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門扉被關閉後,房間內的光線便昏暗下來,只有幾只蠟燭還在頑強地燃燒着,點亮房間內人們的面容。
沒有人的神情是稍微放松的,尤其是女房與産婆,膽戰心驚跪倒在地。
而朱乃竟然掙脫了按壓住她的女房,沖上前去一把将孩子從産婆懷裏搶回來,而後躲在了源鈴的身後。
她的眼眸內是無法抑制的怒火,原本該是清澈宛如藍空的顏色此時翻滾起厚重的雲霧。
像是一頭憤怒的母獅子,一旦繼國家主會繼續做出傷害孩子的事情,哪怕手指折斷也會将傷害孩子的人撕碎!
繼國家主的視線同樣帶着怒火,他壓低了聲線,對朱乃說: “這是不詳之子,如若被他人所知,将有損繼國家威名!”
“一個孩子還影響不了堂堂武士大家!”源鈴忽然說道, “況且這是朱乃的孩子,請你注意好措辭。”
她将朱乃保護在身後, “還請你暫時離開這裏,朱乃剛剛生産完,需要休息。至于這個你不喜愛的孩子,就留在我的身邊吧。”
繼國家主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變化,似乎在思考着其他的東西。
雙生子不詳的名號依舊是籠罩頭頂的陰雲,然而他清楚此時如果想要殺死這個不祥之子是不可能的。
無論是他的妻子,還是這位巫女,都不會允許他這麽做。
于是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繼國家主暫時放棄了殺死那個孩子的打算。
也僅僅是暫時而已。
“朱乃,你是繼國家的主母,有些時候你不得不放棄一些東西。”
說完這一句話,繼國家主便離打開門離開了房間。
慘淡的月光從門外傾斜而下,與昏黃的蠟燭光融合在一起,形成了過分淺淡的顏色,無端令人生寒。
朱乃也終于松懈下身體,抱着孩子緩慢滑落,又被源鈴接住了。
女房與産婆不敢在房間內多待,匆忙跪拜後就離開了。
哪怕是貼身女房,也在朱乃的揮手示意下離開了房間。
狹小的空間內這次真的只剩下朱乃與源鈴,以及懷抱中那生有斑紋的孩子。
“這個孩子,有些安靜。”源鈴說道。
剛剛出生的嬰兒很小,窩在朱乃的懷中縮成了一個小小的白色團子,從額頭蔓延到脖子上的紅色斑紋卻很突兀地趴在皮膚上。
源鈴這一次終于想起來,這樣的斑紋在哪裏見過。
那是上弦一黑死牟。
但黑死牟的斑紋并不如這個孩子來得色彩鮮豔,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色。那蜿蜒的斑紋與這樣暗紅色的色彩碰撞在一起,就像是被血漬污染的彎月。
源鈴看着孩子,說: “朱乃,這個孩子的名字還沒有取。”
朱乃的呼吸很輕緩,用手指輕觸孩子的面頰。
柔軟的觸感令朱乃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眉眼也不自覺柔和許多。
“那就取名為緣一吧。”她說。
“是一個很不錯的名字。”源鈴笑道。
在經過剛才的事情後,朱乃又有了幾分疲倦。
但她強撐着身體,始終抱着緣一不願松手。
此時的她處于一種缺乏安全感的狀态,哪怕知道源鈴會好好保護她與孩子,但只要稍微松開,就會産生一種還是随時都會被奪走的恐慌。
她不由得想起了緣一的未來。
“鈴,緣一該怎麽辦呢”朱乃輕聲詢問道。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迷茫,是對自己以及緣一的迷茫。
孩子暫時留下來了,那未來呢難道就這樣一直拖延下去嗎
她除了源鈴,沒有任何可以尋求幫助的對象。
在繼國家,她是主母,因此需要為整個家族的榮耀讓步。而小泉家早已經在三年的征戰中與她劃清界限,不再願意投下任何的注意。
朱乃驚覺,原來對她而言,只有與巫女鈴的感情是屬于自己的,是可以完全信任且敞開心扉去依賴的。
“鈴,你将緣一帶走吧。”朱乃忽然說道。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将孩子放入源鈴的懷中,語氣堅定, “由你帶走他,帶走緣一,然後離開繼國家。”
源鈴愣住了,她呆愣愣望着朱乃, “那你呢如果我帶走了緣一,你又該怎麽辦還有你的另一個孩子,要讓他知道緣一的存在嗎”
