安排,哪怕說到大哥面前,我都有理。”

“你!”老太君惱怒地低吼了一聲,同時面色也霎時白了不少。

馮靜韻瞧着,面色也再是一變,随即匆忙從座位邊兩步并三步地跑向老太君,口中也大聲嚷道:“老太君,您沒事吧?”

“快叫看院郎中過來,快叫。”

馮靜韻聲音微微打着顫,她本來也不想在老太君壽宴上說這些話,但是趙宸離開的這段時間,她天天受着老太君的刁難,一直被對方說她想謀權篡位,今天對方又拿趙淮承壓她,這讓她怎麽受得了。

再加上趙淮承歸家,這趙宸還是沒有影蹤,到時趙淮承這更為溺愛趙宸的人知道事情經過,她都不敢想會出現什麽情況。

所以她才一時焦慮不安,心緒不穩,将心裏話說了出來。

不過這話一出口,見着老太君的模樣,她就生了後悔心。

本來趙宸不見就夠難受了,這老太君要再出個三長兩短,他們這些靠着主家過活的分支,日子不知道要有多難。

周遭親眷瞧着老太君的模樣,一時也慌了神,紛紛擠到老太君身旁,但又不敢上手,只得左一句問好,右一句催郎中趕緊過來。

“幹什麽全圍在這,都給我散開。”剛一進堂屋就見一群親眷圍在主位旁吵吵嚷嚷,本就因趙府安排壽宴提前而不滿的趙宸,當即就吼了一聲。

人群紛雜的聲音也頓時靜寂下來,而後一道稍顯虛弱疲憊的聲音也從人群裏傳出,“宸兒?是宸兒回來了?”

趙宸聞言也快速上前兩步撥開了衆人,口中也再是吼道:“還圍着幹嘛?都給我閃開。”

一幹親眷連忙向後退去,只剩馮靜韻還半蹲在老太君身邊,握着她手低聲說:“是宸兒回來了,您老先別着急,舒口氣。”

“老祖,宸兒在這,在這呢,”趙宸學着馮靜韻的動作,也半蹲下來握着老太君的手,關切道:“您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沒事,”老太君緩了口氣,有些雪白的唇也慢慢紅潤起來,“就是擔心我家宸兒來不及給我賀壽,有些牽挂了。”

“宸兒這不就回來了,您別操心,”摸着老太君幹枯瘦弱的手,趙宸語氣也低了下來,“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家裏請的畫師技藝太差了,我受不住。”

“受不住你就跟我說,”老太君将馮靜韻握着的手抽了出來,又覆在趙宸手上,親昵說“趙家家大業大,一個不合适,那就再找一個,十個不合适,就再找十個,總能替你尋到好畫師。”

“家中總不會怠慢你的,但你這樣偷跑出去,讓大家一個勁的擔心,才是讓我們受不住。”

“我也沒有想這麽多,”趙宸語氣越發低微下去,面上也顯出一抹尴尬之色,“我當時打算跟你們說一聲來着,但又怕你們把我抓回去,我就自個跑了。”

“那你跑遠了也得回個信啊,”老太君嘆了口氣,“我們也不會大老遠的把你抓回來。”

“我下次注意。”趙宸垂着眉,皺臉回道。

“下次?你還打算有下次?”老太君正打算再溫聲安慰趙宸幾句,一道夾雜着怒氣的雄渾之音就從院外傳進了院內。

“年紀不大,膽子不小,想一出是一出啊!”

“今天敢偷偷跑出去,明天是不是還敢把家拆了,”趙淮承壓着火,快步走進堂屋朝趙宸低吼道。

“你說你不想上京,我就留你在江北,讓你跟着族老好好學筆書,你倒好,迷上繪畫不說,還敢給我偷跑出去!”

“誰給你的膽子?”