站在源鈴一聲又一聲的擔憂詢問下,朱乃漸漸笑起來。
那是一抹和少女時期完全一致的笑容,似乎将二人的相處時光又倒回了三年前。
“鈴,這是身為朱乃的唯一請求,請你答應我吧。”
她靠近了源鈴,緩緩壓低身子,将自己的腦袋枕在了源鈴的大腿上。
明明是眉目含笑的,可那眼眸中又沾染了星星般哀傷的碎屑。
“我啊,似乎一直都停留在原地。”
“最初是姐姐,然後是父親與母親,現在又變成了緣一。好像只有鈴一直在我的身邊,也只有鈴總是在關鍵的時刻出現在我的身邊。”
“我唯一能夠請求的,也只有鈴了。”
淚水逐漸染濕了巫女的行燈袴,可流下眼淚的女人依舊是笑容燦爛的。
“在鈴的眼裏,我只是朱乃而已。但我知道,我不僅僅是朱乃,我還是繼國家的主母,我還是未來家主的母親。我有太多的東西要背負了,卻還是沒有生出與你一起逃離的勇氣來。”
“我在想,要是我就這樣與你離去了,那麽繼國家該如何”
“岩勝那個孩子又該如何”
源鈴聽着她的話語,順着她的話語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朱乃想要緣一陪在你的身邊嗎”
朱乃點頭,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無比愛他們。無論是哪一個孩子,我都無法割舍。可正是如此,我才會感到悲傷。”
“緣一無法留在繼國家,我卻無法離開繼國家,岩勝更是不被允許離開繼國家。鈴,分離是必須的,痛苦也是必須的。”
“我必須做出割舍,心軟的代價就是看着我的孩子可能走向死亡的未來。”
她忽然抓緊了源鈴的手,那雙溫柔又哀傷的眼眸內此時此刻迸發出的光亮仿佛搖曳的火光, “鈴,帶着緣一離開這裏。”
“不要交給鬼殺隊,也不要交給任何人!請你将他帶在身邊,無論做什麽都好,請好好教導他,讓他成為一個善良且自由,尊重生命且寬容待人的好孩子!”
“盡管風餐露宿,衣不蔽體,在亂世之中保持太陽般的意志艱難無比,也請你一定要好好教導他!”
那每一字句的音節敲打在心髒上,女人眼眸中迸射的火焰是如此耀眼奪目。
“鈴,請你答應我,拜托了!”
源鈴抱住了朱乃, “是,我答應你。”
“我會帶走緣一,按照你所請求的那樣,将他教導成一個擁有太陽般意志的孩子!”
朱乃的所有神情猛然松懈,她似乎消耗完了所有的力氣,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脯還在告訴源鈴,她依舊是清醒着的。
她撐起了自己的身子, “現在就走吧。”
源鈴抿唇,将孩子的襁褓裹緊。
“還有這個。”朱乃擡手,将挂在耳墜上的太陽花紮取下來,而後放入襁褓中, “這是身為母親的我,為數不多能夠為他做的了。”
将所有的事情做完,女人将腦袋轉向了別處,不再将視線分給源鈴與孩子一寸。
“請……離開吧。不要再讓我看見他了。”
源鈴懷抱着孩子,緩緩後退,退出了房間。
她始終一言不發,直到離去,源鈴也沒有再說出一句話,哪怕是道別都沒有。
這樣道別的話,朱乃是不想要聽見的。
這同樣也是源鈴為數不多能夠為朱乃做的。
夜間的涼風從門外吹入房內,将蠟燭吹滅。
寒冷一點點侵蝕房間,與月光一起爬滿這個狹小的空間。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清晨的露水從女人的鬓邊滴落,金色的陽光慢慢代替了蒼白的月光。
女房進入房間時,看着一夜未眠的女人驚叫一聲,立刻為她披上衣裳。
當繼國家主前來詢問孩子去向時,得到的只有女人冷淡且簡短的回複。
“鈴已經帶着緣一離開了。”
僅此一句,她不再說什麽。
而此時的源鈴,已經迎着金色的朝霞離開了繼國家的範圍。
懷中的孩子還是那樣安靜,只是睜開了一雙紅色的眼眸看着源鈴。
源鈴也知道,剛剛出生的孩子需要奶水的喂養。她當然是沒有的,只能向沿途的村莊以祈福交換一些奶水。
緣一很乖巧,将奶水遞到了嘴邊就會喝下去。
作為嬰兒的他很是嬌嫩,卻沒有發出一點點的聲音,無論是感到饑餓還是身體的不适,都安靜地不似一個正常的孩子。
源鈴不得不拜托系統查找一些育兒資料,然後為緣一祈福嘗試讓他可以正常發出聲音。
可是失敗了,緣一還是安安靜靜的。