“誰都沒給,我給我自己的,”趙宸梗着脖子,轉頭看向趙淮承吼道:“你也別說你為了我多好多好,你要是真的待我好,待老太君好,會只回來一趟,還呆不到老太君壽誕?”

“還要老太君把壽宴提前?”

“你有多大臉?”

“反了你了,”趙淮承脖間青筋暴起,本來就因為舟車勞頓,加上對趕不上老太君壽宴,使得老太君提前擺宴的虧欠歉疚,再加上趙宸的倒反天罡,一時氣怒至極,當下就擡起手要朝趙宸打去。

“來呀,打啊!”趙宸擡着臉,往趙淮承手上湊,“我娘沒的時候你不就是這個樣,狗改不了吃屎,來打。”

“打啊。”趙宸漲紅着眼瞪着趙淮承,好似對方不打,就是不給他面子。

“你!”趙淮承胸膛起起伏伏,手揚在半空,臉上怒氣也未消,但終歸沒有再打下去。

良久後,他才是緩了口氣,再是說了一句,“別提你娘。”

聲音緩和了下來,表情也漸漸平靜。

趙宸瞧着他這模樣,也冷哼了一聲,不再說些什麽。

一旁的馮靜韻見狀,也知道這場鬧劇差不多結束了,當下也忙站起身,朝趙淮承柔聲道:“大哥一路舟車勞頓,也是辛苦,就先回內堂休息休息,等到開宴席的時候,我再派人叫你過來。”

“那便麻煩弟媳了,”趙淮承平緩心情,朝馮靜韻勉強擠出來一抹笑,他方才下馬歸家,正想問問趙宸和老太君在哪,就聽到下人議論趙宸今天才跑回來。

等到招了個小厮細細問了一番,又知道趙宸沒有聽家中衆老的話,不僅沒有學書筆,更是被關禁閉後偷偷跑了出去,一去還去了近一個月。

要不是還有兩三個随從跟着,趙淮承都不敢想他還能不能看見趙宸。

一想到這,他才怒火攻心,一進門就朝着趙宸發了難。

但很明顯,趙宸看他也早有不爽,估計一直惦念着他阿娘是因為自己才猝然離世,心中也存着火氣,就算今天不發洩出來,恐怕也忍不了多久。

想到這,趙淮承面色也有些發苦。

他年輕時一直沉浸在書筆當中,将煉字題書當做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哪怕後來娶了趙宸阿娘,他也沒有将這些放下,甚至更為看重。

後來他也确實靠煉字題書,成了姜朝書聖。

但也因此忽視了趙宸和趙宸娘親,也導致趙宸與他不親。

他本以為這些不算什麽,在功成名就後,再回來關心趙宸他們,也是可以的。

只是沒想到趙宸阿娘在替自己斟茶時,被自己斥責了一句打擾到他,而後一不小心打碎了茶盞,劃破手。

原以為只是一件小事,可又不知是那茶盞有問題,還是趙宸阿娘又碰到了什麽老舊物件,在短短時間裏,竟染病發炎離世。

前後也不過數日,這也使得趙宸從此恨上了他,雖面上沒什麽表現,但背地裏……

趙淮承垂眸,又看了一眼面色赤紅的趙宸,在輕嘆一口氣後,便試圖緩和氣氛,輕聲說:“聽府內小厮說你帶了外人入府?”

“那人什麽身份你知道嗎?少帶些不三不四的人進來,這是你祖母大壽,你……”

話未說完,趙宸便猛地起身瞪向趙淮承,“什麽叫不三不四?什麽外人?在我這裏,你才是外人。”

趙宸咬着牙,半點情分也不給趙淮承。

趙淮承也因此變了臉色,當即也隐隐生起了怒氣。

不過不待兩人再吵起來,一直站在堂內的陳尋便踱步出了人群,在朝趙淮承和老太君等人行了一禮後。

他也淡聲出言道:“在下江左陳家,陳尋陳璟安,是宸兄新交的朋友,見過書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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