于是源鈴開始接受這個孩子先天性失語的可能。
帶着一個嬰兒行走在戰國時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一個剛剛出生還沒有滿一周的孩子,更是困難。
除了每日苦惱的孩子的飲食,就是嬰兒嬌弱的身體随時會被病魔纏繞。而安靜的孩子更是将難度往上提升了好幾層。
源鈴必須随時警惕孩子的身體以及安全,過分安靜帶來的後果就是一旦源鈴分散了注意力,發生了任何事情都會一概不知。
這是源鈴第不知道多少次拿着神樂鈴逗弄緣一了,清脆悅耳的鈴铛聲并不能讓孩子笑起來,也不怎麽能分散注意力。
他只是望着源鈴的眼睛,伸出的兩只小手想去觸碰源鈴。
源鈴嘆了一口氣, “哎——好累啊……”
簡直是不可思議啊,體能屬性高達三百的源鈴竟然會因為一個小小的嬰孩而感到疲憊。
盡管早就知道母親的辛苦,但沒有親身體驗之前源鈴根本沒有概念。
這回終于成為了“媽媽”,才發現母親的辛勞可遠遠不只是眼前的一點點,後續還有一大堆看不見的精神消耗等待着。
鬼殺隊的成員們得知源鈴身邊多了一個孩子後都相當好奇。只要是在源鈴附近的,都會跑過來看一看,順便帶上給孩子的禮物。
尤其是煉獄,他對孩子過分安靜的事情表達了充分的擔憂,又是帶着孩子跑去觀篝火,企圖讓熱情的火焰喚醒孩子對聲音的興趣。
可惜他失敗了。
不過這位熱情開朗的煉獄先生并沒有感到挫敗。
他将孩子舉過頭頂,對準了太陽的方向,大聲說: “不用擔心!這個孩子繼承了他母親的意志,以後肯定會成為擁有太陽般意志的好孩子!就算不說話也沒有關系!”
說完,他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緣一:安靜。JPG
在孩子到了一歲的時候,源鈴就開始嘗試讓緣一學習行走。
這樣小的孩子行走當然是存在一定困難的,不過好在源鈴經過一年的時間已經擁有了豐富的待崽子經驗,倒不算是多麽難上手。
一年的時間裏,源鈴還是會和從前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朱乃送去信件,告知她緣一的近況。但和從前不同的,是朱乃不再回信了,只是在偶爾的時候送上一些關于岩勝的事情。
就這樣又是過去了一年,小緣一總算是學會了行走,還走得很流暢。
只可惜依舊不會說話,無論源鈴如何努力,他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源鈴已經确認了緣一并非是聽不見,可能是聲帶的問題,于是想要用衆樂治愈他,卻沒有作用。
又一次嘗試失敗後,源鈴抱着他坐在了一個借宿人家的院子裏。
緣一将一朵白色的桔梗花送到了源鈴的面前,哪怕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可愛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源鈴。
源鈴立刻将他狠狠抱住, “嗚哇!太可愛啦!小緣一越來越貼心了!”
桔梗花被裝飾在了源鈴的頭發上,在一片蓬松卷曲的黑發中很亮眼,成為了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可愛存在。
到了第二日,源鈴就道別了借宿的人家,前往下一站。
不僅僅是為了尋找日之呼吸的創始人,源鈴也是為了尋找鬼舞辻無慘。
當年鬼舞辻無慘逃跑後,源鈴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源鈴也知道,鬼之間是可以通過血液傳遞信息的。尤其是鬼舞辻無慘,可以随意翻閱任何一只鬼的記憶,甚至可以實時轉播。
這無疑是增加了尋找鬼舞辻無慘的難度。
大概是真的尋找了太久的緣故,因此神明也看不下去源鈴這樣子。
于是在緣一四歲的時候,源鈴終于找到了鬼舞辻無慘。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位容貌秀美的女性惡鬼。
源鈴第一時間就釋放出了炎陽式,這一次的威力遠比多年前,漫天的箭矢仿佛墜落的流星沖向鬼舞辻無慘,幾乎不帶任何間隙地掠奪惡鬼有可能的逃生機會!
那惡鬼在光芒下驚懼地尖叫着,拼盡全力想要逃跑,甚至将身邊的女性丢到了身前。
【小鈴!!!】
系統卻忽然發出尖銳的叫聲, 【時空重壓要下來了!!!】
那沉重的,在此之前完全沒有任何存在感的,來自歷史與時空的重壓在這一瞬間壓在了源鈴的靈魂上!
箭矢在半空中破碎成了光屑,竟然只有零星的箭矢穿破重重阻礙還在繼續前進。
鬼舞辻無慘慌忙躲避那幾支箭矢,在躲避的間隙看見了巫女那蒼白如紙的面色。
源鈴的手在顫抖,身體在顫抖,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白茫茫。
大腦內傳來的刺痛不斷蔓延至四肢骨骸,恐怖的疼痛感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似乎有一雙手正在毫不留情撕扯她的靈魂,幾乎将靈魂扯成兩半!
好疼,好疼,好疼……
她的大腦從始至終徘徊這個詞語。
可是,源鈴還是将自己的視線強行聚焦,而後又一次舉起神樂鈴。
“叮鈴鈴!”
又是一次的炎陽式,卻不再是漫天的箭矢,而是彙聚了所有的靈力集中在一點!
“炎陽式·破!”
伴随着嘶啞的喊聲,鮮紅色的血從口中溢出後,就再也無法停止了。
可是那一箭依舊破碎了,就在抵達鬼舞辻無慘的腦袋之前。
靈魂的重壓愈演愈烈,甚至令源鈴失去了控制身體的力氣,只能往前倒下。
緣一扶住了倒下的源鈴,感受到那溫熱的血滴落在面頰上。
女鬼跌坐在一邊,對待眼前發生的一切驚疑不定,一雙眼眸死死盯着源鈴,裏面的瘋狂的情緒在翻湧。
“鈴,你不該如此。”鬼舞辻無慘忽然說, “平安時期,你不會如此。”
“是誰讓你的身體出現這樣的狀況,我會替你殺了他。”
鬼舞辻無慘在說什麽,源鈴根本無法聽清。
在短暫地癱軟之後,源鈴又一次站了起來,舉起了神樂鈴。
靈魂承受到的痛苦甚至要将她的軀體碾碎,可源鈴發現這些都不重要。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還有理想沒有完成!
眼前被血色染紅,耳朵不再聽見任何聲響,喉嚨無法發出聲音。
沒有關系,這些都不重要。
明明周圍安靜無比,可源鈴卻能夠感知到更深層次的東西。
靈魂正在發出痛苦的悲鳴,歇斯底裏尖叫,正在訴說着什麽。
源鈴知道,那是自己的靈魂在反抗的吶喊。
如果要撕扯我的靈魂,那就來吧!要阻止我,那就來吧!
剝奪我的感官,碾碎我的身體,這些都不能阻擋我!
“叮鈴鈴!”
聽見了,看見了,觸碰到了。
黑暗中,鈴铛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跨越了時空來到耳邊。
那是來自地獄和天國的靈魂,正在用雙手将她托舉,竭盡全力保護她的靈魂。
有人在呼喚她,無數次呼喚起她的名字,将她已經破碎的意識縫合。
“叮鈴鈴!”
鈴,站起來!
鈴,舉起神樂鈴,然後再釋放一次炎陽式!
惡鬼就在前面!
“炎陽式·破!”
時間被放緩了,箭矢卻不再消散,而是直沖惡鬼的心髒!
“嘭!!!!”
惡鬼的軀體四分五裂,成為了數不清的細小肉塊,在那耀眼的箭矢下四散而逃!
而巫女再也無法支撐,徹底倒下來,似乎呼吸都已經停止,只有右手還緊緊抓着神樂鈴。
鮮血從金紅色的鈴铛往下蔓延,染濕了手腕,而後滴落在地,将地面上垂落的金紅色絲帶也染上觸目驚心的血紅。
雪白的襦袢暈染上大片大片的紅花,黏膩貼近了肌膚,同樣将雪白的肌膚染紅。
那從前總是散發着陽光般耀眼光暈的金紅色眼眸變成了黯淡的死水。
巫女就這樣一動不動,失去了所有代表生命的特征。
“可惡!可惡!可惡!”
“又是這樣!為什麽又是這樣!”
女鬼爆發出了凄厲的哭喊聲。
她瘋了一樣抓撓自己的頭發,眼眸泣血, “該死的!真是該死!為什麽又會變成這樣的局面!”
“為什麽他還沒有死!”
“甚至還要連累這樣的聖潔的巫女!該死!”
稚嫩的孩子用肩膀撐起巫女的軀體,看向了女鬼。
“鈴沒有死。”他忽然說道。
女鬼呼喊的聲音戛然而止,眼角挂着淚珠不可思議看着這個跟随在巫女身邊卻沒什麽存在感的孩子。
“什麽”
緣一重複一遍, “鈴沒有死,只是有些累。”
“所以,我可以請你幫我們找一個休息的地方嗎”
珠世不可思議看着這個孩子,明明是這樣幼小的年紀,面對惡鬼竟然沒有任何懼怕的情緒。
而且,他過分平靜的樣子,讓珠世同樣生出了巫女不過是睡着的想法。
但可能嗎巫女是人類吧,既然是人類,死亡就是理所當然的。
吶吶着,珠世還是強行打起精神, “我,我知道了。”
她從地面爬起來,走進他們。
巫女的面色呈現出沒有任何生機的蒼白,美麗的眼眸黯淡無光,胸腔毫無起伏,呼吸更是沒有。
這分明已經死去,為什麽這個孩子卻堅持她還活着的事實
記憶不斷翻騰,珠世想起了自己的孩子與丈夫,悲傷與痛苦蔓延開來。
“請不要傷心。”緣一勸慰說道。
他并非是一個擅長安慰人的孩子,更多的時候他都保持安靜跟随在巫女的身邊,而後與她一起過着四處尋找鬼的生活。
然而很奇怪的,珠世竟然緩和下自己的情緒。
她勉強揚起笑容,看着巫女那睜開的雙眸,心中不忍,于是想要将那雙眼眸合上。
手還沒有擡起來,被孩子阻止了。
“鈴的血會傷害到鬼,所以請不要觸碰。”
“诶好,好的。”
巫女的眼眸由孩子合上了。
珠世找到了一個被廢棄在外的神社,勉強收拾出了可以讓孩子休息的房間。
在簡單布置好房間後,緣一就找出了布,從外面找來了水為巫女的身體擦拭血漬。
小小的布根本不夠用。血從巫女的口中溢出來,還有眼睛,耳朵,鼻腔,都沾染上了血漬。那小小的一塊布洗了又洗,最後也被染上洗不掉的紅。
在血漬擦幹淨之後,珠世嘗試去觸碰巫女的身體。
有些餘溫,但随着時間的推移,溫度漸漸流失。
“所以,她大概需要睡多久”珠世委婉地詢問緣一。
緣一說: “鈴的內髒已經全部碎掉了,這樣的傷勢大概需要一刻鐘的時間。這是鈴告訴我的。”
珠世面帶笑容,将視線移開不去看孩子的眼睛。
稚嫩的孩子對時間沒有概念,可受夠了折磨的珠世每天都在痛苦地消磨時間。
從巫女失去生命特征到現在,已經遠遠超過一刻鐘的時間了。
可是這有什麽辦法呢
珠世發現自己竟然毫無辦法,甚至将這個殘酷的消息告訴孩子都做不到。
于是就只剩下等待了。
廢棄的神社就這樣成為了珠世和緣一的庇護所。
巫女的軀體躺在房間內,得到了細心的照顧。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
每當太陽升起,珠世就會躲在房間裏,坐在巫女的身旁數着這是第幾次的日出。
到後面珠世已經放棄去數了,只能等待緣一将食物端進房間。
“緣一,今天的食物是什麽”珠世問。
已經長高了一些的孩子将飯團放在巫女的身邊,認真地回答: “是飯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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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鈴的靈魂沒有【心】的庇護,所以面對突如其來的時空重壓真的毫無辦法
在這件事情上就算是系統也幫不了,而運算程序的目标就是讓源鈴成神
所以,要靠自己的意志努力挺過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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